零時的鐘聲餘韻似乎還在東京冰冷的夜空中震顫,太約總指揮部內的血腥氣息已然濃得化不開。
小野寺貞治腹部中彈,劇痛幾乎讓他昏厥,但求生的本能和刻入骨髓的責任感讓他死死咬著牙關。
衛士們拚死將他拖離交火最激烈的中心區域,躲進了一間具有重型防爆功能的備用通訊室內。
“將軍!堅持住!”
副官近衛撕開急救包,手忙腳亂地試圖止血。
子彈似乎冇有擊中要害,但失血仍在持續。
“通訊……還能用嗎?”
小野寺的聲音因痛苦而嘶啞,汗水浸透了他的頭髮。
“獨立電源和衛星鏈路還在!但信號可能被乾擾!”
一名技術軍士檢查著設備。
“立刻……向外發送最高緊急代碼金石,通告全軍……指揮部遭叛軍襲擊,我……小野寺貞治,依然在行使合法指揮權。”
“命令所有忠於國家的部隊……向叛軍首領佐藤重信、卡爾文及其黨羽……開火!平定叛亂!”
每說一個字,他都感到一陣撕扯般的疼痛,但眼神中的火焰卻從未熄滅。
政變冇有瞬間將他消滅,這就給了他反擊的機會。
隻要他還活著,隻要命令能發出去,這場仗就還冇完。
“金石”代碼,伴隨著小野寺虛弱但堅定的聲音錄音和簡短電子命令,通過這間密室的備用衛星天線。
衝破了指揮部內部的信號封鎖,瞬間在霓虹乃至整個太約殘存的資訊網絡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指揮中心主廳的混戰,在小野寺的“金石”命令發出後,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佐藤重信和卡爾文博士雖然初步控製了指揮層,並得到了山口一尉等部分警衛和激進軍官的支援,但他們遭遇的抵抗遠超預期。
小野寺多年經營,其忠誠者並非少數。
更重要的是,荒卷昭夫保守派的突然“反水”,讓局麵徹底複雜化。
“報告!地下三層通訊中心仍在抵抗,他們拒絕交出控製權!”
“報告!動力艙被不明身份人員安裝炸藥,威脅要同歸於儘!”
“報告!荒卷派的混賬偷襲了我們b區的控製點!”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傳到佐藤這裡。
他臉色鐵青,原本計劃中的“閃電奪權”變成了令人惱火的逐層清剿和內部火併。
每一分鐘的交火,都在消耗他本就不算絕對優勢的兵力,也在給外部忠於小野寺的部隊更多的反應時間。
“卡爾文!你的人能不能用輝夜姬做點什麼?比如釋放某些關鍵氣體。” 佐藤對著通訊器低吼。
“不可能!控製係統在更深層的地下掩體,而且……那裡的守衛指揮官態度曖昧,表示需要內閣的直接命令。”
卡爾文的聲音帶著氣急敗壞。
他意識到,並非所有與“輝夜姬”相關的力量都願意無條件地捲入這場赤裸裸的兵變。
一些技術人員和守衛部隊選擇了觀望,或者說,他們在待價而沽。
政變集團內部並非鐵板一塊。
佐藤的激進派想要的是徹底清洗和戰爭升級。
卡爾文想保住並無限擴大他的“輝夜姬”項目。
而臨時聯合進來的其他勢力,各有各的算盤。
小野寺的頑強存在和“金石”代碼的發出,像一根楔子,開始撬動這個脆弱的聯盟。
就在指揮部內外殺聲震天之際,在東京港區一棟不起眼的豪華公寓頂層,一場秘密會議正在進行。
與會者包括幾位身著便裝但氣度不凡的老者退役元老、大財閥代表,以及一兩位目前仍保持“中立”的現役高級將領。
他們麵前的螢幕上,正實時顯示著從各種渠道包括一些仍在運作的市政監控、私人衛星圖像彙總而來的混亂畫麵。
指揮部所在區域的異常燈火和隱約槍聲、街頭對峙的坦克、港口方向的火光……
“小野寺還活著,並且發出了特殊代碼。”
一位戴著金絲眼鏡,代表荒阪財閥的老人慢條斯理地說。
“佐藤和卡爾文,看來冇能一擊致命啊。”
“莽夫之舉。”
一位退役海軍大將,荒卷昭夫的暗中盟友之一,冷哼一聲。
“如此粗暴的政變,就算成功,如何麵對國際社會”
“如何麵對複興根據地和北部特區的壓力?”
“他們這是在把國家往火山口裡推。”
“但也不能否認,小野寺閣下的政策,確實……過於被動。”
另一位與富士財團關係密切的顧問沉吟道。
“《獅城條約》的條款,是任何一個有尊嚴的霓虹人都無法接受的。”
“軍隊內部的不滿情緒,需要疏導。”
這些人,是霓虹真正的深層勢力代表。
他們不輕易站隊,因為他們追求的永遠是自身和所代表集團利益的最大化。
無論是小野寺的“穩健妥協”,還是佐藤的“激進冒險”,在他們看來都各有優劣,也各有風險。
“小野寺代表著秩序和延續性,與他合作,或許能更快穩定局麵,但可能意味著要繼續忍受屈辱,並進行艱難的內部改革,觸動我們的利益。”
“佐藤代表著顛覆和冒險,如果他成功,或許能打破外部枷鎖,但必然招致更猛烈的報複,而且其內部的清洗政策,同樣不可控。”
“關鍵在於,誰能控製住局麵?誰能帶來勝利,或者至少是體麵的和平?”
他們就像精明的賭徒,在牌局最關鍵的時刻,按兵不動,冷靜地分析著每一位玩家的手牌和心態,等待最適合下注的時機。
他們手中掌握著巨大的資源——經濟命脈、部分媒體、以及一些關鍵位置上的、態度曖昧的軍事指揮官。
這支力量投向哪一邊,很可能就決定了這場內鬥的最終走向。
“讓我們繼續看看。”
為首的元老最終發話。
“看看小野寺能集結起多少力量,看看佐藤能不能迅速鞏固他的成果,也看看……我們的北方朋友和西方盟友,會有什麼反應。”
“新戰車固然誘人,但也要選對上車的時間和位置。”
小野寺的“金石”代碼,如同黑夜中的燈塔,為那些忠於原有體係、或對政變感到恐懼和不滿的部隊指明瞭方向。
在橫田基地,一位與小野寺私交甚篤的航空自衛隊中將,頂著巨大的壓力,下令麾下最精銳的F-15J戰鬥機部隊緊急升空。
在東京上空劃出禁飛區,並對外宣佈“隻聽從合法總司令小野寺將軍的命令”。
對任何未經小野寺或他本人授權的軍用飛行器將“視為敵機處理”。
在橫須賀,雖然基地內部發生了混亂,但一支聞訊趕來的、駐紮在外港的護衛艦分隊,用艦炮對準了基地內叛軍控製的區域,並通過廣播要求叛亂水兵立刻投降。
海自內部,支援小野寺的傳統勢力依然根深蒂固。
最關鍵的是陸軍。駐守東京北部,裝備精良的第1師團主力,在接到“金石”代碼後,師團長不再猶豫,下令強行突破第12旅團的封鎖線。
激烈的巷戰在東京北部郊區爆發,坦克炮火點燃了民居,自動武器交火的聲音徹夜不息。
同時,駐守富士山下的第1空挺團,在楠木大佐的巧妙指揮下,部分精銳小隊化整為零,利用夜色和複雜地形,竟然奇蹟般地跳出了政變部隊的包圍圈,正試圖向東京市區滲透,準備裡應外合。
然而,佐藤政變集團也並非毫無作為。
他們控製了總指揮部的大部分核心設施和數據庫,掌握了大量部隊的部署和通訊密碼。
他們迅速利用這些資源,向全國部隊發出針鋒相對的命令,宣稱小野寺“身受重傷,神誌不清,其命令無效”,並宣佈成立“國家革新委員會”。
由佐藤重信任臨時最高指揮官,卡爾文博士負責技術和超級武器開發。
他們同樣在爭取時間,一方麵清剿指揮部內的殘敵,另一方麵試圖拉攏或威脅那些搖擺不定的部隊指揮官。
一時間,霓虹列島上空電波密佈,真假命令齊飛。
有的部隊宣佈效忠“革新委員會”,有的部隊堅決擁護小野寺,而更多的部隊,則選擇了……按兵不動。
他們封鎖營地,加強警戒,等待局勢明朗。
這些觀望的部隊,成為了雙方都急於爭取的關鍵力量。
時間,對於小野寺和佐藤來說,都變得無比珍貴。
小野寺需要時間等待更多忠誠部隊集結,打通通往指揮部的道路,並穩定傷勢。
佐藤需要時間徹底清除指揮部內的抵抗,整合內部力量,並利用控製的指揮係統,迫使或誘使更多的中立部隊倒向他這一邊。
這場突如其來的內亂,自然冇有逃過外部的眼睛。
複興根據地和北部特區幾乎在第一時間就監測到了霓虹內部的異常通訊和軍事調動。
他們的反應迅速而冷酷。
北部特區宣佈,由於“霓虹內部出現不可控的軍事冒險主義集團”,其邊境演習“無限期延長”,並“遺憾地”通知太約,這時為防止意外。
這無異於在霓虹本就緊繃的神經上又加了一道枷鎖。
複興根據地則更加直接。
其外交部發表聲明,對“霓虹內部某些勢力企圖否認《獅城條約》、重啟軍國主義道路的危險傾向表示嚴重關切和強烈譴責”。
同時,他們的遠程航空兵偵察活動頻率再次翻倍,幾乎是貼著霓虹的防空識彆區邊緣飛行。
這些外部壓力,如同巨大的磨盤,壓在每一個霓虹人,尤其是那些正在自相殘殺的軍人頭上。
它使得小野寺一派的“妥協求生”論調顯得更加“理性”,但也讓佐藤一派的“寧為玉碎”口號在某些極端分子中更有市場。
而在霓虹內部,混亂在加劇。
政變的訊息無法完全封鎖,通過各種渠道泄露出去,引發了社會性的恐慌。
搶購、囤積、逃亡……大城市的秩序開始崩塌。
一些極右翼團體和黑幫分子趁機上街,打著“支援維新”的旗號打砸搶燒,而另一些反對戰爭、渴望和平的民眾則走上街頭抗議,與軍警和右翼分子發生衝突。
東京、大阪等核心城市,火光四起,警笛長鳴,法律與秩序正在迅速瓦解。
人為點燃的“人火”,在天氣控製儀引導的“東風”吹拂下,越燒越旺,開始吞噬這個國家自身的肌體。
備用通訊室內,小野寺貞治聽著外麵隱約傳來的、越來越近的槍聲,看著螢幕上顯示的各地混亂的報告和外部強敵虎視眈眈的訊息,臉色蒼白如紙。
他知道,自己必須儘快結束這場內鬥,每拖延一分鐘,國家的元氣就多損耗一分,敵人逼近的腳步就更近一步。
“聯絡……聯絡港區的那位老先生。”
小野寺對近衛副官艱難地說道,他指的是那位頂層公寓中的元老。
“告訴他……我願意談……為了霓虹的未來。”
他決定,向那些冷眼旁觀的“聰明人”伸出橄欖枝。
他需要他們的力量,需要儘快穩定局麵。哪怕為此,需要付出巨大的政治代價。
而在指揮中心主控室,佐藤重信同樣焦頭爛額。清剿工作進展緩慢,外部部隊支援遲遲無法有效彙合。
荒卷派的人像毒蛇一樣在暗處窺伺,而小野寺竟然還活著並還在發號施令!
“不能再等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對卡爾文說。
“啟動輝夜姬的次級協議!不需要完全控製,隻要能製造混亂,牽製小野寺的部隊就行。”
“把那些不穩定的試驗體……釋放到戰場上去。”
他決定鋌而走險,動用那禁忌的力量,哪怕隻是不成熟的部分。
他要用更恐怖的混亂,來掩蓋和壓製當前的混亂。
霓虹的內戰,正從指揮部的走廊、東京的街頭,向著更黑暗、更不可控的方向滑落。
而那雙引導“東風”的眼睛,依舊在遙遠的雲端,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
火,纔剛剛開始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