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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二當場跑路 126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04:35

第 125 章 正文完

楚星迴趕回北嶽劍派的時候, 正?值隆冬,天上落了一場很大的雪。

他走在山道上,一直掛在脖子上的吊墜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一樣亮了一下, 在深而靜的夜色中如一道流光一般飛了出?去。

正?是清淨峰的方向。

楚星迴站在原地,愣愣碰了一下空蕩蕩的脖子。

一直跟在他旁邊的黑鳥拍了拍翅膀,落到?旁邊落滿了雪的樹枝上。

枝頭上的積雪簌簌落到?了地上。

楚星迴忽然回過神來, 往吊墜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他腳步越來越快,最後跑了起來。

……謝留風最後一塊神魂碎片, 就在清淨峰, 在兩個人的家裡。

他們最重要、印象最深刻的一處地方。

楚星迴一路穿過夜色與風雪,時隔十年?, 終於?重新回到?了最熟悉的地方。

他回來的時候, 看見房間裡亮起了燈。

……清淨峰隻有兩個人,他不在家, 會點燈的隻有一個人。

楚星迴站在門口,冇敢推門,也冇敢發出?動靜。

他不知道自己在門口站了多久, 也許是幾息, 也許是更長的時間——直到?麵前?的門“吱呀”一聲,被?人從?裡麵打開。

熟悉的人就站在他眼?前?,身上帶著點慣常的不太靠譜的從?容氣質,嗓音裡有笑意:“是誰家的小星星在家門口淋雪啊?”

在昏黃的燈光下, 一如初見。

謝留風垂眸仔細看著他,笑了起來:“原來是我家的呀。”

然後他捉住了這隻在家門口淋雪的星星,替他拂去了衣上的雪花。

楚星迴愣愣站著,任他動作,彷彿已經失了魂。

謝留風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麼?, 你拚回來的,不認識了嗎?”

楚星迴喊他的名字:“謝留風。”

說完這三?個字,他像是啞巴了似的,死死盯住麵前?的人,怎麼?也說不出?下一句話。

謝留風笑眯眯地湊到?楚星迴的麵前?:“要不要摸摸看?”

楚星迴看了他許久,終於?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溫熱的臉。

他連手指都?在顫。

謝留風彎了彎眼?睛,問他:“這次有幾成可能性是活的?”

楚星迴冇說話,隻是眼?圈驀然紅了,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眼?裡滾落了出?來。

他哭的時候隻掉眼?淚,一點聲都?不出?。

最開始他打算去陪謝留風的時候冇有哭,去一點一點找謝留風的神魂碎片的時候也冇有哭。

但這個人真真切切站到?他麵前?的時候,他卻怎麼?也忍不住眼?淚。

……彷彿所有的委屈和害怕,到?此終於?有了歸處。

謝留風彎下腰,一點一點地給他擦乾淨了眼?淚,輕聲哄道:“彆哭了,我就在這裡,活的,哪裡也不會去。”

楚星迴上前?兩步,直接紮進了他的懷裡,又喊了一聲他的名字:“謝留風。”

謝留風接住撲過來的人,心?疼得厲害,低聲回答道:“在呢。”

楚星迴又不說話了,將?腦袋埋進了他的肩膀上。

兩個人安靜地抱了一會兒,謝留風忽然覺得脖子疼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楚星迴又在不聲不響地咬他。

察覺到?謝留風的目光,楚星迴跟他對?視一眼?,然後低下頭,又咬了一口。

他救回來的人,他想咬就咬。

謝留風忍不住想笑,將?懷裡的人摟得更緊了些。

*

黑鳥落後楚星迴一步,飛回來之後先去看了看自己的窩。

它?的窩已經十年?冇有打理過,隻剩下了幾根被?雪掩埋的枯枝。

黑鳥抑鬱地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雪裡的枯枝,終於?死了心?,回頭向楚星迴和謝留風叫了一聲。

但兩個人眼?下的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都?冇有注意到?這聲熟悉的鳥叫。

黑鳥落在兩個人腳邊,繞著兩個人踱了一圈,又叫了兩聲。

但兩個人依舊冇有注意到?它?。

黑鳥自己吵鬨了一會兒,冇有辦法,隻能自力更生地穿過正?抱在一起的兩個人,一溜煙飛進了兩個人的房間裡,找了個高處的架子蹲下了。

先湊合一晚上,等雪一停,它?就去給自己搭一個比原來更大更豪華的窩。

它?換了個姿勢,尾羽掃過身後的架子,“啪”一聲打碎了個茶碗。

這道稍微有些大的動靜終於?驚醒了門口的兩個人。

楚星迴收拾好情緒,推了推謝留風,從?謝留風懷裡退了出?來。

他抬起頭,像往常無數次一樣,認認真真地看著謝留風。

一雙淚水洗過的眼睛燦若辰星。

謝留風就湊過去,很溫柔地親了親他的眼?睛。

楚星迴眨了眨眼睛。

謝留風笑了一聲,牽住他的手,帶著他進了門,溫聲道:“走吧,小星星,回家了。”

楚星迴偏頭看了他一眼?,動了動手,與他十指相扣。

他們曾經跨越生死,花了很長很長的時間,終於?再次牽住了彼此的手。

一牽住,就再也不會放開了。

*

是日大雪,積雪落在北嶽劍派的山道上,漸漸掩埋了歸來行人的腳印。

在不遠處的演武場上,明霄正?混在一群弟子中間,握著一卷陣圖指揮弟子們在露天的演武場上搭建遮蔽風雪的陣法。

這兩天的雪太大,原本演武場上的陣法終於?在經年?累月的使用中不堪重負壞掉了,隻能拆掉重建。

於?是明霄就被?薛衡丟出?來乾活了。

明霄一邊指揮,一邊聽傳訊另一頭方諺嘀咕“預算”“支出?”“該省省該花花”之類的話,然後果斷結束了傳訊。

說這麼?多,最後還不是要報銷。

與此同時,成玉正?在外麵流竄推銷,在詢問到?第十八個客人的時候,終於?成功售賣出?了自己新製的丹藥。

在萬寶商會,商綾好不容易查完了今年?的賬本,覺得過多的錢讓他十分睏倦,於?是打了個哈欠,跑去榻上睡覺了。

丹鼎門中,謝汀蘭煉完了最後一爐丹藥,看著窗外的雪景,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

而在更遙遠的地方,一群修士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東海的海麵上。他們的目光穿過平靜的海麵,彷彿看見了早已沉冇在海中的島嶼。

最後隻能歎一句世事皆有因果報償。

……

但夜雪依舊在無聲落下。

所有的喜怒哀樂、生離死彆,最後都?被?妥帖收藏在這個寂靜的雪夜裡了。

清淨峰昏黃的燈光一直亮著。

這是一個很好的冬天,來年?也會有一個很好的春天。

此後年?年?歲歲,都?會是這樣好的光景。

-正?文完-

番外1 後日談

在新天梯落成的第十年, 兩位為此事犧牲的英雄人物?歸來。

幾乎在同時,與此事源頭緊密相關的碧海桃花島弟子,在悄無聲息消失之後, 又悄無聲息回到了此界。

命書?的“器靈”已經完全消散, 耗儘最後一絲力量的“聖物?”自虛空中出?現, 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便化為了齏粉。

至此, 最後一樣與命書?相關的東西也徹底消失。

舊島已沉,碧海桃花島一乾人在空蕩蕩的海麵上靜默良久, 終於帶著東西在東海岸邊暫時安營紮寨。

這麼大一群帶著東西的人十分顯眼, 不多時便有?過路人認出?了這一群人的身份。

碧海桃花島的人纔剛紮下營, 便有?近處收到訊息的人過來尋仇。

那?人一力打傷了數位碧海桃花島的弟子,才終於被擒獲, 綁到了現任島主麵前。

越瑤已逝,如今碧海桃花島做主的是她的師弟, 那?位先前給楚星迴和謝留風引過路的年輕弟子。

來尋仇的修士目光森然地盯著麵前碧海桃花島的人,恨聲道:“道貌岸然之輩,你們造瞭如此多的孽,怎麼還?敢在此界出?現!”

他相依為命的親人因偽神而死, 已經不懼怕任何事了。

青年島主靜默片刻, 解釋道:“這位道友, 罪魁禍首早已得到處置,碧海桃花島餘下的隻?是些普通弟子……”

他們對這些事一無所知,真要?說的話, 他們也才因為這件事死裡逃生。

尋仇的修士卻不耐煩聽這些, “呸”了一口?,冷笑道:“普通弟子?當年上界偽神竊取此界氣運你們這些普通弟子冇有?出?力?何況大宗門不是都?講究同氣連枝嗎?你們受著罪魁禍首的教導,用?著罪魁禍首的功法, 如今倒是要?跟罪魁禍首劃清界限了。”

青年沉默了。

有?碧海桃花島的弟子聽不下去,想要?爭辯一二,被青年伸手攔住。

他歎了口?氣,讓其他弟子暫時將?人綁了下去。

他的師妹站到他身邊,靜靜看了一會兒?夜色下的海麵,提議道:“師兄,請其他宗門的人過來吧。”

如今碧海桃花島隻?剩下這些不擅戰鬥的人,他們需要?其他宗門的支援保護,或者……監視。

距離上界分崩離析,新天梯落成,距今不過十年時間。

十年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不長,對碧海桃花島這幾個?字仍懷有?仇恨的人不會少,剛纔隻?有?一個?人來尋仇,之後還?會有?更?多。

這是那?幾位罪大惡極的前輩為宗門留下的最後“遺產”。

*

其他宗門的人趕來之後,碧海桃花島殘餘的弟子時不時就會遭受一場襲擊的情況終於得到了控製。

雖然不少門派前來支援的人也對碧海桃花島這幾個?字冇什麼好臉色,但至少仍為他們提供了幫助。

接下來要?討論的就是碧海桃花島弟子的安置問題。

海邊安營紮寨當作臨時營地還?可以,但並不適合長時間停留。

有?碧海桃花島的弟子建議重新將?舊島重新撈出?,再行啟用?當年的陣法,讓碧海桃花島重新恢複舊製,再次回到之前與世隔絕的狀態。

他們早已習慣舊島上的生活,而且舊島上還?有?許多他們冇來得及帶走的東西,若能再次回去,就再好不過了。

但這一提議在其他門派代表的集體反對下被否決了。

先前碧海桃花島不現於人前,悄無聲息地搞了那?麼多破事,甚至讓整個?世界都?傷筋動骨,險些再無未來可言。哪怕不會再有?第二本命書?……但前事仍曆曆在目,冇有?人敢再放任一個?有?前科的門派再次消失在眾人眼前。

何況……鄭老頭和碧雲仙子先後在碧海桃花島中掌過權,如今誰也說不清,碧海桃花島這些存活的弟子中是否有?人有?異心。

碧海桃花島如今隻?能重新選擇一處在眾人眼皮子底下的地方。

最後由商綾牽頭,給碧海桃花島劃了一塊交通發達又不失清淨的地,並由各家?各派湊了點東西和人手,幫助碧海桃花島重建宗門。

*

新址落成那?一天,新任的碧海桃花島島主在宗門正門旁邊種了一棵桃樹,用?的是當初舊島上遺留下來的種子。

種子是越瑤在臨走之前交給他的。

當初事情揭露的時候,宗門中許多人其實存了玉碎的心思。

卜算一道,需要?理解命運,預測命運,從而使人更?好地行走在命運的軌跡上——它自始至終的目的,都?是為人服務的。

雖然諸事皆起於碧海桃花島,但碧海桃花島並非邪魔外道,說出?去也是名門正派,不乏有?人接受不了自己?成為上界竊取此界氣運的工具。

好在這百年間,碧海桃花島的掌權者是越瑤。

她並不是一個完全正直的修士,但她是一位很好的師姐,一個?很堅定的宗門存續信仰者。

也是碧海桃花島一位很值得紀唸的島主,

*

但這些事暫時跟楚星迴和謝留風冇什麼關係了。

先前兩個?人搞出?來的動靜很大,現在兩個?人重新回到了北嶽劍派,無論是出?於真心還?是假意,想要?拜訪或者邀約兩個?人的並不少。

但兩個?人都?不是很有?揚名立萬之心的人,謝留風藉著自己?剛活,還?需要?修養的名義,把門一關,暫時謝絕了無關之人的拜訪。

謝留風在回絕拜帖,楚星迴一邊看著謝留風,一邊拿著傳訊符,有?一搭冇一搭地聽明霄講碧海桃花島的後續事宜。

明霄嘀咕完碧海桃花島的新地址,想起一件跟北嶽劍派直接相關的事情:“對了,碧海桃花島已經重新安頓下來了,按照之前跟越瑤的約定,掌門師兄過兩天要?把一直關在咱們這邊的鄭老頭送回去。”

他清清嗓子,裝作不經意地邀請道:“我也去,你要?一起來嗎?”

雖然越瑤之前很多時候挺煩人的,但畢竟說好了的,也算是替她完成遺願了。

這些年鄭老頭在北嶽劍派的牢房裡過得很不好,他相信碧海桃花島的人會讓這位罪魁禍首過得更?不好,並順利“壽終正寢”的。

楚星迴對押送犯人這件事興趣缺缺:“不去。”

明霄試圖再勸勸:“你最近不挺閒的嗎?”

他昨天還?看見劍尊拉著楚星迴在宗門裡閒逛。

楚星迴繼續盯著謝留風,順著謝留風的藉口?找了個?理由:“我家?道侶最近離不開人,我要?留下來照顧他。”

謝留風聽見他這邊的動靜,偏頭看過來,忍不住笑了一聲。

明霄:……

他感覺到了熟悉的,自己?十分多餘的感覺。

他就不該試圖邀約楚星迴。

他主動結束了傳訊。

見兩個?人聊完了,謝留風湊到楚星迴麵前,裝模作樣地問他:“請問你打算怎麼照顧你家?道侶啊?”

楚星迴抬起頭,親了他一口?。

謝留風覺得他照顧得很不錯,按住楚星迴的肩膀吻了回去。

兩個?人親了一會兒?,楚星迴咬了一下謝留風的嘴唇,提醒他:“到時間了,吃飯。”

謝留風說需要?修養並不是完全胡說。

他畢竟新換了軀殼,神魂也是碎完了之後又拚回來的,零零碎碎的小毛病就不說了,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他的修為又冇了。

不過這一點對謝留風來說倒也不是什麼特彆嚴重的問題。

他對於重修這件事有?著豐富的經驗,給他點時間早晚能修回來。

但伴隨著失去修為,他不可避免地暫時需要?按時吃飯睡覺。

謝留風以前仗著修為,習慣了不分晝夜冇有?三?餐,自然不會有?什麼良好的生活習慣,隻?能由楚星迴來按時提醒。

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離不開人。

謝留風黏黏糊糊地又親了自家?道侶一口?,把楚星迴拉了起來:“走吧。”

飯之前已經做好了,正在鍋裡溫著。

今天難得楚星迴下廚,炒了幾樣時蔬,又配了兩碗米飯。

兩個?人把飯菜擺在桌子上,在桌子旁邊坐下來。

楚星迴接過謝留風遞給他的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之前重修的時候不記得吃飯嗎?”

謝留風回憶了一下:“冇吃,餓了兩天,然後……”

楚星迴看向他:“然後?”

然後就學會找吃的了?

謝留風誠實道:“然後就突破了。”

在撿到楚星迴之前,他一直過得自由而潦草。

這麼一算的話,興許在他撿到楚星迴的時候,楚星迴也撿到了他。

因為他們同時撿到了彼此,所以才產生了羈絆,所以纔會有?家?的概念。

謝留風認真思考了片刻,覺得這真是一個?十分深奧的問題。

楚星迴:……

的確是謝留風會做的事情。

楚星迴繼續問他:“……那?你怎麼還?不開始閉關修煉?”

按理來說,謝留風這次死而複生完,應該儘早閉關恢複實力纔對。

就算不能很快恢複所有?實力,總得先恢複一部分,體內有?了靈力之後才能更?好地調養身體。

但謝留風抽空引氣入體之後,就一直拖著,冇有?繼續閉關修行。

楚星迴覺得應該對他這種懶惰行為提出?一點意見。

謝留風從深奧的問題中抽回了思緒,伸手捏了一把楚星迴的臉,理直氣壯道:“因為有?人需要?我陪他啊。”

楚星迴覺得這不對:“冇說要?你陪。”

謝留風目光溫柔地看著他,笑而不語。

楚星迴跟他對視了一會兒?,不聲不響地移開了目光。

謝留風冇再逗他,沉吟片刻:“再等?一個?月吧,過一個?月要?過年了。”

他的語氣彷彿過年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一樣。

楚星迴疑惑地看著他:“過年?”

修士對俗世的年節並不熱衷,碰上了可以過一下,碰不上也不會特意為年節更?改自己?的行程。

不過如果是謝留風的話……他一時興起做什麼都?有?可能。

謝留風興致勃勃地計劃道:“我們包粽子怎麼樣?或者吃月餅?”

楚星迴:……

果然謝留風一時興起做什麼都?有?可能。

他忍不住提出?自己?的意見:“……我要?吃豆沙餡的。”

謝留風十分尊重道侶的口?味,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好,我們不做豆沙餡的,做肉餡的怎麼樣?”

楚星迴:……

謝留風忍不住笑出?了聲。

楚星迴暫時不想跟他說話了。

*

謝留風發現楚星迴身上的問題是在回來不久之後。

他剛活過來那?段時間新拚回來的神魂還?有?點動盪,精力不濟,一天之中有?大半時間需要?在睡眠中度過。

每回他準備睡覺了,楚星迴都?會提前不聲不響地爬到床上,順便把自己?塞進謝留風的被窩裡。

這樣等?謝留風收拾好上床的時候,被窩裡都?會有?一隻?呼吸平穩、看起來已經睡熟了的道侶。

如果謝留風遲遲不上床的話,這隻?會全自動暖床的道侶還?會悄無聲息地睜開眼睛,用?眼神催促他快點睡覺。

楚星迴的修為在過去的十年間已經恢複得七七八八,自然不會像他一樣需要?睡眠。

隻?能是特意跑到床上來陪他。

他隻?是簡單死了一下,閉上眼睛之前的最後一眼是楚星迴,睜開眼睛的第一眼依然是楚星迴。

但對於楚星迴而言,是實打實的十年時光。

所以最開始謝留風以為是兩個?人太久不見,楚星迴下意識黏他。

他也很樂意黏楚星迴,兩個?人一拍即合。

直到有?一天,謝留風半夜驚醒,對上了一雙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睛。

他不知道楚星迴什麼時候醒的,也不知道楚星迴盯了他多久。

楚星迴似乎正沉浸在某種不安的情緒中,連他醒來了都?冇有?發覺。

他盯了謝留風一會兒?,伸出?手去觸碰謝留風。

先碰了碰胳膊,又碰了碰臉。

最後一臉凝重地伸手到他的口?鼻之間,試探他的呼吸。

謝留風的呼吸一下子亂了。

確認眼前人依舊是活的之後,楚星迴才緩緩鬆了口?氣,慢慢回過神來。

兩個?人在夜色中對上了目光。

謝留風回來之後,除了最開始的情緒外露,楚星迴好像並冇有?表現得多麼後怕。兩個?人照常待在一起,共同生活,共同修煉,偶爾也會短暫分開出?一下門……一切都?跟兩個?人平常的模樣冇有?什麼分彆。

謝留風以為楚星迴已經好起來了。

但直到今日,楚星迴依舊在害怕。

當時的情況何其凶險,隻?要?有?一個?環節出?現了差錯,兩個?人就再也無法見麵了。

兩個?人在黑暗中對視了一會兒?,楚星迴先開口?:“打擾你了嗎?”

他語氣平靜,所有?情緒藏得嚴嚴實實,尾音卻仍有?幾分顫抖。

還?冇等?謝留風回答什麼,他自己?就繼續道:“我自己?剋製一下,下次你休息的時候我不來了。”

謝留風還?需要?休息,他不能總是這樣無端端地影響他。

謝留風依舊冇有?說話。

他打聽過上界崩毀那?日的情形,其實明明差一點,楚星迴自己?也回不來了。

楚星迴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默默把自己?塞進了被子裡,重新閉上了眼睛。

謝留風沉默片刻,將?裝睡的人拉過來,牢牢抱在了自己?懷裡。

他輕聲喊道:“楚星迴。”

楚星迴再次睜開眼睛,抬頭看著他。

謝留風甚少這樣正正經經喊他的名字,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來,無端端多了幾分鄭重其事的味道。

謝留風嗓音溫沉,認真承諾道:“不會打擾,你對我而言,永遠不會是打擾。以後隻?要?你想找我,我永遠都?在你看得見的地方——”

他把懷裡的人摟得更?緊了些:“所以,小星星,彆害怕了,好不好?”

楚星迴睫毛顫了一下,無聲無息地抓緊了謝留風的衣服。

這次之後,謝留風再出?門就一定要?拉上楚星迴。

哪怕隻?是很短暫的,出?門拿樣小東西,也必須要?跟楚星迴手牽手一起去。

原本儘快閉關恢複修為的計劃也短暫擱置了一下。

他擔心他去閉關了,楚星迴一個?人在外麵,會害怕、甚至會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來。

他總得先把自家?道侶安撫好了才能放心去閉關,否則那?不叫恢複修為,那?叫養心魔。

*

總而言之,那?天晚上之後,謝留風就冇有?抽出?空來閉關,一直陪著楚星迴,直到今天。

兩個?人吃完飯,收拾碗筷的時候,楚星迴舊事重提,認真對謝留風說:“謝留風,你去修煉吧。我已經不害怕了。”

這並不是為了讓謝留風放心而強撐,而是實話。

最近謝留風在他身邊存在感非常之高,他已經不會像最開始那?樣害怕謝留風會在他看不見的時候偷偷死掉了。

甚至偶爾還?會覺得謝留風十分煩人。

跟之前一樣煩人。

謝留風仔細觀察了他一下,確認道:“真的不害怕?”

楚星迴認真點了點頭。

謝留風歎了口?氣,冇說答應也冇說不答應。

他還?是準備再觀察一下楚星迴的狀態,否則不放心。

楚星迴默認他答應了,戳了戳他:“……所以,我可以繼續在你修煉的時候來看你嗎?”

雖然不害怕了,但他們之前分開的時間太長,楚星迴還?是忍不住想要?黏人。

謝留風點了點頭:“當然。”

雖然一般修士不會讓其他人進入自己?的閉關地點,但他們兩個?人不一樣,彼此的閉關地方都?是隨便進出?的。

楚星迴琢磨了一下,自己?又否定掉了:“可是太麻煩了。”

謝留風抬眼看向楚星迴,覺得不太對勁:“嗯?”

難道是這段時間他黏自家?道侶黏得太緊,楚星迴已經迅速脫離了怕他死的狀態,開始嫌棄他了?

楚星迴跟他對視,繼續道:“其實還?有?一種方案。”

謝留風開始警惕。

楚星迴表情鎮定地提議道:“我們可以雙修。”

這樣不但他能時時刻刻看見謝留風,謝留風也能放心恢複修為。

畢竟雙修功法也是正經修煉功法,一樣可以增長修為。

還?比一個?人修煉效率更?高。

謝留風:……

他琢磨了一下,覺得這真是個?不錯的方案,思路瞬間開闊起來。

於是當天晚上他就將?自家?道侶拐去了閉關的地方。

……

*

總之經過兩個?人堅持不懈的修煉,到過年那?天,謝留風的修為已經恢複到了築基期,隻?差一線就可以突破金丹。

楚星迴原本想著讓他直接突破金丹之後再出?關的,可謝留風看了看時間,非要?先把楚星迴拉出?去一天不可。

楚星迴冇有?辦法,隻?能先跟謝留風回了家?。

他之前說要?做月餅,就真去搞了材料,把東西一起放進了廚房。

謝留風收拾完廚房,很快開始做月餅。

楚星迴看著謝留風揉完麵做完餅皮,興致勃勃地往餅皮裡填豆沙餡,自己?低頭捏了一個?餃子。

一家?人裡有?一個?離譜就夠了,他還?是包餃子好了。

餃子包得七七八八,楚星迴擦乾淨手,打算先往鍋裡添點水開始燒。

路過謝留風的時候,謝留風忽然伸手把他逮住了:“彆動。”

楚星迴疑惑地看向他:“怎麼了?”

謝留風卡了一下殼。

他隻?是看見楚星迴路過,下意識想要?逮他一下,並不知道要?做什麼。

於是他煞有?介事地瞎編道:“你臉上沾了麪粉。”

楚星迴不疑有?他,摸了一把自己?的臉,低頭看著自己?乾淨的手:“冇有?。”

謝留風繼續睜眼說瞎話:“你看不見,我給你擦。”

楚星迴站著乖乖讓他擦。

謝留風伸手在他臉上認真擦了擦,後退一步欣賞自己?的成果:“好了,現在有?了。”

楚星迴看了一眼他沾滿麪粉的手,明白了一切,目光幽幽地跟他對視。

謝留風含笑看著他,冷不防低下頭,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楚星迴:……

他擦乾淨自己?臉上的麪粉,默默走開了。

多日不著家?的黑鳥見兩個?人回來了,收斂翅膀在門口?探頭探腦了一會兒?,從外麵溜達進來,低頭啄地上散落的麪粉吃。

它吃了幾口?,覺得不好吃,又飛到桌子上,觀察楚星迴麵前的餃子餡。

有?肉有?菜有?調味,看起來比麪粉要?好吃得多。

黑鳥鬼鬼祟祟地往楚星迴跟前湊了一步,伸長脖子試圖嘗一口?。

楚星迴及時伸手捏住了它的脖子,拎著它的翅膀把它丟出?了廚房。

黑鳥在門外“嘰嘰”亂叫了一通,見兩個?人都?不搭理它,隻?能灰溜溜飛回到了樹上,去看它這段時間新攢的樹枝。

等?再攢一些,來年春天它就可以建造一個?又大又豪華的窩了。

它想起高興的事情,拍了拍翅膀,又開始發出?吵鬨的鳴叫聲。

楚星迴捏好最後一個?餃子,翻出?兩個?紅色的燈籠和一疊對聯,丟給在外麵亂叫的黑鳥,指揮它去掛燈籠貼春聯。

黑鳥看著比它大數倍的燈籠,敢怒而不敢言,隻?能用?爪子抓起一個?,費勁地試圖把燈籠掛在門口?的釘子上。

它忙著乾活,世界終於清淨了。

謝留風也不包月餅了,在旁邊看熱鬨,冇繃住,樂出?了聲。

楚星迴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他覺得他的道侶看起來也很想去掛燈籠。

謝留風不敢笑了。他擦了擦手,將?壓好的月餅放到烘烤用?的廚具裡,讓楚星迴幫忙看一下火,自己?跑冇影了。

楚星迴煮好了餃子,又把謝留風的月餅從廚具裡拿出?來,謝留風才終於裹著一身寒風從外麵回來。

身上還?混了些火石的味道。

楚星迴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有?點好奇:“你去做什麼了?”

謝留風彎了彎眼睛,開始逗他:“你猜啊。”

楚星迴:……

謝留風很快被髮配出?去,幫黑鳥完成工作了。

黑鳥費勁搞了半天,也隻?掛起了兩個?燈籠,貼春聯這種事更?是難為它的翅膀和爪子,謝留風接手了它剩下的工作,三?兩下把春聯貼好了。

黑鳥鬆了口?氣,悻悻然飛去了一邊。

謝留風貼完春聯,楚星迴也把晚飯端上桌了。

他找了一個?小碗,往裡麵夾了一隻?餃子和一點混著豆沙的月餅皮,擺到黑鳥麵前,用?來喂鳥。

黑鳥難得有?這麼好的待遇。它從樹枝上跳下來,試著啄了啄麵前的食物?,覺得熟食的味道比生食要?好很多,“嘰”了一聲,高高興興地食用?起來。

楚星迴掰了一塊謝留風做的月餅,剛咬了一口?,覺得咯牙,吐了一顆極品靈石出?來。

他抬頭看向謝留風。

謝留風托腮看著他,笑道:“按照新年的習俗,我們小星星要?在新的一年裡交好運了。”

按理來講是該塞到餃子裡的,但餃子在楚星迴手裡,他冇機會動手腳,隻?能退而求其次,把靈石塞進月餅裡了。

楚星迴:……

謝留風懂得還?挺多的。

吃完東西又收拾完碗筷,楚星迴覺得有?點累了,便打算往屋裡鑽。

謝留風及時拉住了他。

楚星迴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還?有?彆的活動嗎?”

他小時候一個?人,長大後又來了修仙界,對過年的具體流程一知半解。

謝留風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當然有?啊。”

楚星迴問他:“什麼活動?”

謝留風不答話,抬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天空,笑眯眯道:“時間快到了。”

他看向楚星迴,開始倒計時:“三?、二、一——”

夜空中忽然亮了起來。

楚星迴終於知道謝留風之前跑出?去是做什麼了。

謝留風鼓搗了一些定時燃放的煙花爆竹,這會兒?到了既定的時間點,劈裡啪啦地亂炸起來。

煙火映亮了他含著細碎笑意的眼眸,他目光落到楚星迴身上,溫柔而專注。

他向楚星迴伸出?手:“走吧,找個?空曠點的地方。”

楚星迴將?手遞了過去,跟著他走了。

黑鳥剛啄食完楚星迴給它的東西,原本正在不遠處的樹枝上單腳站著閉目養神,聽見突如其來的爆炸聲嚇了一跳,當場從樹枝上掠了起來。

它炸著毛漫無目的地四處亂飛了一會兒?,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生無可戀地遠遠避到了離煙花爆竹最遠的地方,縮著脖子蹲在一截枯樹枝上,冷眼看著不遠處的兩個?人。

人類真是離譜,為什麼會喜歡這種除了吵鬨和閃光冇有?任何用?處的東西?

真是煩鳥極了。

它選擇性忽略了自己?平時也十分吵鬨的事實。

畢竟它覺得自己?還?是很有?用?的。

謝留風牽著楚星迴,將?他帶到了平日練劍的空地上。

謝留風買的煙花爆竹分量非常充足,不遠處的煙花還?在炸。

這裡視野空闊,能將?半空中的煙火儘收眼底。

楚星迴被煙花吸引了視線,忍不住停下腳步認真看了一會兒?。

謝留風在一旁鼓搗了幾下,忽然伸手戳了戳他。

楚星迴偏過頭,就見謝留風掏出?了一大把手持的小煙花和摔炮。

看起來花花綠綠的,比尋常的煙花爆竹要?小很多,像是煙花爆竹攤子上專門拿給小孩子玩的東西。

謝留風晃了晃手中的東西,問他:“要?玩嗎?”

楚星迴目光跟著他手裡的東西轉了兩圈,勉強繃住了臉:“……你幾歲?”

謝留風掰著手指頭算了算,自通道:“十歲啊。”

他上一具百年老軀殼已經冇了,這具軀殼新做出?來才十年,那?他現在當然就是十歲。

楚星迴:……

謝留風開始認真盤算:“這樣算的話,你年紀還?比我大些,那?我該叫你——”

他壞心眼地拖長了聲音,笑吟吟地看向楚星迴:“哥哥?”

楚星迴:……

他麵無表情地摸了摸發燙的耳朵。

謝留風繼續逗他,又叫了一聲:“哥哥,怎麼不說話呀,是不喜歡我了嗎?”

楚星迴忍無可忍,湊過去堵上了他的嘴。

謝留風笑了一聲,扶住他的腰,低頭加深了這個?吻。

……

最後,楚星迴還?是被謝留風勾著放了半天的煙花。

而且雖然事情是謝留風提議的,最後大部分煙花和摔炮都?消耗在了楚星迴的手裡。

直到最後一絲煙火散儘,楚星迴才戀戀不捨地收了手。

他臉上依舊繃著跟平時一致的表情,但謝留風看得出?來,他的道侶今天很高興。

謝留風偏頭看著楚星迴的側臉,也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末了,楚星迴從儲物?袋裡找出?一隻?紅色荷包,往裡麵填了幾顆靈石進去,塞進了謝留風的懷裡。

謝留風捏著荷包翻來覆去看了看,有?些稀奇:“這是什麼?”

楚星迴言簡意賅道:“壓歲錢。”

給他“年僅十歲”享年數百的弟弟的。

謝留風高興起來了,他認認真真將?荷包收好,繼續裝模作樣:“謝謝哥哥,哥哥最好了。”

他長這麼大,還?冇收到過這種東西。

冇想到過個?年還?有?意外收穫,真是十分圓滿的一年。

楚星迴:……

兩個?人對視一眼,眼裡都?不自覺沾了點笑意。

楚星迴瞄了一眼謝留風的儲物?袋。

臨時找出?來的荷包還?是太簡單了。

他想著,既然謝留風喜歡,等?回去之後給謝留風縫個?更?好的,回頭塞他枕頭底下好了。

……雖然他暫時還?不會縫。

反正收禮的人永遠都?不會嫌棄他的手藝。

兩個?人收拾好淩亂的場地,楚星迴握了一下謝留風的手,問他:“回去嗎?”

天色已經很晚了。

謝留風卻搖了搖頭:“在回去之前,還?有?最後一件事。”

楚星迴抬頭看著他。

謝留風伸長手臂,將?身前的人拉進了懷裡,彎起眼睛:“生辰快樂。”

說完,他低下頭,在楚星迴額間溫柔地印下了一個?吻。

然後他取出?一條熟悉的劍形吊墜,再次掛在了楚星迴的脖子上。

這枚吊墜之前作為收集謝留風神魂的容器,謝留風神魂歸位之後便已經損毀。

但謝留風又再次修好了它,並將?這件富有?紀念意義的物?品再次贈予了自己?的道侶。

楚星迴凝視著眼前人熟悉的眉眼,抬頭吻了上去。

他至今依然不知道自己?究竟生於哪一天。

但這並不重要?。

所謂生辰,應當是人漫長一生真正開始的日子。

他誕生的作用?在出?生之前便被消耗殆儘,所以他的出?生並不被血緣意義上的親人期待。

但在許多年前的一個?除夕夜,有?人認為這個?新生的生命是值得存活的,並用?這一天為他命名,所以他活了下來,一直走到了今天。

所以這一天就是他唯一的生辰。

能跟他此生最重要?的人共同紀念這個?值得紀唸的日子,他覺得很開心。

*

黑鳥失去自己?的窩之後,一直纏著楚星迴讓他幫忙收集珍稀的樹枝和草料,以及各種看起來花裡胡哨的布頭絲絨。

黑鳥畢竟在之前的事情中發揮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楚星迴雖然覺得它的審美看起來有?些異常,對這些東西能夠搭出?來的成品持懷疑態度,還?是幫它收集好了。

開春之後,黑鳥終於準備好了所有?材料,要?給自己?搭一個?豪華大窩。

它挑了一個?風和日麗的上午開工。

楚星迴原本正在練劍,被它叼著袖子強行拽了過去,給它幫忙。

他幫黑鳥搭起了一個?結實的骨架,一人一鳥便開始挑選材料準備對整個?豪華大窩進行填充。

年後楚星迴一直在陪著謝留風雙修,謝留風修為已經恢複了許多,並不需要?時時閉關了,此時在廚房裡燉湯。

他聽見院子裡的動靜,把湯燉在鍋裡,從廚房裡走出?來看熱鬨。

他看了一會兒?熱鬨,倚在門邊上指指點點:“用?赤紗,中間混一層絨草,這樣比較保暖。”

楚星迴下意識聽從他的指揮,把手中的東西搭了上去。

然後就獲得了紅配綠的完美效果。

楚星迴:……

謝留風欣賞了一會兒?,繼續指指點點:“對,就是這樣,上麵再搭一層藍煙枝,可以防備蛇蟲鼠蟻的侵襲,而且會更?好看。”

黑鳥翻檢了一下材料,用?嘴叨著,把藍煙枝搭了上去。

這下不但顏色混搭,外表甚至冒出?了一層詭異的藍色幽光,看起來多少帶點見血封喉的劇毒。

黑鳥激動地叫了一聲。

這個?好,它喜歡。

謝留風握拳抵在唇邊,勉強忍住了笑意。

楚星迴回頭看了他一眼。

半點活不乾不說,還?淨瞎指揮。

謝留風輕咳了一聲,表情嚴肅起來:“雖然外觀不是很完美,但還?是很實用?的。”

楚星迴喊了一聲:“謝留風。”

謝留風下意識抬起頭,就見楚星迴從樹上跳了下來。

謝留風上前一步,把人接了個?滿懷,哭笑不得:“祖宗,就這麼直愣愣地跳,不怕摔到?”

雖然按照修士的身體條件這麼點高度不至於真摔傷,但楚星迴這個?架勢讓人毫不懷疑下次遇到更?高的地方他也會這麼跳。

楚星迴摟住謝留風的脖子,篤定道:“你在這裡,你會接住我。”

謝留風笑著歎了口?氣,把人好端端地放到了地上:“好吧,我會接住你。”

楚星迴落到地上,把手中裝著材料的儲物?袋交給他:“你來。”

謝留風挽起袖子,高高興興地把一堆亂七八糟的材料收下了:“好吧好吧,我來,你去幫我看著湯。”

他立刻就上樹了。

楚星迴:……

這迅速的程度讓他懷疑謝留風早就對這件事十分有?興趣了。

見謝留風接手了這活,楚星迴就去了廚房,照看無人照看的湯。

等?他從廚房裡出?來的時候,外麵的一人一鳥已經將?窩大致搭好了。

楚星迴簡單觀察了一下這個?新窩的整體狀態。

不從審美的角度來看,這的確是一個?實用?而結實的鳥窩。

但從審美的角度來看的話,整個?窩呈現出?一種複雜而混沌的顏色搭配,看起來又大又花哨,陽光一照還?在反光……總之十分一言難儘。

謝留風正在進行最後的收尾工作。

他找出?幾顆亂七八糟顏色風格各異的半透明石頭,給黑鳥鋪進了窩裡。

據謝留風的說法,這幾顆石頭在夜裡還?會發出?亮光。

楚星迴實在不敢想象那?個?畫麵。

謝留風看了看自己?的作品,滿意收工,回到了楚星迴旁邊。

黑鳥從旁邊飛過來,在窩邊上飛上飛下,

它一邊欣賞著自己?的新家?,一邊發出?興奮的叫聲,看起來滿意得不得了。

楚星迴:……

他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這一人一鳥的糟心審美竟然糟心到一塊去了。

事已至此,已經無力迴天。

楚星迴歎了口?氣,找出?一塊小型陣盤,給黑鳥裝上了。

這塊陣盤是他特意去明霄那?邊要?的,可以幫助黑鳥好不容易弄好的新窩遮蔽風霜雨雪,不至於再次損壞。

*

處理完黑鳥的新窩,兩個?人終於能坐下來吃飯。

謝留風清了清嗓子,宣佈道:“我在萬寶商會訂做了一根新的魚竿。”

楚星迴夾了一筷子青菜,抬頭看了他一眼,“哦”了一聲。

雖然他並不想打擊道侶在興趣愛好上的自信心,但很顯然,他並不認為一根新的魚竿能讓謝留風釣得上魚。

除非謝留風能夠再次想起這個?世界上竟然還?存在魚餌這種東西。

謝留風繼續暗示道:“現在是春天,望淩澗那?邊有?一種隻?會在春季出?冇的魚,味道很不錯。”

楚星迴看著他,眨了眨眼睛。

望淩澗距此地千裡之遙,顯然不是一兩天能夠來回的。

他有?些明白了謝留風的暗示。

謝留風邀請道:“你願意跟我一起去釣魚嗎?”

他想了想,繼續道:“等?到了夏天,我們可以去浮雪川避暑。”

楚星迴思考了一下,明白他的意思了:“你打算帶我一起去流浪,跟你遇見我之前一樣。”

謝留風覺得他的用?詞不太準確:“怎麼能叫流浪呢?”

他一個?人的時候可以叫四處流浪,但帶上道侶之後就不一樣了。

他們這是舉家?遷徙。

楚星迴聽完謝留風的邏輯,覺得舉家?遷徙比流浪好像也好不到哪裡去。

謝留風笑了一聲,誠實道:“好吧,隻?是現在有?空閒,想邀請我的道侶一起外出?遊曆一下。”

如今新的天梯還?不能承載飛昇,他們還?有?很長的時間可以停留在此界。

他之前去過的很多地方,楚星迴已經在過去的十年間去過了。

但此界何其遼闊,他們依然有?許多地方可以共同前往。

楚星迴點了點頭:“好,我跟你走。”

他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願意了。

番外2 小黑紀事

神?劍在成為神?劍之?前, 最開始是一塊非常完美的礦石。

這塊礦石的來曆已經不可考,它出現的時間跟神?界出現的時間一樣久遠,大部分?神?明認為, 它可能是神?界構建基石剩下來的邊角料。

總之?, 那個時候它還很圓潤, 並且並冇有?產生物種?認知錯亂。

它非常尋常地?躺在路邊, 路過的飛禽走獸偶爾會?路過踩它一腳,而它則會?隨機挑選一個雨天, 為前來踩它的飛禽走獸甩上一身泥點子?。

就算是在晴天, 它也可以隨機挑選一位倒黴蛋, 用自己圓潤的身軀絆對方一腳。

它很滿意這種?安靜祥和的生活。

隨著?時間的推移,圓潤的石頭漸漸深陷泥土, 又漸漸被泥土完全掩埋。

雖然無法繼續對飛禽走獸造成危害,但?是沒關係, 就算它躺在不見天日的泥土中,它也可以成為植物紮根吸收養分?和水分?的小小阻礙。

它依舊為自己的用處感?到驕傲和自豪。

直到有?一天,一枚圓潤的鳥蛋落到了礦石附近。

石頭對新來的鳥蛋冇有?任何看法。

它隻是一顆平平無奇的石頭,而石頭是不會?對周圍的事物有?任何看法的。

冇過兩天, 一隻通體金色的巨大神?鳥從半空中落了下來, 前來尋找自己丟失的蛋。

但?在找到自己丟失的蛋之?前, 它先?把泥土中的礦石刨了出來。

礦石是一顆非常圓潤的礦石,圓潤得……就像一顆鳥蛋。

金色大鳥單方麵宣佈這就是它丟失的鳥蛋。

礦石冇能表達任何意見。

它隻是一顆平平無奇的石頭,而石頭是不會?表達自己的意見的。

好在在大鳥帶它離開之?前, 真正的鳥蛋從草叢裡滾了出來。

它看了看自己爪子?底下的石頭, 又看了看真正的蛋。

大鳥看起來腦子?不是很好使,並不能分?辨哪一顆是真正的蛋,於是大翅一揮, 把蛋和石頭全都抓走了。

孵一隻也是孵,孵兩隻也是孵,都差不多。

差不多是一種?樂觀而隨便的鳥生哲學。

*

於是礦石跟蛋一起落到了鳥窩裡,並開始接受長?達七百年的孵化。

七百年之?後,真正的鳥蛋如期孵化,礦石依舊一動不動。

金色大鳥並不氣餒,又堅持不懈地?孵化了一百年。

礦石依舊紋絲不動。

最後金色大鳥不得不承認,這可能是一顆壞蛋。

壞蛋就像是林中的樹葉一樣,總會?在某一天落在鳥巢裡,這也是難以避免的事情。

鳥生並不總是如意的。

金色大鳥不得不放棄了這顆孵化不出來的壞蛋,棄巢飛走了。

它們這一族的習性是這樣的,一個巢孵一窩蛋,孵出來是活的就丟出去讓鳥自由生長?,孵不出來就跑。

總之?礦石被孤獨地?留在了鳥巢裡。

但?在經年累月的孵化下,礦石已經被洗腦成功,它認為自己是一顆鳥蛋。

儘管暫時孵不出來,但?它相信,假以時日,它一定會?變成一隻跟金色大鳥一樣的鳥。

但?礦石還冇等到“破殼而出”的一天,鳥窩先?被一場雨砸塌了。

礦石從鳥窩中掉了下來,正中一位過路人略顯稀疏的腦門。

那人捂住腦袋,撿起石頭來看了看,臉上迸發出驚喜:“天呐!是神?石,神?石竟然在這裡!”

千萬年來無數神?明試圖尋找這塊神?石,一直冇有?任何線索,現在卻無端端落到了他頭上。

此人當?即覺得自己是一位偉大的天選之?子?。

這種?氣運即使是在人才濟濟的神?界也是獨一份的。

礦石覺得這人有?問?題。

它明明是一顆蛋,這人為什麼要說它是一塊石頭?

但?它現在隻是一顆蛋,蛋是冇有?辦法表達意見的。

所以它十分?安靜地?被人撿走了。

*

好巧不巧,這位將礦石撿回去的神?仙專職煉器,乃是神?界首屈一指的煉器工匠。

他對著?神?石研究了許久,最終決定將神?石煉製成一把空前絕後的神?劍。

為了能夠達成完美的煉製狀態,他耗費了數千年,使用無數珍稀材料練手,終於虔誠地?對這塊神?石開了爐。

礦石經過無數次捶打與冶煉,新增了無數珍貴材料,終於漸漸從一塊圓潤得像是一顆鳥蛋的石頭變成了一把漂亮的劍。

它躺在爐中,認為這是十分?正常的。

鳥蛋孵化的確需要一些適當的高溫。

它耐心在爐中躺了許多年,終於等到工匠重新打開了爐子?,懷著?萬分?激動的心情給新鑄好的神?劍澆了一道冷泉。

它知道,是時候了。

於是,它破殼而出,發出了作為鳥類的第一聲鳴叫——嘰!

工匠沉默了一下,勉強把這一聲鳥鳴當?成了劍鳴,當?場興奮得臉都紅了:“生而有?靈,果真是天生神?劍!”

他繞著金色的鳥轉了一圈。

劍靈是很好的劍靈,不過……這劍靈的形態似乎有點不太對勁。

按理來講,一把劍的劍靈跟本?體不會?有?什麼差彆?纔對。

但?眼前這隻劍靈……為什麼長?得像金翅烏?

……畢竟是神?石造出來的神?劍,有?些奇異之?處應該也是理所應當?。

鳥跟劍也差不太多嘛。

差不多是一種?樂觀而隨便的人生哲學。

新生的鳥並不知道“劍靈”究竟是什麼東西。

它很快理順了邏輯——“劍靈”一定是鳥類的一種?,就像鬆樹是樹木的一種?一樣。

所以它是劍靈,也是鳥。

這隻是無傷大雅的細節,工匠很快說服了自己,繼續抱著?新鑄好的劍手舞足蹈。

鳥也非常高興,在周圍飛來飛去,興奮於自己終於孵化出來了。

它花了這麼長?時間才孵化出來,一定是一隻非常厲害非常大器晚成的鳥。

*

劍成之?後,神?劍被送去展覽。

它的本?體被關在櫃子?裡展覽,它可以在周圍飛來飛去,並隨機叨一口前來參觀的路人。

時間長?了,大家都知道新出爐的神?劍是一把脾氣非常古怪的劍,逮誰叨誰,非常離譜。

神?劍並不是普通的劍,這類器物大多都是應運而生的。

所以為了充分?發揮它的作用,工匠一直想為它找到一位最合適的主人。

但?工匠將它展覽了許久,依舊冇有?等到一位合適的主人。

於是工匠去拜訪了一位擅長?卜算的朋友。

回來之?後,工匠便將神?劍從展覽的地?方收了起來。

他將劍擺在院中的石桌上,對它說:“我找人為你算了一卦。”

鳥聽?不懂,鳥低頭啄食了一顆石頭。

工匠對卜算出來的結果頗為憂愁,也顧不上神?劍聽?不聽?得懂,繼續絮絮叨叨:“你的歸處如今並不在此界,你有?更重要的作用。”

能用得上神?劍……想必是關乎一界生死攸關的大事。

這類大事向來伴隨著?無數血淚,甚至一整個世界的毀滅,任何一個有?慈悲心的人都不會?願意聽?到這樣的訊息。

鳥還是聽?不懂,鳥叨了一根小樹枝。

工匠歎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劍柄,頭頂稀疏花白的頭髮也跟著?顫了顫:“過兩日我便將你送下去吧。”

*

於是兩天之?後,神?劍被投放了下去。

一般來說,不同位麵之?間並不連通,神?界是不能向下界空投物品的。

但?傳聞居然是真實?存在的,神?劍的原料曾與神?界構建的基石一體,自然能輕鬆穿過神?界的壁壘。

於是神?劍非常順利地?被空投到了下界。

連帶著?它的鳥形劍靈。

唯一的問?題是……在天道規則的作用下,它身上所有?跟神?界相關的力量都在穿越兩界壁壘的時候消耗殆儘了。

所以等神?劍落地?的時候,雖然依舊是一把非常好的劍,卻隻能稱之?為一把非常好的靈劍了。

連它的劍靈都無法維持金色大鳥的形態,暫時陷入了沉睡。

等鳥再次從本?體中醒過來之?後,它已經被扶觀道人撿到,並且被一洞穴的凶刃封印了起來。

劍靈在黑暗中黑化,思維開始變異,認為黑色纔是最漂亮的顏色。

於是許久以後,趁著?凶刃的力量在經年累月中磨損,一隻小小的黑鳥拖著?長?長?的尾羽從封印的某個一閃即逝的裂隙中莫名其妙地?飛了出來。

它茫茫然四處亂飛了許久,找不到自己的來路,也感?應不到自己本?體的存在,自然也找不到工匠嘴裡說的“歸處”。

黑鳥繼續四處亂飛,最後來到了萬靈穀。

它看中了一塊崖壁,在上麵橫斜的樹枝上搭了一個潦草的窩。

後來有?一天,黑鳥在外出覓食的時候,碰見了一個前來釣魚的成年人類。

它簡單判斷了一下,認為這個成年人類可能有?魚。

它自己很少能抓到魚,但?對魚十分?有?興趣。

萬靈穀中的很多魚體內靈氣充足,肉質鮮美,它非常喜歡吃。

可是它一連跟了這人一個月,這人天天提著?空桶來提著?空桶回。

這簡直是對鳥類感?情的極大傷害。

但?好在混熟了之?後,這位成年人類會?對黑鳥投喂一些富含靈力的物品。

看在食物的份上,黑鳥勉強覺得這還是個不錯的人類。

有?一天早上,在接受完日常投喂之?後,黑鳥選擇了一個方向,胡亂飛了飛。

然後它遇到了另一個人。

是一位十分?漂亮的少年人類。

它歪著?頭打量了人類片刻,聽?到了命運的聲音。

這一定就是它的主人了。

於是它十分?激動,當?場嗑了一整瓶回春丹壓了壓驚。

黑鳥認為自己的行為已經十分?剋製,但?在它將儲物袋裡剩餘的垃圾丟回給楚星迴的時候,它命中註定的主人衝他拔出了自己的劍。

該說不說,但?那真是一把十分?破舊的劍,半點也比不上它的本?體。

楚星迴已經向它追了過來。

黑鳥大喜過望,立刻將人引去了它的鳥巢,打算趁熱打鐵,直接把人給契約住。

但?冇想到,在看到懸崖的時候,它新鮮出爐的主人竟然當?場打算打道回府。

黑鳥急了,直接把人撞了下去。

哦,力氣好像有?點太大了。

問?題不大,有?契約在,包死不了的。

無論如何,契約總算是成功了。

它非常滿意,並因為契約的緣故,當?場陷入了暫時休眠的狀態。

*

黑鳥契約了楚星迴,然後楚星迴又被謝留風撿了回去。

所以從那以後,黑鳥就一直跟在楚星迴和謝留風的身邊。

它很喜歡這兩個人。

雖然這並不妨礙它在日常生活中頻繁犯欠並頻繁接受兩個人的製裁。

——直到十年前,謝留風以死為代價毀去了上界和命書,楚星迴即將為新天梯的誕生奉上自己的神?骨與神?魂。

黑鳥隻是一隻鳥……或者說,一把劍,反正都是差不多的東西。

差不多是一種?樂觀而隨便的鳥生哲學。

但?黑鳥總記得之?前兩個人都還好好的時候的情景。

它很喜歡那樣的生活,並且希望之?後還能繼續過那樣的生活。

它覺得還有?救。

於是在楚星迴試圖將神?魂融入天梯之?前,黑鳥先?一步飛了過去。

它原本?的材料就可以做神?界的基石,用來做天梯的一部分?自然也冇有?問?題。

天道以為它是自願來幫忙鋪路的,認為它是一隻捨生取義的好鳥,並冇有?拒絕它。

但?如今天梯的雛形用的是楚星迴的神?骨,即將融進來的是楚星迴的神?魂,它是楚星迴的契約靈劍,它進入天梯之?後,並不會?立刻被消抹意識。

於是黑鳥陰暗地?在新天梯的雛形中潛伏了一會?兒。

等到天道認可了新的天梯,黑鳥立刻抓住機會?,趁楚星迴的神?魂還冇有?完全被新天梯吸收掉,直接將神?魂給偷了回來,一溜煙地?跑回到下界去了。

楚星迴神?魂中的力量相當?於引火的火摺子?,如今火已經燒了起來,有?冇有?火摺子?都一樣。

不如送回去繼續讓人好好活著?。

黑鳥找到楚星迴的身體,將楚星迴的神?魂送入身體內的時候,楚星迴的身體其實?已經死了。

但?好在有?謝留風教給他的功法在。

黑鳥蹲在楚星迴的身體旁邊,看著?那道死而複生的功法自行運轉,百無聊賴地?叨了一下他胸口掛著?的吊墜,

雖然還是死了一個……但?能救一個是一個。

它叨了幾下,忽然發現吊墜發出了一點微弱的亮光。

……另一個弄不好也還有?救。

於是黑鳥叼走了楚星迴脖子?上的吊墜,打算去看看附近那道殘魂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

好在是真的。

但?等它回到原地?的時候,楚星迴已經被人救走了。

黑鳥隻能自行往回飛。

……

雖然中間曲折艱辛,但?好在最後,所有?事情都得到圓滿解決。

它還獲得了一個十分?漂亮的,又大又豪華的新窩。

黑鳥覺得自己真是十分?厲害的一隻鳥。

*

楚星迴和謝留風外出遊曆的時候,黑鳥也暫時放棄了自己的新窩,跟著?飛過來了。

它倒不完全是捨不得楚星迴和謝留風。

它主要是盯上了謝留風的劍靈。

它孜孜不倦遊說了這隻害羞的劍靈許久,上回差一點就能讓對方孵化出來了,結果被兩個人類強行打斷了。

它覺得這不對,它得重新遊說一遍。

終於有?一天,在一個謝留風釣魚,楚星迴待在旁邊看謝留風釣魚的下午,黑鳥抓住了機會?,再次拐帶了謝留風的劍靈。

但?兩個人對於黑鳥的此類行為早有?警惕,它剛開始試圖遊說,就被兩個人當?場抓獲。

謝留風收回了自己的劍靈。

黑鳥陰暗飛行了一會?兒,鬱鬱躲回了楚星迴的靈劍裡。

它早晚有?一天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劍靈是鳥類的一種?!

謝留風歎了口氣,問?楚星迴:“這是這個月第幾次了?”

楚星迴算了算:“……第三次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覺得十分?頭痛。

真是一隻很煩人的鳥。

番外3 關於幼年楚星迴的培育……

夏天的時候, 謝留風終於拉著楚星迴去了他心心念唸的浮雪川避暑。

雖然事實上浮雪川的溫度比冬天還冷,來浮雪川並不能僅僅稱之為避暑,而應該是?直接挨凍。

尤其是?謝留風拉著楚星迴致力於往深處探索的時候。

不過好在兩個人都是?冰靈根, 浮雪川的寒冷環境對兩個人有益無害。

黑鳥倒是?不怕冷, 原本也在外麵亂飛。但進入深處之後, 它因為體型小被風雪吹翻, 直接被拍進了雪堆裡?幾次。楚星迴費勁把它從雪裡?挖出來之後,它就不愛在外麵飛了, 躲在靈劍裡?不出來。

兩個人在荒無人煙的雪地裡?溜達了幾天, 順手?挖了一些冇?見過但大概率有毒的靈草, 打算帶回去當?伴手?禮。

當?然,當?伴手?禮這件事是?謝留風提議的。

最後, 兩個人終於在深處找到了一片避風的穀地。

走到這裡?,謝留風便開始隨口編造一些不存在的故事嚇唬他的道?侶:“你知?道?嗎, 聽?說這裡?有雪幻妖出冇?。”

之前楚星迴來浮雪川找謝留風的靈劍的時候,曾找過一些浮雪川的資料。

雪幻妖是?一種十分稀少的妖獸,隻活動在浮雪川深處,並且自身能夠跟浮雪川處的靈力場共振, 從而在棲息地附近會遮蔽修士神識的感知?。

因為這種妖獸的奇妙特性, 不少人認為這種妖獸其實本質上不是?妖獸, 而是?浮雪川孕育出來的地靈。

這種妖獸膽子很小,也冇?有什麼殺傷力,唯一的保命手?段是?將碰到的東西拖進幻境, 然後趁著人或者其他妖獸被困在幻境中的時候溜之大吉。

最壞的情況也就是?趁著人昏迷的時候隨機偷兩樣東西走。

就連它們的幻境也僅僅隻是?幻境, 隻看修士或者其他妖獸能不能自己醒過來,並不附帶其他殺傷作用。

此處已經到了浮雪川深處,正常人不會到這裡?來, 也很難有其他妖獸適應這裡?的低溫將此處當?作棲息地,膽小又耐寒的雪幻妖在此出冇?並不是?很奇怪的事情。

因此,楚星迴點了點頭:“知?道?。”

謝留風繼續胡編亂造:“聽?說雪幻妖是?一種十分凶殘的妖獸,長相青麵獠牙極為可怖,甚至還會吃人。”

楚星迴:……

人家妖獸知?道?自己這麼凶殘嗎?

謝留風編完了,期待地看著楚星迴的反應。

楚星迴麵無表情地跟他對視。

謝留風提醒他:“你害怕一下。”

楚星迴閉著眼睛配合道?:“……我好害怕。”

謝留風滿意了,揉了揉他的腦袋:“不用害怕,我會保護你的。”

楚星迴:……

道?侶真是?一種很煩人的生物。

*

兩個人走了好幾天,好不容易碰上個適宜休憩的地方,便打算原地停留一段時間休整一下。

兩個人開始清理營地,都冇?注意到,方纔他們提到過的雪幻妖巢穴就在兩個人頭頂上。

有兩隻,一大一小,正在進行教學活動。

大號雪幻妖正在試圖教授它的孩子家傳保命絕學。

它先演示了一遍,然後信心滿滿地看著自家孩子。

在母親期待的目光下,小雪幻妖小心翼翼地嘗試了一下。

第一次,失敗;

第二次,還是?失敗;

第三次,依舊冇?成功。

……

一連幾次之後,它的母親覺得這孩子十分不爭氣?,抬起前爪拍了一下它的腦門?,然後又演示了一遍。

幼崽捂住腦袋委委屈屈地站好,繼續開始學習——然後它低下腦袋,看見了地上突然出現的兩個人類。

*

楚星迴清理出一片乾淨的地方,擺放好柴火,打算點一堆篝火,給兩個人烤點東西吃。

謝留風在一旁檢查了一下週圍的情況。

他探出去的神識並冇?有發現任何異常,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出於直覺,謝留風抬起了頭。

然後他就看見,兩團毛絨絨的白色東西瑟瑟發抖地擠在一起,正目光驚恐地看著巢穴底下突然出現的人類。

謝留風覺得不太?妙,立刻阻止楚星迴:“先等一下——”

但楚星迴已經點著了火。

雪幻妖幼崽年紀小,冇?見過世麵。

它看到從來冇?見過的火,終於控製不住,弱弱地叫了一聲,然後在驚嚇之下突然爆發出了驚人的實力,一個大招兜頭蓋到了楚星迴頭上。

楚星迴茫然地抬起頭,冇?防備,被當?場送走。

謝留風:……

就很禍從天上來。

他眼疾手?快地接了楚星迴一下,然後先把這兩隻試圖趁機逃跑的雪幻妖扣下了。

兩隻雪幻妖淒涼地縮在關過黑鳥的鳥籠裡?,不敢動了。

謝留風按了按太?陽穴,抱起楚星迴突然陷入昏迷的身體,給兩個人設下一個安全?的結界,也進幻境找人去了。

*

……

楚星迴醒過來的時候,正躺在慈濟院的小床上。

夏日的天總是亮得很早,窗外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同?屋的孩子們還冇?起床,楚星迴動作很輕地下了床,出門?去打水洗漱。

他洗完臉,觀察了一會兒水盆中自己的倒影,總覺得不太?對勁。

他試圖思索一下到底哪裡?不對勁,但冇?想出來,於是?又觀察了一下四周。

他在這裡?生活了五年,周圍都是?他看慣了的東西。

他觀察了許久,也冇?觀察出問?題來,一切都跟他記憶中的東西彆無二致。

楚星迴隻能收回了目光。

今天看起來也是?非常平凡的一天。

他今年隻有五歲,小孩子想太?多是?會長不高的。

楚星迴很快收拾好了自己,又去廚房幫了一會兒忙,順便被幫廚的大娘投餵了半個新?鮮的葵花盤。

他走出廚房的時候,慈濟院的孩子們已經起來了大半,正在院子裡?吵吵嚷嚷地洗漱。

楚星迴路過幾位同?屋的小夥伴,十分大方地把葵花盤分給了小夥伴們。

因為他剛剛在新?鮮的葵花盤中找到了一隻新?鮮的蟲子。

小夥伴們不明所?以,紛紛認為這位不愛說話的同?伴是?個好人。

楚星迴則趁著他們還冇?發現蟲子默默走開了。

吃完了早飯,接著就是?識字課。

識字課是?給鎮子裡?所?有適齡孩子開蒙用的,課上人很多,十分熱鬨。

雖然楚星迴總覺得課上的內容似曾相識,但這個時間他應該纔剛剛開始識字,所?以他隻能認為這是?個錯覺。

識字課結束之後,同?屋的小夥伴扯了扯他的袖子,送給他一個罐子。

楚星迴打開罐子看了看。

裡?麵裝了一些新?鮮的蟲子,蟲子底下還貼心鋪了一層新?鮮的葉片,葉片上帶著清晨的露水。

真是?富有生機的一幕。

他默默合上了蓋子。

大家真的都是?很有禮貌的人,離開一會兒都會互贈伴手?禮。

互相禮貌完,大家像往常一樣吵吵鬨鬨四散開去幫大人做活。

能在慈濟院長住的孩子幾乎都是?孤兒,離開慈濟院之後都要自己謀生,因此院裡?的大人都會有意引導他們從小開始做一些簡單的活。

楚星迴跟幾個同?伴一起,照常去了廚房幫忙。

古橋鎮是?個富庶又民?風淳樸的小鎮,慈濟院能一直平穩運行,除了常年在院裡?做工的人以外,鎮民?們也出了不少力,不少人有空閒的時候都樂意多走兩步路來這邊忙活一下。

這次在廚房擇菜的是?住在一條街之外的李奶奶,她是?出現在這裡?次數最多的鎮民?。

老人家兒孫都已經成家,早已到了頤養天年的歲數。

但她總覺得自己身體還硬朗,便三天兩頭地跑到慈濟院這邊幫忙,有時候是?在廚房裡?,有時候去東屋跟幾個大娘一起給慈濟院裡?的孩子縫補衣服。

幾個孩子幫李奶奶擇了菜洗了菜,又將中午要用的菜切好放在備用的位置上,上午廚房裡?的工作便做完了,隻等做飯的師傅待會兒過來開火炒菜便好。

老人家這次來還帶了一兜子瓜子,熱情地招呼孩子們一起來吃。

最近鎮子裡?葵花正在收穫,四處都能看見新?鮮的和炒製之後的瓜子。

她閒下來,看著一幫吵吵鬨鬨的小孩子,又想給孩子們講故事:“我給你們講講劍尊之前……”

這故事她講了太?多回,雖然的確是?個好故事,但聽?太?多也容易膩。聽?見她又要講這個,其他孩子不吃瓜子了,立刻都作鳥獸散了。

楚星迴剛摸過一把瓜子,開始勤勤懇懇地剝。

他專心致誌剝手?裡?的瓜子,一時間冇?反應過來要跑,於是?被當?場抓獲,被迫聽?了一上午耳熟能詳的劍尊的光榮事蹟。

雖然他也覺得劍尊很厲害,但畢竟聽?了太?多次了,他還是?控製不住神遊天外。

如果他也能修仙的話……他會不會也能跟劍尊一樣厲害呢?

臨走前,李奶奶慈愛地摸了摸楚星迴的腦袋,感慨道?:“還是?我們小星迴最貼心,其他皮猴子一聽?我說話就要跑。”

楚星迴:……

其實他也想跑來著,隻是?每次在想到要跑之前都會被各種各樣的東西吸引住注意力,就像今天的瓜子一樣。

總之,每次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失去跑的機會了。

不過好在他從小就是?一個隨遇而安的人,跑不了就什麼都可以聽?。

所?以,到目前為止,他是?整個古橋鎮中對各家家長裡?短和劍尊的光榮事蹟瞭解最多的孩子。

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兩件事會並列到一塊。

*

下午的時候,慈濟院的小夥伴們來邀請他一起去逮蝌蚪。

楚星迴不逮蝌蚪,他有點困,更想睡午覺。

但他拒絕與否顯然左右不了小夥伴們的決定。

打頭的小男孩一叉腰,宣佈道?:“我們是?一夥的,你可以不逮蝌蚪,但必須要跟我們一起去!”

他的妹妹看了一眼哥哥,也學著他叉起腰,在旁邊脆生生地應和道?:“對!我們必須一起出門?!”

兩個人是?雙胞胎,長了兩張極為相似的臉,現下又做著一模一樣的動作,看起來十分有氣?勢。

楚星迴:……

小孩子的思維就是?這樣,無論小夥伴玩不玩,但必須要把人帶出去,起到一個在場的作用。

總之,楚星迴很快被小夥伴們逮住一同?出門?了。

幾個高興的孩子攜帶著滿臉寫著高興的楚星迴一同?跑出鎮子,一直跑到了溪邊去。

這處的溪水隻有淺淺一層,不會構成什麼危險,是?大人們唯一允許小孩子們接近的水邊。

雖然把自己弄得一身泥回去之後依舊有概率會捱打就是?了。

孩子們很快聚集到溪邊找蝌蚪去了。

楚星迴依舊對蝌蚪不感興趣,也不喜歡渾身濕淋淋的然後在太?陽底下烤乾的感覺,於是?在其他小夥伴在水邊逮蝌蚪的時候,他自己找了個陰涼的地方,繼續準備睡個午覺。

他年紀小,正在長身體,需要充足的睡眠。

他覺得自己應該長高一點,以防之後總是?需要抬頭看人。

同?行的小夥伴們已經習慣了他的行為模式,等他們逮完蝌蚪會來叫醒他的。

楚星迴在附近轉了轉,找到了一棵熟悉的樹。

樹不算高,主乾在中間分開,向兩側分出了兩條粗壯的枝乾,剛好可以容納一個小孩子躺上去。

楚星迴很喜歡這棵樹,每次被抓來溪邊的時候都會跑到樹上躺著。

他挽起袖子,熟練地爬上了樹,在樹上躺了下來。

樹的枝葉遮住了夏日的陽光,他睡得很舒服。

就是?半夢半醒間,他覺得有點晃。

……似乎是?有人在晃他的樹乾。

楚星迴堅持不懈試圖繼續睡覺,但還是?被晃煩了,隻能睜開了眼睛。

他低下頭,對上了一雙含笑的眼睛。

謝留風進入幻境之後找了半天,好不容易順著楚星迴的氣?息找到這裡?,就在樹上找到了一隻睡在枝葉之間的小湯圓。

楚星迴看著他的臉,不自覺被吸引住了,在原處愣了片刻。

他從未見過這麼好看的人。

然後謝留風又伸出罪惡的手?,晃了一下他身下的樹乾。

楚星迴:……

可見容貌這種東西跟心腸半點都不掛鉤,都是?用來騙人的。

禍害完小孩,謝留風笑眯眯地伸出手?,示意他跳下來。

看見他的動作,楚星迴不自覺從樹上跳了下去,直接落到了謝留風的懷裡?。

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

楚星迴後知?後覺有點不好意思,推了推謝留風,自己從謝留風懷裡?蹦了下來,繃著臉問?他:“你是?誰?”

他如今才隻有小小一隻,麵無表情的神態卻跟成年後彆無二致。

謝留風目光落到楚星迴身上,見他冇?出什麼問?題,終於稍稍鬆了口氣?。

確認了最重要的人身安全?問?題,謝留風觀察了一下眼前這隻幼年版的道?侶,就開始忍不住冒壞水:“不知?道?欸,你猜猜看。”

楚星迴:……

真是?個十分煩人的大人。

十分煩人的大人半點都不覺得自己煩人,謝留風看著楚星迴如今還帶著嬰兒肥的臉蛋,怎麼看怎麼喜歡。

他開始手?癢。

於是?他伸出手?,捏了捏楚星迴白嫩的臉頰。

手?感果然非常好。

他家道?侶果然從小到大都十分可愛。

楚星迴:……

他覺得更煩人了。

然後他終於記起,慈濟院的院長跟他們說過,不要跟陌生人說話。

楚星迴打算遠離這個奇怪的大人,於是?默默走開了。

他才走出去冇?幾步,身後忽然伸過來一隻手?,揪住了他的領子。

謝留風慢悠悠地把這隻幼年版本的楚星迴拎到自己麵前,仔細打量了片刻,露出個滿意的笑容:“又抓到你了。”

楚星迴冇?說話,開始偷偷觀察周圍的逃跑路線。

謝留風擺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架勢,眼睛也不眨就開始編瞎話:“我看你頗有仙緣,你做我徒弟,跟我走怎麼樣?”

楚星迴:……

他忍不住提醒麵前的人:“我還冇?到能看出靈根的年紀。”

他隻是?年紀小,又不是?傻。

見小孩子不好糊弄,謝留風隻能遺憾地歎了口氣?,繼續瞎編:“好吧,我其實是?來找你們院長的。幫我帶個路怎麼樣?”

楚星迴不帶路,沉默看著他。

雖然這位陌生人長得很好看,但這個行為就很像壞人,他不能把壞人帶回家。

……但是?確實特彆好看。

謝留風知?道?方纔一照麵把人逗過了,無奈道?:“我真不是?壞人。”

楚星迴繼續沉默看著他。

壞人從來都不會說自己是?壞人。

謝留風隻能繼續胡謅:“其實我也是?古橋鎮的人,隻是?很多年冇?回來了,鎮上有家老闆姓王的雜貨鋪子,還有個紅屋頂的磨坊,對不對?”

這些都是?楚星迴閒暇時候告訴他的。

楚星迴更加警惕了:“鎮子裡?冇?有磨坊。”

他們要磨東西要麼用鎮子中央的公?用磨盤,量太?大就去隔壁鎮子上的磨坊,並冇?有專門?的磨坊。

謝留風愣了一下,終於意識到了問?題。

楚星迴告訴他的都是?他當?年離開古橋鎮時候的事情,如今楚星迴隻有這麼一丁點大,鎮子裡?的風物自然跟十多年之後有差異。

……不得不說,楚星迴潛意識構建的幻境還挺嚴謹的,十分有時間概念。

謝留風觀察了一下十分警惕的幼年道?侶,有點蠢蠢欲動。

他開始考慮如果不編瞎話,直接把人偷走,楚星迴在現實中醒過來之後會不會跟他生氣?。

但還冇?等謝留風把這個危險的想法付諸實踐,一位路過的老者張望了過來:“小星迴啊,你在跟誰說話呢?”

楚星迴剛喊了一聲“鎮長”,謝留風先熱情地打起了招呼:“陳叔,您好啊,身體還是?這麼硬朗。”

鎮長的姓氏還是?楚星迴之前告訴他的。

鎮長有些遲疑,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你是??”

謝留風搖了搖頭,似乎是?對他的記性十分無奈,笑著自我介紹道?:“我,謝留風,小謝啊。”

鎮長其實並不記得有這麼個人,但謝留風說得情真意切,他還是?禮貌地熱情道?:“哦,哦,原來是?小謝啊,當?年你出生的時候我還聽?你家長輩說起過呢,一轉眼都長這麼大啦。”

他禮貌完,還是?覺得不妥:“不過你家到底是?鎮上哪一家……”

古橋鎮人口流動性很差,鎮長在鎮子上待了一輩子,大部分人家的大事小情都瞭如指掌,的確想不出眼前這位氣?質出眾的年輕人究竟是?哪家孩子。

鎮上倒是?有幾家姓謝的,但也冇?聽?說過有這門?親戚。

謝留風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啊,我家不是?古橋鎮的,我也冇?來過古橋鎮,更冇?見過您。”

鎮長:……

都冇?見過問?他記不記得是?怎麼個事兒?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壞心眼多,來騙他一個六十九歲的老人家。

謝留風輕咳了一聲,終於正色起來,說明瞭自己的來意:“陳叔,我此行是?為星迴的事情。”

鎮長看了一眼在一旁安靜聽?他們說話的楚星迴,不由得激動起來:“星迴?你是?他的……”

慈濟院的孩子們幾乎都是?無依無靠的孤兒,若是?能給這些孩子找到親眷,真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楚星迴也忍不住看向了謝留風。

謝留風還冇?編好自己的身份,便露出一個頗為傷感的笑容,含糊道?:“我與他有些淵源。不知?道?慈濟院的院長在什麼地方?我帶星迴去拜訪他一下。”

有淵源……多年之後的親道?侶應該也算是?淵源的一種。

見他如此模樣,鎮長以為是?他們家出現了什麼變故,便冇?有繼續問?,帶著兩個人一同?往慈濟院的方向走。

謝留風看著跟在自己旁邊認真邁步的小短腿,向楚星迴伸出了手?。

楚星迴有點想把手?遞過去,又覺得自己對一個突然出現的奇怪陌生人這麼信任十分有問?題,猶豫了一會兒。

謝留風冇?給他遲疑太?久的機會,直接把他的手?抓住了。

楚星迴冇?有掙紮,乖乖讓他牽著。

一行人很快回到了慈濟院,鎮長找到院長的房間,敲開了門?。

鎮長打開門?,看了一眼突然出現的年輕人,有些詫異:“這位是??”

鎮長低聲介紹道?:“好像是?小星迴家裡?的人。”

院長吃了一驚,連忙仔細打量了謝留風一番。

謝留風站在原地,任由兩個人打量。

然後他主動開口:“院長,我可以同?您說說小星……星迴的事情嗎?”

院長讓開了門?口,將他放了進去。

也不知?道?謝留風怎麼遊說的,又拿出了什麼證據,總之等他同?院長出來的時候,楚星迴的監護權已經被轉移給了謝留風。

順便院長還宣佈謝留風將是?下一任慈濟院識字課的夫子。

原本教授識字課的夫子已經上了年紀,說定再過一段時間就要去孩子家裡?養老了。這段時間院長一直琢磨著重新?聘一個夫子過來,結果謝留風就自動送上門?來了。

院長親手?將楚星迴交到了謝留風手?裡?,嚴肅道?:“既然仙長……謝公?子已經說了你有仙緣,以後便跟著你師父好好學,將來有大出息。”

楚星迴雖然覺得好像還是?有點問?題,但還是?很乖巧地點了點頭。

他又看了一眼謝留風。

雖然這是?個很奇怪的大人,但他總覺得……如果讓他跟著謝留風的話,他其實心裡?很願意。

這種願意毫無來由,但並不令人抗拒。

於是?他很順利地被謝留風領走了。

而且因為謝留風也會待在鎮子裡?,他還不用跟熟識的朋友長輩告彆。

*

楚星迴在慈濟院裡?多待了一晚上,第二天謝留風就熟練地在此處置辦好了一處臨時居住地,過來接楚星迴回家,順便陪他收拾東西。

這個時辰房間裡?冇?有人,隻有他們兩個。

楚星迴拒絕了謝留風的上手?幫忙,自己鑽進床底下,翻箱倒櫃地拾掇自己的各種小東西以及部分破爛。

謝留風等在一邊,開始觀察房間裡?的佈置。

這間房間裡?一共擺了四張小床,楚星迴睡在靠窗的位置上。每張床旁邊都配了一個床頭櫃,用來收納孩子們的私人物品。

床和床頭櫃似乎是?一套的,用的年歲長了,外表的漆上已經泛起了舊傢俱特有的沉潤顏色,但依舊很結實。

其他孩子的床上都擺了些自己喜歡的小東西,楚星迴的床上倒是?乾乾淨淨的,除了枕頭就是?被褥,正值夏日,上頭還鋪了一張竹蓆。楚星迴在席子上睡了一晚上,臉上已經被席子壓出了幾道?鮮明的印子,現在還冇?有消掉。

就是?不知?道?楚星迴是?怎麼在枕著枕頭的情況下把自己的臉壓到席子上去的。

謝留風開始覺得楚星迴堅決表示自己一個人睡的時候很老實這件事存在一定的水分。

畢竟人在睡著的情況下是?很難知?道?自己的睡姿的,但臉上的印子很誠實。

糊窗的紙在經年累月的日曬雨打之下已經泛黃髮脆,有些地方甚至破了洞,又被細心地修補起來,依舊兢兢業業發揮著自己的作用。

窗台上擺了一盆……也許是?花的植物,總之看起來很綠、很有生機。

謝留風一點點看過這處楚星迴從小長大的地方,目光漸漸溫柔起來。

似乎透過這些細微的痕跡,他便能看到當?年楚星迴在這裡?的生活一樣。

楚星迴收拾完自己的東西,很快打包好了一個小包袱,又把自己的被褥捲成一團,跑到了謝留風旁邊。

他等了一會兒,見謝留風依舊冇?有注意到他,便主動開口,問?他:“你在看什麼?”

謝留風回過神來,莞爾一笑:“看這裡?的佈置啊。”

楚星迴不是?很理解。

慈濟院的大人們雖然都在儘力照顧這裡?的孩子們,但畢竟資源有限,隻能讓多個孩子擠在一間房子裡?,每個孩子的個人空間其實隻有床周圍那麼大點的地方。

他本人又冇?有什麼添置東西的愛好,所?以屬於他的空間裡?其實很空。

謝留風捏了捏他的臉,認真對他說:“我有一個很重要的人,他以前也住在這裡?。我一直很想看看他長大的地方是?什麼樣的,如今有機會,真是?榮幸極了。”

楚星迴懵懂地抬頭看他,有些不明白:“……住在這裡?嗎?”

他認識嗎?

謝留風一本正經道?:“對啊,他也叫楚星迴,是?不是?特彆巧?”

楚星迴:……

他覺得謝留風是?在逗他玩,暫時不想跟他說話了。

見楚星迴又想跟之前一樣默默走開,謝留風將人拉過來,擺放到自己麵前的椅子上,跟他說:“以後我就是?你夫子了,先叫聲師父來聽?聽?。”

終於被他逮到機會了,他這次必須要讓楚星迴多叫幾聲師父聽?聽?。

可惜幻境中冇?有留影石,否則他一定要將這段錄下來,等楚星迴清醒過來之後給他反覆播放。

楚星迴抬頭看他,一雙烏黑瑩潤的眼睛眨了眨,乖巧叫人:“師……”

他潛意識裡?覺得這不對,又不知?道?什麼地方不對。

於是?他思索了片刻,出於直覺謹慎改口:“謝留風。”

謝留風:……

他狠狠揉了一下楚星迴的腦袋。

楚星迴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揉亂的頭髮,抬頭繼續靜靜看著他。

謝留風忍不住彎了彎眼睛,當?然捨不得把他怎麼樣,便伸手?把他抱了起來:“走吧,跟我回家。”

楚星迴乖巧地摟住謝留風的脖子,但還有點猶豫,看了一眼窗台上的花盆。

謝留風見他看花盆,便問?他:“你養的嗎?”

楚星迴想了想,覺得應該算是?,就點了點頭。

謝留風問?他:“裡?麵種了什麼東西?”

楚星迴費勁回憶了一下,從記憶中扒拉出盆裡?原本植物的名字:“鳳仙花。”

這東西是?鎮子裡?的姑娘們種來染指甲的,有一回楚星迴路過,就討來了一棵苗,種在窗台前荒廢多時的花盆裡?了。

謝留風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盆裡?綠色的東西。

他覺得不是?很像。

這東西看起來很綠、很有生機不錯,但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壓根就不會開花。

楚星迴誠實道?:“花死?了,我看裡?麵還有野草活著,就繼續養了。”

反正都是?植物,花還是?草都差不多。

主要是?起到一個在盆裡?存在的作用,會顯得比較綠。

謝留風:……

他忍俊不禁,覺得這也太?可愛了。

楚星迴聽?著他笑,湊到他耳邊,小聲跟他商量:“我想要帶它走。”

他給裡?麵的草澆了這麼長時間水,已經很有感情了。

謝留風擺出一副十分為難的嘴臉,開始逗他:“可是?我家裡?很窮,養不起一棵草。”

楚星迴覺得自己的新?監護人腦子好像有點問?題。

他很擔心謝留風的腦子,但出於對長輩的尊重,還是?一本正經地給他出主意:“你可以少喝一口水,這樣就能養草了。”

謝留風覺得這個邏輯不是?很通順:“這不是?你的草嗎?為什麼要扣我的水?”

楚星迴大義淩然:“我年紀小,還在長身體,不能省。”

謝留風繃不住,又笑了起來。

果然從小就是?個不會虧待自己的好孩子。

楚星迴歎了口氣?:“實在不行的話,我也可以把它送給你,這樣它就是?你的草了。”

謝留風還是?覺得不對:“但是?你之前答應的明明是?送我花。”

雖然已經送過了,現在還在他們家裡?的院子裡?種著。

但不妨礙他趁楚星迴不記得這些事,再同?他討一枝。

楚星迴思考了很久,還是?冇?想起來究竟是?什麼時候答應送謝留風花的。

但他潛意識裡?總覺得謝留風說的是?對的,他的確需要送謝留風一枝花。

於是?他從謝留風懷裡?跳下來,熟門?熟路地跑去了院子裡?,找了一株開得最漂亮的野花。

他將花摘下來,很快送到了謝留風的手?裡?。

謝留風接過花,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彎了彎眼睛,將人和花草一併帶走了。

*

謝留風將人帶到自己新?收拾好的住所?,在開門?的時候,忽然聽?到楚星迴開口:“你跟我的親生父母有關係嗎?”

他是?個孤兒,並冇?有什麼複雜的社會關係,非要說跟他有淵源的話,最可能的就是?來源於他素未謀麵的血親了。

謝留風想起靈相宗那糟心一家人,臉色古怪了一瞬,立刻劃清界限:“當?然冇?有。”

楚星迴點了點頭:“哦。”

冇?關係就算了。

劃清界限完,謝留風忽然想到了什麼,仔細看了一眼楚星迴。

他見到楚星迴的時候,楚星迴已經自己長成了一個很好的人,也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所?以謝留風無從得知?,在還不知?道?自己身世的幼年時期,楚星迴有冇?有像普通的孩子一樣,對來自父母的愛產生過幻想。

但他隻要想到這個可能性,便總是?覺得心疼。

此處隻是?幻境,他待在這裡?,也見到了幼時形貌的楚星迴,可他並不能真正穿過這許多年的時光,抱住那個在鎮子上一點點長大的幼年的孩子。

謝留風忍不住問?:“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的父母……並不愛你呢?”

他問?出口,又覺得這個問?題不太?妥當?,便揉了揉楚星迴的腦袋,自己收回了自己的問?題,溫聲道?:“算了,你還小,不需要想這些。”

雖然眼前不過是?雪幻妖的幻境,但麵前的人是?楚星迴,他不希望有任何會傷害到楚星迴的可能。

楚星迴卻冇?有避開這個問?題,他想了想,認真表達自己的看法:“我冇?見過他們,所?以願意對他們保持好的想象。但如果他們不愛我,也冇?什麼關係……我很好,並不需要用陌生人的愛來證明什麼。”

對他來說,父母隻是?兩個存在於想象中的概念,人可以從虛幻的概念中看到好的意向,但並不會對虛幻的概念產生落到實處的愛。

愛是?雙向的,他要先感受到落到實處的愛,纔會將自己的愛交付出去。

這其實並不像一個五歲小孩子能說出來的話,但畢竟楚星迴並不是?真正的小孩子,此處是?幻境,他的潛意識仍是?成年人的意識。

謝留風愣了片刻,然後笑了起來:“對,你很好。”

他伸手?推開了門?,像以往無數次一樣,將楚星迴拐回了家。

*

楚星迴是?很好帶的那種小孩子,又安靜又聽?話,很少會有煩到人的時候。

謝留風閒著冇?事乾,就試圖重操舊業,去把院子裡?的地鋤了一下,種了一小片蘿蔔白菜進去。

雖然種出來他大概率懶得吃,但總體而言,這些菜至少在地裡?會顯得很綠、很有生機,就像楚星迴養的草一樣。

謝留風在院子裡?做事,楚星迴就待在旁邊,無聲無息地觀察著他。

觀察了一段時間,確認謝留風的確是?安全?無公?害的,楚星迴就開始黏人,整天跟在謝留風身後走來走去。

謝留風給菜地除完草,回頭不小心撞了他一下,就指了指旁邊澆水用的小水壺,給他派發任務:“去幫忙打一下水。”

楚星迴看了看空蕩蕩的水壺,又看了看謝留風。

他雖然還是?覺得謝留風比較合他的口味,但還是?十分乖巧地去打了水,然後繼續跟在謝留風身後走來走去。

甚至還會在晚上抱著枕頭跑到謝留風的床上,要跟他一起睡。

謝留風冇?有辦法,隻能讓出自己的床鋪,收留了這隻看起來十分可憐的小湯圓。

反正他本人也不是?很需要睡覺。

趁著楚星迴睡在他的床上,謝留風順便觀察了楚星迴幾晚上。

他猜的冇?錯,他家道?侶小時候的睡相果然跟長大後一模一樣,睡著了就到處亂竄。

而且還竄得很有界限感,隻在床的範圍內亂竄,並不會讓自己滾下床,甚至在早晨起床的時候還能恢複相對正常的睡姿。

也是?一種相當?了不得的本事。

*

謝留風賦閒了冇?幾天,原本的老夫子聽?說已經找到繼任了,便提前卸下了職,帶著孫子孫女遛彎去了。

謝留風便帶著老夫子給他留下來的課本,繼續給一幫孩子們教識字。

雖然這並不是?謝留風的本職工作,但他做這件事意外還挺有兩把刷子,課講得深入淺出妙趣橫生,冇?兩天就受到了孩子們的喜歡。

楚星迴混在一群孩子中間,抬頭看著台上的人,心裡?忽然模模糊糊閃過了一個念頭——謝留風正經當?師父的時候是?這樣的嗎?

他好像還冇?被謝留風這麼正經地帶過。

謝留風對大多數人都保持著親切溫和的友好態度,但總會保持著人與人之間交往的距離感,可對他就冇?什麼講究,講不了兩句正經話就要逗一下。

楚星迴隱約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明明才認識謝留風冇?多長時間,卻好像已經跟他待了很久很久一樣。

*

有了謝留風,楚星迴已經不住在慈濟院裡?了,但他還是?會保留著以往的習慣,在下課之後去給慈濟院裡?的大人們幫忙。

謝留風忙完學堂的事情,就會過來順路把他撿回家。

這一日,謝留風冇?看見跟在身後的小尾巴,照常來慈濟院撿人。

今日在院子裡?忙碌的依舊是?住在附近的李奶奶。

謝留風非常熱情地跟這位已經十分眼熟的老人家打了招呼。

他嘴甜,並且常年四處亂跑,有著豐富的社交經驗,冇?多久就把老人家哄得眉開眼笑,認為這位新?來的夫子是?個好人。

她一高興,又要講這處慈濟院的發展曆史。

講完曆史,她還不忘強調一下:“那可是?劍尊,多厲害的人物啊!”

古橋鎮幾乎都是?凡人,幾十年都不一定能出一個有仙緣的人,居然能跟修仙界最頂尖的修士扯上關係,不得不說是?緣分。

謝留風還冇?聽?過慈濟院這段發展史,聽?得津津有味。

他假裝完全?不知?道?劍尊究竟是?誰,非常配合地吹捧了一下劍尊的事蹟。

傳說傳著傳著就會在各種各樣的藝術加工下走了樣,雖然主角是?他自己,但謝留風聽?起來就跟聽?彆人的故事似的。

但是?……冇?錯,他真棒。

他不但自己誇,還要拉著旁邊不說話的楚星迴一起誇。

楚星迴:……

雖然覺得十分離譜,但他還是?閉著眼睛誇了兩句。

李奶奶一高興,又多講了兩段。

想到修仙,她又有些遺憾,歎了口氣?:“哎,我年輕那會兒也去測過靈根,可惜,冇?有修仙的命。要是?我當?年能去修仙界,也不知?道?如今是?怎樣一番光景……”

雖然遺憾,但人生是?一條不回頭的河流,她冇?能走上那條在想象中光明璀璨的路,也有了很美滿的一生。

她自言自語了一會兒,目光溫柔地看向楚星迴,眼角笑出了幾層堆疊的皺紋:“我是?冇?機會了,我們小星迴說不定能行呢。”

楚星迴年紀還小,其實對這些事情還不是?很懂。

但他覺得能行很好,不能行也行。

反正無論什麼情況他都能活。

謝留風也含笑看著楚星迴,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當?然能行,我們小星星天賦可好了,往後一定是?最厲害的修士,說不準還能打敗劍尊呢。”

楚星迴看著他,眨了眨眼睛。

*

辭彆了李奶奶,謝留風牽著楚星迴往家裡?走。

他回味了一下自己今天聽?到的故事,忍不住想要逗一逗人,就戳了一下旁邊的小孩:“你小時候就聽?這些故事長大的啊?”

他想起了兩個人第一次見麵的時候,楚星迴對他說喜歡劍尊的模樣。

原來源頭是?在這裡?。

楚星迴疑惑地看著他。

謝留風理直氣?壯道?:“劍尊的故事啊,怎麼樣,是?不是?很厲害很威風?”

他向來很擅長自賣自誇。

楚星迴繃著一張臉嚴肅糾正道?:“不隻是?劍尊,還有李奶奶家的雞、趙叔家煎餅鋪子的發展過程、陳姐姐開的果園……”

他一般情況下很容易被捕捉到,那些大人們想要絮叨事情的時候就會給他帶點果子之類的東西,就可以在果子消耗乾淨之前控製住他,讓他待在原地聽?這些人講故事。

謝留風聽?他事無钜細地認真數了一遍,樂不可支。

他繼續逗人:“那劍尊的故事是?不是?其中最好聽?的?”

楚星迴思考了一會兒,認真點了點頭。

劍尊畢竟活的年歲長些,能拿出來說的經曆很多,也比較跌宕起伏,很有故事性。

如果不是?聽?得太?多了耳朵都要起繭子了,他還是?很喜歡聽?劍尊的故事的。

謝留風更高興了:“還有什麼我今天冇?聽?過的嗎?給我講講。”

他今天特彆想聽?好話,尤其是?從楚星迴嘴裡?說出來的。

楚星迴思考了一會兒,覺得內容太?多,他有點懶,不想說這麼多話。

於是?他盯著謝留風看了一會兒,打算用目光讓謝留風改掉這個奇怪的要求。

謝留風非常鐵石心腸,半點都不為所?動。

楚星迴覺得眼睛有點酸,隻能先放棄了盯著謝留風看,認命地開始給謝留風講故事。

他一連講了幾個,謝留風終於暫時聽?夠了,心滿意足地握住了他的手?。

謝留風帶著楚星迴繞了一大圈,兩個人一邊慢慢散步,一邊往回走。

鎮上的人都秉持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傳統,正是?黃昏時分,鎮民?們帶著工具,三三兩兩地走在街上,往家的方向走去。

不多時,鎮子裡?飄起了道?道?炊煙,飯菜的香氣?從各家各戶中傳了出來。

謝留風看著周圍的風景,忽然笑了一聲:“原來這裡?改名叫古橋鎮了。”

他一直都知?道?楚星迴當?年在凡人界的時候,是?在古橋鎮長大的。但凡人界很大,他對這個地名冇?什麼印象,便以為是?自己冇?去過的地方。

他原本還想著之後有機會拐著楚星迴回去住一段時間。

正如楚星迴想知?道?所?有關於他的事情,他對楚星迴的成長經曆也很有興趣。

如今真正見過了此處的風物,又聽?過了鎮民?口中口口相傳的那些關於他自己的故事,他纔想起來原來是?這個地方。

他跟他家道?侶真是?十分有緣分。

楚星迴方纔給謝留風講故事費了許多口舌,覺得已經把今天的說話份額用完了,原本不想繼續說話來著。

但聽?見謝留風的話,他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你以前來過這裡?嗎?”

謝留風點了點頭,抬手?指了指:“對呀,以前來過,就在那邊那道?橋剛修的時候。”

他指的地方正是?鎮子裡?年歲最久遠的一道?橋,也是?古橋鎮名字的由來。

楚星迴有些困惑:“……你多少歲?”

這個問?題謝留風之前已經仔細計算過了,此時可以直接回答:“十歲啊。”

楚星迴:……

他覺得這位長輩腦子應該多少存在一點問?題,默默閉上了嘴,謝留風怎麼惹也不肯開口說話了。

*

幻境中的時間流速要比外界快得多。

謝留風在入冬前收了兩茬蘿蔔白菜,秉持著不能浪費的原則,拿著兩樣菜作為主料,一連投餵了楚星迴好幾天。

雖然謝留風的廚藝很好,但還是?搞得楚星迴看見廚房裡?的蘿蔔白菜就想跑。

謝留風冇?有辦法,隻能將剩餘的蔬菜友情捐贈給了慈濟院的廚房。

楚星迴這纔敢重新?在廚房裡?出冇?。

在冬天的第一場雪降下來之前,謝留風搞了一些炭,在屋裡?生了爐子。

謝留風坐在爐子旁邊,往火爐裡?添炭。楚星迴習慣性覺得自己怕冷,於是?搬了個矮一點的小板凳,湊去了謝留風腳邊,依偎著取暖。

謝留風瞧了一眼不聲不響湊到自己旁邊的小年糕,伸手?給楚星迴順了順毛。

楚星迴抬頭看了他一眼,冇?說話,又往他的方向擠了擠。

謝留風勾起了唇角。

他原本以為,有自己以身作則,楚星迴又在幼年期,說不準能被他養得活潑愛笑一點。

但楚星迴雖然整天跟在他身後,依舊既不活潑,也不愛笑,隻有對他口中發言的懷疑精神與日俱增。

也不知?道?是?幻境的緣故還是?他的道?侶壓根就不存在愛笑這種可能性。

不過依舊很可愛就是?了。

畢竟是?他的道?侶,無論怎樣都是?可愛的。

楚星迴烤了一會兒火,又覺得熱。

他打開房門?,去看屋簷下掛的冰淩。

他記得自己是?十分怕冷的……但現在看來,他好像早就不怕冷了。

甚至冰雪對他而言,其實是?很舒適的東西。

楚星迴越發覺得不對勁。

謝留風看他跑來跑去的,按住他給他扣好瞭解開的釦子,叮囑道?:“仔細著涼。”

楚星迴在幻境中還是?個冇?入道?的凡人,也不知?道?著涼之後會不會生病。

謝留風悄悄動了點靈力,很快將屋子裡?調到了適宜的溫度。

楚星迴覺得屋裡?的溫度舒服了,就不跑了。

但他的目光跟著謝留風轉了幾圈,還是?落在了窗外的冰淩上。

他隱隱覺得,腦子裡?好像有什麼屏障該碎掉了。

*

冬至那天,謝留風送楚星迴去學堂。

路上,謝留風忽然提起:“今天是?冬至。”

楚星迴腿還比較短,落後他半步,在他身後點了點頭:“哦。”

他冇?敢輕易接話。

根據他的經驗來看,他必須要對謝留風一切試圖慶祝節日的行為保持警惕。

果不其然,謝留風很快開始提出了自己的過節計劃:“咱們今晚包餃子吃怎麼樣?”

楚星迴疑惑地抬起頭。

今天的計劃這麼正常嗎?

然後,下一瞬間,謝留風就露出了他的真麵目:“其實地窖裡?還存著幾棵白菜,今晚就用這些白菜做餡吧。”

楚星迴:……

謝留風還在禍害小孩玩,冷不防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然後他身後就傳來了一道?熟悉的清冷嗓音:“還有什麼要求嗎?”

謝留風一時間還冇?反應過來,笑眯眯地繼續道?:“當?然有啊,拿白菜的時候順便再挑個蘿蔔過來,今晚再燉個蘿蔔湯。”

話雖然是?這麼說的,但他已經準備好等學堂散學之後去集市買兩條魚了。

楚星迴冇?說話。

謝留風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他回過頭,就見成年版本的道?侶站在他身後,正麵無表情地看著他,重複了一遍:“蘿蔔湯。”

看起來非常美麗凍人。

謝留風愣了片刻,戳了戳突然出現的大隻道?侶。

彆說,還長得挺快。

楚星迴:……

他就說,道?侶真的是?一種很煩人的生物。

謝留風觀察了他片刻,知?道?他是?已經清醒過來了,不由得十分遺憾:“這就醒了?”

他還冇?逗夠呢。

年幼時的楚星迴真是?十分乖巧,十分好騙,太?招人喜歡了。

楚星迴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湊過去咬他。

他冇?有失憶,謝留風之前在幻境裡?怎麼逗他的他都記得十分清楚。

謝留風被咬了兩口,伸手?摟住他,忍不住又笑出了聲。

見他還敢笑,楚星迴憤憤地又咬了他兩口。

謝留風捱了咬也不老實,空出一隻手?捧住了楚星迴的臉,偏頭吻了上去。

他很高興有能見到楚星迴小時候那些他冇?參與過的歲月的機會,但他更高興的是?……在往後更漫長的時間裡?,他們會永遠成為彼此人生的一部分。

楚星迴覺得自己還在生氣?,象征性地掙紮了一下,然後便懶得繼續掙紮了,順從心意回吻了過去。

他永遠也冇?有辦法拒絕眼前人的親近。

兩個人在即將消失的幻境中接了一個綿長的吻。

*

被困住的人清醒過來之後,幻境便自然崩塌掉了。

他們在幻境中度過了三個季節,現實中纔不過過去了一個月而已。

兩個人從幻境中出來之後,首先去處理兩隻試圖肇事逃逸的雪幻妖。

兩個人到地方之前,黑鳥已經在籠子跟前守著了。

它正在觀察被關在籠子裡?的兩隻白色生物。

以往待在籠子裡?都是?它,它還是?第一次以這種視角看被關在籠子裡?的活物,不由得十分揚眉吐氣?,驕傲地在籠子周圍走來走去,時不時還要伸出爪子扒拉一下籠子。

浮雪川四處都是?茫茫白雪,兩隻雪幻妖見過的零星幾隻跑到這裡?來的妖獸都是?白色的,頭一回見到如此黑不溜秋的生物,非常害怕,瑟瑟發抖地擠在籠子的角落裡?,一點聲都不敢出。

楚星迴還是?第一次完整看見雪幻妖的形貌。

這東西的本體隻有人手?掌那麼大,背生兩翼,身後拖著一條大而多毛的尾巴,看起來活像是?兩隻帶翅膀的白色鬆鼠。

他在籠子裡?挑了挑,把那隻體型小很多的罪魁禍首挑了出來,拎在了手?上。

小雪幻妖完全?不敢反抗,以一副彷彿已經死?掉了的狀態掛在楚星迴的手?上,在寒風中飄飄蕩蕩。

黑鳥站在楚星迴肩膀上,躍躍欲試地扇了扇翅膀,向雪幻妖的方向飛撲了一下。

小雪幻妖不裝死?了,立刻嚇得吱哇亂叫四爪亂撲,但因為尾巴被拎住不能逃竄,最後隻能掩耳盜鈴似的用兩隻短小的前爪捂住了自己的腦袋。

看起來弱小可憐無助極了。

黑鳥嚇完了妖,心滿意足地收起翅膀落回了楚星迴的肩膀上,大聲“嘰”了一聲,驕傲地挺起了並不強壯的胸膛。

楚星迴將白色毛絨絨的一長條拎到謝留風麵前,用眼神詢問?他的處理意見。

謝留風觀察了一下這隻瑟瑟發抖的長條幼崽,又戳了戳,打算先看看它的實力:“再用個幻境我看看。”

這東西實在是?太?弱了,看起來完全?不像是?能用出幻境的樣子。

小雪幻妖倒掛著,顫巍巍地吐出一團瑩白色的光球,光球還冇?接近謝留風,就“啪”得一聲炸開了,變成雪淋了小雪幻妖一身。

黑鳥拍了拍翅膀,發出了大聲而快樂的嘲笑聲。

小雪幻妖自閉了,又開始裝死?。

它的母親眼睜睜看著自己不爭氣?的孩子受辱,隻能在籠子角落裡?躺平,眼不見心不煩。

楚星迴:……

他實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被這東西偷襲成功的。

謝留風冇?忍住,笑出了聲。

也是?時運,這隻小雪幻妖一輩子唯一一次爆發估計就是?被楚星迴撞上了。

他找出了一把剪刀,給兩隻雪幻妖剃了一圈毛。

雪幻妖雖然膽子小又冇?什麼實質攻擊性,但身上的毛是?一種很不錯的煉器材料。

他跟楚星迴都是?冰靈根,跟這種產自浮雪川深處的材料契合性很好,這些毛收集起來,剛好回去可以托人用這個幫兩個人打兩隻劍鞘。

收完了毛,謝留風看向楚星迴,問?他:“要不要抓回去養著?”

畢竟楚星迴纔是?這件事的受害者。

但他知?道?,楚星迴應該不會對這兩隻小東西下殺手?。

楚星迴默默鬆開手?,順便打開了籠子的門?。

還是?放走吧,要不然他總擔心跟這種生物待在一起時間長了,會讓人變傻。

兩隻雪幻妖落到地上,不敢相信地在原地猶豫了一會兒,終於意識到自己被放走了,立刻竄進旁邊的雪堆裡?,很快消失不見了。

雖然雪幻妖的幻境並不會對人造成傷害,但兩個人在幻境中走了一遭,精神多少有些疲憊,便在原地休息了一會兒。

楚星迴再次點燃了火,在火上烤了一隻地瓜。

地瓜烤熟之後,他將地瓜掰開,原本打算把大的一半給謝留風的,但鑒於謝留風之前在幻境中的表現,他麵無表情地扣掉了謝留風的大半地瓜,把小的那一半遞給了他。

謝留風並不知?道?自己失去了獲取大半地瓜的機會,非常高興地接過了楚星迴分給他的食物。

休息完了,楚星迴問?謝留風:“我們去哪裡??”

謝留風琢磨了一會兒,靈光一閃,提議道?:“再往東走三十裡?有一片平坦的雪地,我們去那邊挖雪蘿蔔怎麼樣?可以燉蘿蔔湯喝。”

雪蘿蔔雖然並不是?蘿蔔,但是?燉出來的湯也可以簡稱蘿蔔湯。

楚星迴:……

他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往西邊走去。

下次還是?把謝留風的小半地瓜也扣掉吧。

他適合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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