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依舊是那間可俯瞰濱海灣夜景的頂層套房,隻是氣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
小野寺洋介因“健康原因”已被緊急送回國內,太約方麵更換了首席代表——來自防衛省的武官,陸軍中將中森敬一。
他麵容刻板,周身散發著職業軍人的冷硬氣息,顯然是為了應對汪劍鋒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對手。
莫裡森依舊在座,但這次他主要負責記錄和輔助,主導權交給了中森敬一。
“汪先生”
中森敬一開門見山,冇有任何寒暄。
“上一次的會談,充滿了不切實際的幻想和毫無意義的挑釁。”
“太約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們希望這次,能聽到貴方真正具有建設性,符合現實力量對比的立場。”
汪劍鋒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彷彿上次將人氣暈與他毫無關係。
他微微欠身:“中森將軍,快人快語。我方始終秉持建設性態度。”
“隻是,對於現實力量對比的理解,或許你我雙方存在一些……認知上的差異。”
他頓了頓,繼續用那平和的語調拋出驚人之語:“既然太約認為我方的初步構想過於宏大,那麼,我們可以退一步,提出一個更直接、更能體現我方誠意與合作願望的方案。”
中森和莫裡森都凝神靜聽,想看看這個“汪劍鋒”又能玩出什麼花樣。
“我方經過慎重考慮。”
汪劍鋒一字一句地說道。
“願意加入太約。”
房間裡瞬間死寂。
中森敬一那古井無波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絲裂紋,莫裡森更是張大了嘴,以為自己聽錯了。
加入太約?這個由西方主導,核心目標就是圍堵北部特區和其潛在盟友的軍事同盟?
一個疑似與北部特區關係匪淺的勢力,要求加入太約?這比上一次的“地圖開疆”更加荒誕,更加不可理喻。
“汪先生!”
中森敬一的語氣帶著壓抑的怒火
“你在開玩笑嗎?這根本是不可能的!”
“為什麼不可能?”
汪劍鋒反問,表情“真誠”得令人髮指。
“太約的宗旨,不是維護亞太和平與穩定嗎?我複興根據地在嶺南,中南半島的行動,正是在清除不穩定因素,恢複秩序。”
“我們的目標,在本質上與太約並無衝突。”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蠱惑:“想想看,如果複興根據地成為太約的一員,那麼太約不僅瞬間解決了南線的戰略憂慮,
“更能將影響力直接投射到整”個東南亞腹地,甚至獲得一個直麵北部特區側翼的堅固堡壘。這難道不是雙贏嗎?”
“至於顧慮……我們可以接受審查,可以公開部分軍事資訊以表透明,甚至可以承諾,在加入後,將主要負責馬六甲以東的安保任務,為太約分擔壓力。”
他描繪著一幅看似美好的圖景,彷彿複興根據地是真心實意想要融入太約主導的秩序。
中森敬一臉色鐵青。
他當然不信這番鬼話。
這要麼是極端的嘲諷,要麼就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加入太約?簡直是天方夜譚!太約內部絕不會通過,這根本就是動搖聯盟根基的提議。
“絕無可能!”
中森敬一斬釘截鐵地拒絕。
“太約的成員資格有嚴格的標準和程式,不是任何勢力都可以隨意申請的,汪先生,請提出一些現實點的條件。”
“現實?”
汪劍鋒歎了口氣,似乎很是失望
“我方表達瞭如此巨大的誠意,卻隻換來一句絕無可能……看來,太約並非真心想要尋求亞太的持久和平,而隻是想劃定藩籬,限製我方的發展。”
他的語氣漸漸轉冷:“既然貴方連最基本的信任都不願給予,那我們也隻能基於最現實的力量對比,來討論勢力劃分了。”
“畢竟,戰場上拿不到的東西,談判桌上也很難拿到。反之亦然。”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談判進入了艱苦的拉鋸戰。
汪劍鋒不再提加入太約的事,轉而開始就東南亞的具體勢力範圍與中森敬一和莫裡森激烈交鋒。
他寸土必爭,言辭時而尖銳,時而圓滑,充分利用太約急於穩定南線、避免兩線作戰的心理,不斷試探對方的底線。
他堅持要求將整個安南、腰子國、波埔寨、牢撾劃入複興根據地的“安全緩衝區”和“經濟合作區”。
並強調這是確保根據地西南翼安全、遏製喪屍威脅北上的“最低需求”。
對於太約方麵堅持的暹羅和馬六甲海峽的利益,他則表現出一種“可以討論,但需補償”的曖昧態度。
“暹羅地理位置關鍵,馬六甲更是咽喉要道。”
汪劍鋒慢條斯理地說
“完全交由一方控製,確實容易引發戰略失衡,或許,我們可以探討一種共管模式?”
“或者,我方可以承諾,在特定時期內,保障太約船隻在該區域的航行安全與商業利益,以此換取貴方對我方在其他區域行動的……默許?”
他的提議充滿了模糊性和算計,讓中森和莫裡森疲於應對。
他們很清楚,對方是在漫天要價,落地還錢,其根本目的就是爭取時間和空間。
但麵對北方巨大的軍事壓力,太約總部確實下達了指示:隻要南方勢力不公開倒向北部,不直接攻擊太約核心利益,可以在東南亞勢力範圍上做出一定讓步,以換取一紙暫時的和平協議。
談判桌上,唾沫橫飛,雙方爭得麵紅耳赤。汪劍鋒引經據典甚至歪曲曆史,大談“曆史上的勢力範圍變遷”和“現實力量投射能力”。
中森敬一則強調“國際法理”和“現有秩序”,莫裡森不時插話,語氣粗暴,但往往被汪劍鋒用更刁鑽的角度懟回去。
最終,在經過數輪艱苦的博弈和各自向背後的決策層請示後,一份充滿了妥協、模糊措辭和潛在火藥味的《獅城秘密諒解備忘錄》勉強達成。
雙方承諾,立即停止一切敵對宣傳和直接軍事挑釁,建立熱線聯絡機製以防誤判,並原則上同意尋求和平解決爭端。
複興根據地勢力範圍:安南、腰子國、波埔寨、牢撾被默認為複興根據地的“首要利益區”和“穩定責任區”。
太約承諾不直接軍事介入上述區域事務,並“理解”複興根據地為恢複該地區秩序所采取的“必要措施”。
太約勢力範圍:暹羅、馬來半島、新加坡及其以南的印尼群島區域,被確認為太約的“傳統利益區”和“安全保證區”。
複興根據地承諾尊重太約在該區域的存在,並“約束”其力量不向南超越約定界線。
部分海域的歸屬和權益問題被刻意模糊處理,僅表示“需通過未來進一步對話協商解決”。
這為未來的衝突埋下了伏筆。
這份備忘錄,冇有盛大的簽署儀式,冇有公開的新聞釋出,隻有雙方代表在幾份絕密檔案上簽下了化名。
它就像一張脆弱的蜘蛛網,勉強維繫著南線的暫時平靜。
簽署完畢後,中森敬一冷冷地看著汪劍鋒:“汪先生,希望你們能遵守這份協議的精神。”
汪劍鋒微笑著收起筆:“當然,和平與發展是我們共同的追求。”
“期待與貴方的下一次對話,或許我們可以聊聊技術合作與貿易問題。”
他笑容可掬,但眼中冇有絲毫溫度。
雙方都知道,這隻是一張暫時休戰的“廁紙”。
太約在等待,等待在北線取得決定性勝利或迫使北部特區屈服,然後就能騰出手來,集中力量收拾這個南方的“心腹之患”。
而複興根據地,同樣在利用這寶貴的喘息機會,加速整合資源,磨礪爪牙。
新寧,指揮中心。
林禹看著顧影疏帶回的備忘錄文字,臉上露出一切儘在掌握的笑容。
“乾得漂亮。”
他對顧影疏以及她背後那個不存在的“汪劍鋒”團隊的工作表示肯定。
“這份協議,至少為我們爭取到了半年到一年的黃金髮展時間。”
“太約被我們畫下的大餅和眼前的北方威脅絆住了手腳。”
周嶽指著地圖上被劃入根據地“勢力範圍”的區域:“安南已完成初步整合,腰子國軍閥林立,波埔寨和牢撾滲透需要加強,時間緊迫。”
“冇錯。”
林禹說道:“立刻以國家安全域性的名義加速南進計劃,迅速整閤中南半島。”
他頓了頓,補充道:“同時,繼續通過汪劍鋒這個渠道,與太約保持若即若離的聯絡。”
“可以偶爾透露一些我們與北部特區關係緊張的假訊息,或者表示我們對太約的某些技術很感興趣,讓他們始終存有拉攏我們的幻想。”
東京,地下掩體。
小野寺貞治聽取了中森敬一關於獅城談判的詳細彙報。
他對那份備忘錄的價值心知肚明,這不過是緩兵之計。
“南方的這頭猛虎,比我們想象的更狡猾,也更危險。”
小野寺貞治沉聲道,“他們不是在乞求和平,而是在購買時間,準備下一次更猛烈的撲擊。”
他走到巨大的戰略態勢圖前,目光掃過北部特區的核符號,又掃過南方那片被標記為“複興根據地”的紅色區域,最終停留在廣袤的海洋和那些尚未被完全控製的邊緣地帶。
“常規力量的平衡正在受到挑戰,北方的核威懾更是懸頂之劍,我們必須尋求……非常規的破局手段。”
他按下通訊器,接通了一個絕密級彆的項目辦公室。
“這裡是戰略本部小野寺。輝夜姬計劃,進展如何?”
通訊器那頭傳來一個冷靜、略帶電子音的女聲彙報:“小野寺長官,輝夜姬計劃已完成第三階段理論驗證與初步活體實驗。”
基於基因剪裁與生態融合技術的使徒單元,理論上具備在特定生態區域內,實現低成本、高效益、可持續的戰略壓製與區域拒止能力。”
“目前正在進行環境適應性優化及可控性最終測試。預計九十天內,可提交初步實戰部署方案。”
“加快進度。”小野寺貞治命令道,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光芒
“我們需要一把能夠打破僵局,甚至能同時應對南北兩種不同威脅的……鑰匙。”
“這個世界,需要被淨化,也需要被重塑。”
通訊結束,地下掩體內重新陷入沉寂。
隻有螢幕上關於“輝夜姬計劃”那複雜而詭異的基因序列圖和生態模擬數據,在幽幽地閃爍著,預示著一場完全不同於傳統軍事對抗,更加未知和恐怖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獅城的燈火依舊璀璨,掩蓋著暗湧的波濤。
新寧的機器日夜轟鳴,爭分奪秒地積蓄著力量。
東京的地下,禁忌的科技之樹正在扭麴生長。
而那張剛剛簽署不久的互不侵犯條約,在各方心照不宣的算計中,彷彿已然能聽到被撕裂的倒計時聲。
暫時的平靜之下,是更加深邃的暗流,與即將到來的、更猛烈的時代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