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老侯爺拿過請柬看了上麵的內容,鬍鬚隨氣息微微顫動,忍不住低罵出聲,“這個老匹夫!”\n\n他腦海中先浮現出霍忠君那張素來不苟言笑的麵龐——\n\n那是威武將軍府的鎮府老將軍,亦是謝綿綿的親外祖父。\n\n老侯爺摩挲著鬍鬚,眼底竟泛起幾分欣慰笑意:“我尚且這般稀罕綿綿這娃娃,那老東西是她親外祖父,血脈相連不說,就綿綿這般的身手,豈有不稀罕之理?想來是按捺不住想見外孫女的心思了。”\n\n笑意稍縱即逝,他眉頭陡然擰緊,語氣添了幾分凝重:“說起來,你與你媳婦這些年跟將軍府鬨得那般僵,斷了往來近十載,霍忠君怎會突然派人送請柬來?還特意點名要見綿綿,你可知曉其中緣由?”\n\n謝弘毅心頭一慌,眉宇間隱有不虞之色,卻也不敢欺瞞,連忙垂首:“兒子不知。這些年與將軍府確實疏於聯絡,從未有過往來,更不知霍老將軍為何會突然見綿綿。府中也未曾收到任何風聲,想來是霍老將軍臨時起意。”\n\n謝如瑾也跟著搖頭,神色茫然:“孫兒也不知情,若是知曉此事,定然會提前稟明祖父與父親。”\n\n老侯爺見這父子倆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臉色越發難看,沉聲道:“侯府與他們將軍府畢竟是親家,也不至於形同仇家!如今他們遞出這張請柬,便是極好的緩和之機,讓綿綿去見一見外祖父,也能修補兩家情誼。”\n\n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嚴厲,目光掃過二人:“明日綿綿赴宴之事,必須好好安排。衣物首飾要備得周全體麵,揀那最襯她身份的嫡女規製來,再派兩個穩妥本分、懂規矩的嬤嬤跟著,既要護著綿綿周全,也絕不能讓她失了侯府臉麵。”\n\n謝弘毅雖與謝如瑾躬身垂首,連聲應是,眼底卻翻湧著難以掩飾的不滿。\n\n他本就不喜霍家這些武將,侯夫人也同樣不喜自家人,這些年刻意隔絕兩府往來,便是不願再與將軍府有任何牽扯。\n\n這些年他早已嚴令府中上下,但凡涉及將軍府的訊息,務必第一時間稟報於他,誰知今日正好老侯爺也在,卻得了一頓劈頭蓋臉的訓斥。\n\n老侯爺瞧著兒子藏不住的不服,懶得理會,轉而看向謝如瑾,語氣緩和了幾分,卻帶著沉甸甸的期許:“阿瑾,你是侯府長孫,日後要撐起整個侯府的門戶,行事目光要放長遠,不可拘於一時意氣。”\n\n“威武將軍府手握重兵,霍忠君又是陛下倚重的重臣,與他們交好,於侯府日後乃是百利而無一害。切不可學你父親那般,鼠目寸光,因私人恩怨誤了家族大事。”\n\n謝如瑾心中一凜,連忙躬身行禮:“孫兒謹記祖父教誨,日後行事定當三思而後行,以家族為重。”\n\n老侯爺點點頭,神色忽然變得異常嚴肅,周身的氣壓都低了幾分,沉聲道:“你們可知曉,榮貴妃從宮中回鎮國公府的訊息?”\n\n謝弘毅一愣,隨即緩緩點頭:“兒子倒是聽人提過一句,想來隻是尋常省親罷了。”\n\n“尋常?”老侯爺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肅然,“此事絕非表麵那般簡單。榮貴妃盛寵多年,回府省親何曾這般倉促?你二人切記,近日行事務必收斂,切勿摻和任何朝堂紛爭,隻需靜觀其變,萬萬不可輕舉妄動。”\n\n尤其之前謝弘毅提到的想要投靠二皇子之意,更讓老侯爺不得不警醒。\n\n謝弘毅與謝如瑾皆是心頭一震,卻也不敢多問,隻得恭敬應下:“兒子(孫兒)記下了。”\n\n直到走出書房,廊下寒風捲著枯葉呼嘯而過,吹得謝弘毅錦袍下襬獵獵翻飛,方纔在書房強壓的鬱氣與不服,才如潮水般儘數翻湧上來。\n\n老侯爺的諄諄訓誡仍在耳畔迴響,他卻半分未曾往心裡去,滿腦子都縈繞著那將軍府的請柬。\n\n謝綿綿剛回府不久,竟能得老侯爺另眼相看,如今更引來了外祖家將軍府的青睞。\n\n再想起之前尚書府和太傅府的謝禮,這般風頭正盛,讓謝弘毅心底陡生強烈的危機感。\n\n他最喜愛的心肝女兒謝思語,耗費了他那麼多心血,才贏得了好名聲,如今更是搭上了二皇子。\n\n謝綿綿這丫頭近來愈發紮眼,本覺著她也會有大用,會對他和侯府的前程有利。\n\n可她若是搭上了將軍府,便是站到了他的對立麵。\n\n這絕不容許!\n\n更何況,他方纔忘了說,謝綿綿還得罪了長公主!\n\n恐怕會連累侯府,後果不堪設想!\n\n謝弘毅腳步猛地一頓,眼底掠過一絲冷光。\n\n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打算。\n\n先去找侯夫人商量下對策,若不行,還可以找他養在外麵的解語花……\n\n……\n\n與此同時,相隔數條街巷的安國公府的書房內,氣氛更是壓抑得令人窒息。\n\n雕花窗欞緊閉,所有侍婢家奴都屏退在門外幾步遠,隻留一盞羊脂玉琉璃燈懸在屋中。\n\n燈光映著榮貴妃趙玉璃蒼白憔悴的麵容,她伏在梨花木案上哭得肝腸寸斷,淚水浸透了案上的雲錦錦帕,單薄的肩膀劇烈顫抖,連帶著案上的筆墨紙硯都微微晃動。\n\n老安國公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一身藏青色暗紋錦袍,鬢髮微霜,雙手緊握成拳,平日裡沉穩威嚴的臉上此刻滿是震駭與難以置信。\n\n“父親,是真的……全都是真的……”\n\n榮貴妃哽嚥著抬起頭,雙眼紅腫如核桃,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我親眼見了他的模樣,與我年輕時一模一樣。他還安排了滴血驗親,血珠相纏,他是我的兒子,他纔是我當年拚死生下的孩兒啊!”\n\n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老安國公耳邊轟然炸響。\n\n老安國公猛地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聲音乾澀沙啞,帶著幾分不敢置信:“你說什麼?太子……太子是你的兒子?那二皇子呢?這些年我們傾儘蘇家之力疼寵他、扶持他……”\n\n“錯了!全都錯了!”榮貴妃哭得愈發撕心裂肺,淚水如斷珠般滾落,語氣裡滿是悔恨與痛苦,“阿湛根本不是我的孩子,他是皇後的孩子!是皇後當年在我生產之時,買通穩婆,暗中偷換了我的孩兒!我這些年,竟把仇人的兒子當成親生骨肉百般疼愛,反倒對自己的親兒子冷眼相待、處處暗害,我對不起阿泱,我對不起我的孩兒啊!”\n\n老安國公隻覺一陣天旋地轉,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乾,踉蹌著坐回椅子上,後背重重靠著椅背,卻仍止不住身形發顫。\n\n趙家為了扶持二皇子段湛上位,籌謀了整整二十年!\n\n他們耗費了無數金銀珠寶拉攏朝臣,暗中培養死士勢力,甚至不惜讓長子遠赴邊關,手握幾十萬大軍作為後盾,隻為將來能助段湛穩穩坐上龍椅。\n\n可如今卻被告知,他們傾儘心力扶持的,竟是死對頭皇後的親子。\n\n而他們多年來視為眼中釘、欲除之而後快的太子段泱,纔是趙家名正言順的親外孫!\n\n“荒謬!簡直荒謬至極!”老安國公猛地一拍案幾,怒聲嗬斥。\n\n案上的茶杯應聲落地,摔得粉碎,可卻難以掩飾他眼底的震驚與慌亂。\n\n他站起身,在書房內踱來踱去,腳步沉重,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上。\n\n良久,他停下,頹然坐回椅子上,臉上滿是疲憊與陰鷙,“好一個皇後!好一手偷梁換柱的毒計!”\n\n這哪裡是偷換孩子,分明是要斷他趙家的根基,將他們玩弄於股掌之間!\n\n老安國公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寒芒,咬牙道:“看來,這樁事陛下定然也知曉的。我趙家身為外戚,兵權過重、勢力龐大,難以讓人心安啊!這是想借我們的手除掉太子,再讓二皇子上位,屆時趙家便成了無用棄子,任人宰割!”\n\n“不可能……這絕不可能……”榮貴妃搖著頭,臉上滿是茫然與不敢置信,“我們趙家世代忠良,對陛下忠心耿耿,我大哥為了鎮守邊關,常年戍守在外,我更是在宮中悉心侍奉,從未有過半分二心,陛下曾多次說多虧有我們護國,怎會忌憚?”\n\n“天真!”老安國公怒喝一聲,語氣中滿是恨鐵不成鋼,“伴君如伴虎,你在深宮之中沉浮多年,竟連這點帝王心術都看不透?趙家手握重兵,又在朝堂上根基深厚,勢力日漸壯大,陛下怎會容我們一直坐大?”\n\n皇後不過是被推到台前的棋子罷了。\n\n這盤關乎皇權的棋局,龍椅上的那位纔是幕後真正的執棋者!\n\n榮貴妃怔怔地看著父親,淚水漸漸止住,心中隻剩下刺骨的寒意。\n\n她想起這些年對從未謀麵過的太子安排各種毒害刺殺算計,想起自己為了二皇子數次在皇上麵前詆譭太子,想起段泱今日相認時看向她那冷寂諷刺又疏離的眼神……\n\n榮貴妃心中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將她徹底淹冇,淚水流得更凶,“父親,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阿泱他恨我們!不肯原諒我……”\n\n“恨又如何?事已至此,悔恨無用,唯有想辦法彌補。”\n\n老安國公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心中的波瀾,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的決絕,“二十年的籌謀不能付諸東流,我們必須立刻調整策略,扭轉局勢。二皇子如今被禁足宮中,自顧不暇,倒是給了我們喘息之機。”\n\n榮貴妃心頭一緊,連忙追問:“那阿泱那邊……我們要不要先派人去幫忙?”\n\n“他既肯主動將真相告訴你,想必早已另有籌謀。”\n\n老安國公緩緩開口,語氣沉穩,“我們按他的佈局行事即可,切勿打亂他的計劃。我會暗中傳信給你大哥,把此事原原本本地告知於他,讓他早做準備,嚴守邊關,掌控好手中兵權。”\n\n他看向榮貴妃,語氣嚴肅沉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回宮去,切記要沉住氣,保持冷靜,依舊裝作對二皇子傾心相助、鼎力支援的模樣,不可露出半點破綻,更不能讓皇後與陛下察覺到異樣。暗中與太子保持聯絡,傳遞訊息,卻不可太過明顯,以免引起疑心,招來禍端。”\n\n榮貴妃緩緩點頭,強壓下心中的悲痛與悔恨,抬手擦乾臉上的淚痕,眼底漸漸凝聚起堅定的光芒。\n\n她不能再錯下去了,這一次,她無論如何也要護住自己的親生兒子!\n\n“女兒明白,父親放心,我定當謹言慎行,絕不露出半分破綻。”\n\n看著榮貴妃踉蹌離去的背影,老安國公緩緩閉上眼,眼底滿是陰沉與狠厲。\n\n近二十年的籌謀付諸東流,還要轉身扶持曾經的對手,這對安國公府而言,無疑是一場巨大的危機與挑戰。\n\n可事已至此,唯有破局,方能保住趙家滿門上下的性命與榮耀。\n\n他抬手喚來心腹管家,沉聲道:“備車,我要去見大公子。另外,快馬加鞭給邊關的大將軍送一封信,務必親手交到將軍手中,不得有任何差池,若有泄露,提頭來見!”\n\n這場關乎皇權更迭、家族興衰的博弈,容不得半點差錯。\n\n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n\n……\n\n此時的東宮,卻又是另一番景象。\n\n段泱眼見榮貴妃離開,良久,良久,一動不動。\n\n直到一聲“喵嗚~”的叫聲響起,伴隨黑貓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衣袖,才恍然如大夢初醒。\n\n他撫摸著黑貓的腦袋,喚來了大總管穀雨,讓他備下兩樣點心。\n\n穀雨頓時瞭然,立即將那幾樣精緻的點心送上前,任由太子殿下挑選好,再放入錦盒中。\n\n隨後,段泱又取出一張素箋,提筆寫了幾個字,輕輕塞進錦盒角落,再放入錦囊中,這才俯身對黑貓低聲吩咐:“雪球,給她送去吧。”\n\n黑貓似是聽懂了他的話,帶著錦囊,縱身一躍,身影瞬間融入沉沉夜色之中,悄無聲息。\n\n段泱正循著那黑貓的身影望出去,忽見一身黑衣的侍衛出現,恭敬彙報:“主子,威武將軍府邀請謝大小姐明日赴宴。”\n\n“還有誰?”段泱回到桌案前,提筆打算再寫點什麼。\n\n侍衛道:“尚書府、太傅府千金,還有永昌侯府、驃騎將軍府公子。”\n\n“驃騎將軍府,”段泱準備握筆的手一頓,“誰去?”\n\n“顧子昭小將軍。”\n\n侍衛的話音剛落,便見太子殿下手中的筆斷了!\n\n隨後,便感覺太子殿下週身散發出一股濃烈的殺氣。\n\n“正好,”段泱將手中的斷筆一丟,“孤明日也去湊個熱鬨。”\n\n一個薄情寡義的前未婚夫還敢出現在他的安安麵前?\n\n真是找死!\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