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到底什麼關係需要她來坐……
將試圖看熱鬨的黑鳥打回去之後, 周圍的氣氛一時有些安靜,隻有新開的桂花依然肆無忌憚地散發著存在感。
他們?待在一起的時間太長了,已經很熟悉彼此在身?邊時候的感覺, 安靜的時候也不?會覺得尷尬。
但這次這種?安靜中似乎多了一點什麼。
謝留風頭一次覺得,桂花這種?花的香氣有些過?於濃烈了。
讓人心煩意亂。
楚星迴跟平時一樣,扯了一下謝留風的袖子, 對他說:“我要回房間了。”
謝留風斟酌了片刻,冇想出?能說點什麼, 就“嗯”了一聲?。
楚星迴又喊他:“謝留風。”
謝留風有點怕了他了, 一聽他喊自己?名字就警惕地抬起了眼睛。
楚星迴擺出?一副平靜而正直的姿態:“有件事這段時間一直忘記問你了。”
聽他的語氣,謝留風以為他是?要將話題轉移到?正事上了, 愣了一下:“什麼事?”
楚星迴認真問他:“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
他想了想, 又十分禮貌地補充道:“或者換一個直接點的問法,我們?現在可?以是?道侶了嗎?”
畢竟已經親了這麼長時間了, 再說兩個人隻是?師徒或者前後輩的關係就顯得很不?禮貌。
他是?一個很負責的人,不?能容忍親完或者被親完之後不?認賬的現象發生。
謝留風冇有立刻說話。
這次他並?冇有像往常一樣轉移話題,或者插科打諢糊弄過?去, 而是?沉默了片刻。
良久, 他歎了口氣,伸手捏了一下楚星迴的臉,認命道:“你是?我祖宗。”
楚星迴:……
他將謝留風在自己?臉上捏來捏去的手拿下來,狠狠咬了一口, 回房間去了。
謝留風目送他進了房間,又看著他關上了房間門,方纔壓抑的情緒後知後覺地漫了上來。
他伸手扶住額頭,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
兩個人從寒水澤趕回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為了楚星迴的眼睛。回來之前, 謝留風便已經約了幾?位在相關領域頗有建樹的修士。
兩個人修整了一日,第?二天開始,謝留風便帶著楚星迴去拜訪那幾?位修士。
可?一連幾?位頗有聲?望的丹修藥師檢查過?之後,都無法辨認楚星迴的眼睛究竟是?中了什麼毒。
最?後,謝留風隻能直接將楚星迴帶去了丹鼎門去尋謝汀蘭。
謝汀蘭雖並?不?專研毒術,但她是?當世最?頂尖的丹師之一,涉獵向來廣泛,說不?準會對這種?情況有所瞭解。
謝留風已經提前傳訊說過?楚星迴的情況,謝汀蘭給兩個人安排了房間,特意抽了時間過?來給楚星迴看診。
成?玉剛好也在門派中,聽到?自己?的朋友來了這裡,便也跟著謝汀蘭一起跑了過?來。
到?了地方,謝汀蘭看著安靜坐在榻上的楚星迴,不?由得歎了口氣。
這孩子也不?知道是?倒了什麼黴,她每回見他的時候,都能從他身?上找到?點常人一輩子都碰不?上的傷病。
……雖然這件事也許跟她本人的職業不?無關係。
但這兩個人看病的次數也忒頻繁了些。
謝汀蘭一邊感到?無奈,一邊取下了楚星迴遮眼的布條,用靈力仔細檢查了一下他眼睛的情況。
眼周的經絡很完整,並?冇有損壞的情況,但經脈中卻像是?多了某種?奇怪的東西,阻住了眼睛發揮作用。
……看上去的確像是?中毒的症狀。
謝汀蘭卻覺得有些不?太對勁,擰眉又用旁的法子檢查了幾?遍。
成?玉在一旁殷勤地給她打下手,見她使用的方法逐漸偏離了常用的檢查方法,覺得有點害怕,忍不?住開口問道:“師父,是?有什麼問題嗎?”
他的朋友不?會是?得了什麼稀有且棘手的不?治之症吧?
謝汀蘭沉默片刻,冇有開口。
謝留風忍不?住也看向了謝汀蘭。
作為當事人的楚星迴倒是?比他們?兩個人要淡定得多,還抽空摸索著握了一下謝留風的手。
他能感覺到?謝留風有點緊張。
“他的眼睛……”謝汀蘭放下了手中的工具,感到?有些頭痛,“你們?找我可?算是?找錯人了。”
謝留風下意識抓緊了楚星迴的手,也開口問道:“堂姐,這種?毒連你也認不?出?來嗎?”
謝汀蘭搖了搖頭,說出?了自己?的判斷:“……這根本不?是?毒,而是?一種?咒術。”
她看向謝留風:“你應該聽說過這種東西。”
謝留風眼神?微微一凝:“邪術。”
這種?東西所知之人甚少,不?但耗費資源巨大還易損及自身?,已經很多年冇有在修仙界出?現過?了。
謝汀蘭點了點頭:“許多年前,我同師父見過一個類似的人。他在某日之後突然失去了味覺,用各種手段都無法查出究竟是?什麼問題……之後便漸漸衰弱起來,外表如耄耋老者。”
她看向楚星迴,繼續解釋道:“這一類咒術遵循的基本原則就是?‘對等交換’。比如現在,他失去了視覺,而施放咒術的人大概原本是?個瞎子,之後就會得到?他的視力;之後可?能被交換的就是?嗅覺、味覺、聽覺……直到?最?後……”
謝汀蘭並?冇有再說下去,隻是?道:“我當年見到?的那個人,就是?這樣衰竭而死。而施咒者則以此獲得了他的靈根、體質、氣運……從壽終瀕死之境得以複活。直到?他死後許多年,他的友人才找到?了當年施咒的那個人為他報了仇。”
謝留風抑製住自己?握劍的衝動,繼續冷靜詢問道:“媒介是?什麼?”
謝汀蘭將自己?知道的東西都講了出?來:“這類邪術在修仙界流傳不?多,我所知也不?深。目前所知的僅有兩個生效媒介,一個是?受害人與施咒人接觸,另一個……是?施咒人使用某種?方法獻祭受害人的血親,間接影響受害人,但這種?方式不?如直接接觸受害人成?功率高,而且血緣關係越疏遠成?功率就越低。”
她說到?這裡,整件事的因果已經很明顯了。
楚星迴失去視覺,是?因為他掉下封印之後,跟黑袍人有過直接接觸。
而越瑤跟靈相宗的人做交易,之後穆靈萱失蹤,恐怕也不?是?為了自己?,而是?幫黑袍人衝著楚星迴來的。
黑袍人本身?連軀體都消失不?見了,自然也冇有東西交換給楚星迴,接下來等待楚星迴的,恐怕就是?一點點失去所有的感官和彆的東西。
楚星迴忍不?住皺了皺眉。
這個流程……跟越瑤離開之前說的那些話對上了。
世上對咒術有所瞭解的人不?多,如果他們?冇有恰好找到?謝汀蘭這裡,也冇有發現靈相宗那些人的蹤跡,事情繼續發展下去的話……等他五感儘失,越瑤的話不?是?預言也是?預言了。
很顯然,越瑤知道的東西遠比他們?猜測的要多得多……她跟黑袍人的立場,恐怕也不?是?完全?對立。
而且,在越瑤跟靈相宗那些人的交易中,應該也冇有說實話。
單靠穆靈萱,甚至再加上穆澤清,隻怕也無法讓黑袍人完整施行整個咒術,黑袍人八成?還是?會將主意打到?穆承夫婦身?上的。
穆承再怎麼喜歡賣兒賣女,也舍不?得將自己?賣出?去。
楚星迴剛想到?這裡,就聽見謝汀蘭給出?了她的建議:“實在不?行的話,你們?要不?試試去找碧海桃花島的人吧,那幫神?棍對這些東西的研究應該比較深。”
楚星迴:……
謝留風揉了揉太陽穴,將整件事的始末跟謝汀蘭講了一遍。
謝汀蘭:……
怪不?得,她說楚星迴一個小輩怎麼遇上這麼邪乎的事情,原來就是?碧海桃花島的那群人搞出?來的啊。
謝留風的聲?音中有了幾?分冷肅的殺意:“殺了施咒的人,應該就能解咒了吧?”
楚星迴捏了捏他的手,喊他的名字:“謝留風,還有時間。”
既然不?是?立刻就會死,就還有時間從長計議。
謝留風閉了閉眼睛,勉強冷靜下來:“……我先讓方諺他們?盯好靈相宗那幾?個人。”
隻要黑袍人接觸不?到?楚星迴本人,也得不?到?跟楚星迴血緣近的血親,楚星迴就暫時還是?安全?的。
如果長時間找不?到?黑袍人的話,他就先去把靈相宗那幾?個人殺了減少後患好了。
謝汀蘭左右看了看,也覺得這事兒有點難辦,隻能先喊了一聲?謝留風:“雖然我解不?了咒,但眼部經絡長期被阻塞對身?體不?好,以後解完咒也有可?能出?問題,我先給星迴配點藥。謝清和,你跟我過?來拿。”
謝留風臉色還有些冷,嗓音卻溫和下來,先跟楚星迴報備:“我先跟堂姐出?去一趟?”
楚星迴鬆開他的手,點了點頭。
臨走之前,謝汀蘭回頭看了一眼楚星迴,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聽說楚星迴拜入北嶽劍派之後已經在清淨峰住了很長一段時間了,上回還特意來找她打聽謝清和的訊息,這孩子現在還不?肯管謝清和叫師父嗎?
*
兩個長輩出?去之後,成?玉暫時留了下來,跟闊彆已久又十分倒黴的朋友閒聊。
兩個人簡單聊了些近況。
成?玉一邊說話一邊歎氣,時不?時還要伸出?手在楚星迴眼前晃一晃,試探他的視覺情況。
楚星迴:……
他發現他兩位朋友都很喜歡在他瞎了之後研究他的眼睛。
成?玉又歎了口氣。
楚星迴忍不?住表達自己?的意見:“……先彆歎氣了。”
成?玉這樣會讓他忍不?住懷疑自己?不?是?瞎了或者被下咒了,而是?得了什麼不?治之症。
聽完楚星迴的想法,成?玉越發愁眉苦臉:“方纔我師父和劍尊說的話你也聽見了,你這種?情況聽起來比得了不?治之症還糟糕。”
不?治之症頂多就是?死了,楚星迴這種?情況聽上去連死都死得很不?痛快。
楚星迴:……
他忍不?住開始懷疑起自己?交朋友的品味。
他的朋友們?好像都太過?擅長說話了。
難道這種?情況不?應該安慰一下他這個倒黴的病人,並?順便詛咒一下下咒的人自動死亡嗎?
*
另一邊,謝留風拿完了謝汀蘭配的藥,被謝汀蘭送出?了門。
謝汀蘭猶豫了一番,還是?覺得應該安慰一下這個弟弟:“你徒弟的事情……你也不?要太著急,總會有辦法的。”
謝留風搖了搖頭,解釋道:“他現在不?是?我徒弟了。”
謝汀蘭愣了一下。
她是?知道這兩個人關係多麼親近的,聞言不?由十分憂慮,勸解道:“雖然眼下情況是?有些麻煩,但還不?到?要把人逐出?師門的程度吧?”
聽起來太缺德了些。
謝留風冇想到?她理解成?了這個意思,哭笑不?得:“……不?是?這個意思,隻是?我們?不?是?師徒關係。”
謝汀蘭納悶了:“那你們?什麼關係?”
謝留風摸了摸鼻子,難得有點躊躇:“還冇定下來……等這件事情解決,我們?家星星眼睛好起來再說吧。”
他又斟酌了片刻,補充道:“無論如何?,這次還是?多謝你了。堂姐,等定下來的時候,請你坐主桌。”
謝汀蘭困惑地看了他一眼,確認他不?是?在習慣性胡言亂語,一頭霧水地回去繼續做事了。
到?底什麼關係需要她來坐主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