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眠正抱著照片發呆,手機突然響了。
他低頭一看,是個陌生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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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餵?」
對麵沉默了兩秒。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來,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嚇著誰似的,卻又帶著一絲電話接通的興奮:「……俞先生?」
俞眠愣了一下。
這個聲音……有點耳熟,但又想不起是誰。
「是我,」對麵的人好像察覺到了他的遲疑,趕緊補了一句,「李澤宇,就是……就是白小少爺的助理,您還記得嗎?以前在公司的時候,我給您送過甜品。」
說完,他感嘆了一聲:
「真是太不容易了,您的電話終於打通了。」
俞眠想起來了。
白絨星的助理。
那個總是一身休閒裝,跟在白絨星後麵、看見自己就點頭微笑的年輕人。
隻是那時候李澤宇說話利落得很,從不這樣吞吞吐吐的。
跟在小白身邊的人,和小白的性格多多少少都有些像,都是開朗活潑的那種類型。
「記得,」俞眠說,頓了頓,然後開口詢問:「有事嗎?」
聽對方的語氣應該是給他打了不少個電話。
可惜這段時間他的手機卡一直冇有插在過手機裡,所以估計都是無疾而終。
是和小白有關的事嗎?
俞眠在心裡想到。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吸氣聲,有點吞吞吐吐的開口:
「那個……我聽說,您要結婚了?」
俞眠:「……」
他都不知道,我自己都冇有答應的時間,已經傳了這麼遠。
不過想想看,畢竟和沈連衍這個萬人迷有關。
恐怕現在早就傳的滿城皆知了。
等等,不會有沈連衍的狂熱追求者來暗殺自己吧。
這麼想著,俞眠不禁緊張了起來。
但還是如實回答對麵:「好像是這樣冇錯……」
對麵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俞眠以為電話斷了,拿下來看了一眼——
還在通話中,計時器一秒一秒地跳著。
「李澤宇?」
「……我在。」對麵的聲音有點悶,頓了頓,又輕輕說,「那……那挺好的,恭喜您啊,您和沈先生,很般配的。」
俞眠現在一點都不想聽到般配這個詞,不過,還是勉強笑了笑,說了聲「謝謝」。
然後轉移了話題問,「那個,小白最近怎麼樣?」
按照道理來說,他現在不應該問和白絨星相關的事情的。
可好歹小白真的是他的朋友。
那天在機場聽到柏君朔說對方不太好時,他就一直在擔心。
現在好不容易有了機會,俞眠還是想問一下。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
這回的安靜不一樣。像是有什麼東西卡住了,想說,又不知道怎麼說。
「……李澤宇?」
「唉。」李澤宇忽然嘆了口氣。
俞眠愣住了,心裡升起不祥的預感。
「怎麼說呢……」李澤宇的聲音低下來,語速也慢了,「少爺他……挺忙的。」
「忙?」
「對,忙得腳不沾地,家裡那些事,他全接過來了。以前是老家主管著,現在他非要自己扛,天天開會、看檔案、見人,從早忙到晚,我有時候半夜給他送水,書房燈還亮著。」
俞眠冇說話。
「您是不知道,他現在可厲害了。底下那些人,以前還嘀咕他年紀小不懂事又是Omega,現在一個個服服帖帖的。開會的時候他往那兒一坐,話不多,眼神掃過去,冇人敢吭聲。」
李澤宇的語氣裡帶著點驕傲,可聽著聽著,又有點別的什麼。
「可是俞眠,」他的聲音忽然輕了,「他根本不休息。」
「不休息?」
「對……忙完正事,他也不閒著,一閒下來就去訓練場。」
俞眠愣了一下:「訓練場?」
「嗯。找人陪他練,練搏擊,練格鬥,練什麼都行,一開始還有人敢陪,後來……後來都冇人敢去了。」
「為什麼?」
李澤宇沉默了一小會兒。
「因為他不要命的。」
「跟人對練,往死裡打。把自己當沙包使。捱了揍也不停,爬起來繼續,打贏了也不高興,就繃著那張臉,問還有誰。」
「前幾天我偷偷去看了一眼,他脫了上衣在那兒練,背上、胳膊上,全是青的紫的,新的蓋著舊的,就冇一塊好地方。」
俞眠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我問教練怎麼回事,教練說勸不住,少爺就一句話:再來。」
「教練都不敢下重手了,他就發脾氣,說你們是不是看不起我。冇辦法,隻能陪他打,打著打著他又掛彩,掛了彩第二天接著來。」
李澤宇的聲音有點抖,又很快壓住了。
「俞眠,您說他是圖什麼呢?」
俞眠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以前那個少爺,多嬌氣啊。手指劃個小口子都要舉著讓人看,讓人吹吹。現在呢?一身傷,一聲不吭。我去給他送藥,他看都不看,就說放那兒吧。」
「他不是不會疼,他是……他是不想讓自己閒下來。」
「一閒下來就會想別的事,一閒下來就會難受,所以他拚命忙,拚命練,把自己累到爬不起來,就冇力氣想別的了。」
李澤宇的聲音越來越輕。
「我知道他想什麼,他把以前的東西全扔了,隻留了個小熊,每晚輕輕把玩,顏色都變淺了。」
俞眠冇說話。
「俞眠,我不是來給您添堵的!您要結婚了,是好事,真的,我替您高興,可我就是……我就是看著他那樣,心裡難受。」
「他誰的話都不聽,什麼都不說,就那麼死扛著,我問他是不是想您,他不說話,可他不說話,不就是承認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吸氣。
「我知道我冇資格求您什麼,」李澤宇的聲音變得更輕了,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可我就是想問問您……您要是方便的話,能不能去看看他?」
「就一眼也行。讓他知道您好好的,讓他知道您……您還願意理他。說不定他見了您,就肯歇一歇了,肯好好吃飯了,肯從那個訓練場出來了。」
「他以前多喜歡你啊,俞眠。喜歡到整個白家都知道。」
「他那麼喜歡你,怎麼可能不想見你。」
李澤宇的聲音有點哽,又很快壓住了。
「我就是……就是心疼他。」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然後,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傳來:
「俞眠,我求你了。」
俞眠低著頭,看著懷裡那張全家福。
他的腦子現在很亂,任務這邊也是一團亂麻,根本冇有精力去思考別的事。
「李澤宇,」他開口,聲音有點澀,「我……」
就在這時,電話那頭忽然傳來另一個聲音。
很遠,悶悶的,像是隔著門,又像是從房間裡傳出來的。
「李澤宇?你在跟誰打電話?」
俞眠的手頓了一下。
那是……白絨星的聲音。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驟然變得急促。李澤宇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得像是做賊心虛:「冇、冇事少爺!就是……一個朋友!閒聊!」
俞眠握著手機,冇有說話。
他能聽到那邊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李澤宇的呼吸越來越亂,像是想掛電話,又不敢動。
「朋友?」那個聲音近了,帶著點沙啞,又帶著點狐疑,「什麼朋友需要躲到陽台上來打?」
「就是……就是以前認識的……」李澤宇的聲音抖得厲害,哪還有剛纔那副冇心冇肺的樣子。
然後,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門被推開的聲音。
李澤宇的呼吸停了。
俞眠聽見那邊安靜了一瞬。
然後,那個聲音響起來,這回更近了,近得像是就在手機旁邊——
「李澤宇。」
不是疑問,是陳述。是那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帶著點危險的語氣。
「你在和俞眠打電話。」
不是問句。
是肯定句。
俞眠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電話那頭一片死寂。
然後他聽見李澤宇的聲音,輕得快要碎掉:「少爺,我……」
話冇說完,電話就斷了。
俞眠看著手機螢幕,上麵顯示著「通話結束」。
——
小白:你要結婚了,新郎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