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的陽光很好,透過百葉窗被切割成一條條明晃晃的光帶,落在柏君朔蒼白的臉上。
他醒了有一會兒了,麻藥退去後的疼痛清晰而頑固,但比疼痛更讓他心口發緊的,是門外的腳步聲。
俞眠推門進來時,手裡提著一籃水果,臉上難得不知道該擺什麼樣的表情。
「感覺怎麼樣?」俞眠把果籃放在床頭櫃上,聲音放得很輕。
柏君朔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慣常的、或許帶著點譏誚或疏離的笑,卻發現此刻肌肉僵硬得不受控製。
「死不了。」 聲音沙啞得厲害。
短暫的沉默在病房裡瀰漫,隻有監測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好了,嘴很臭。
看來確實沒什麼問題。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便捷,.隨時看 】
俞眠懶得和他計較,替他倒了杯水,插好吸管遞過去。
柏君朔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溫水滑過乾痛的喉嚨,卻化不開心頭的滯澀。
「謝謝你,」
俞眠垂下眼,盯著自己交握的雙手,指節有些發白,
「昨天……要不是你……」
「別說這個。」 柏君朔打斷他,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
他看著俞眠低垂的睫毛,那上麵似乎還沾著昨日驚惶未散的濕氣。
「俞眠,」
柏君朔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裡麵翻湧著複雜的情緒,痛苦釋然、還有深藏已久的眷戀,
「有些話,我可能再不說,就沒機會了……或者說,沒資格說了。」
俞眠倏然抬頭,撞進柏君朔深邃的眼眸裡。
那裡麵沒有了往常的針鋒相對或刻意冷淡,隻有一片近乎哀傷的坦誠。
「……」
可以申請閉麥嗎?
可惜,俞眠隻能閉自己的麥。
「我知道,現在說這些,聽起來可能更像個笑話,或者……另一種羞辱。」 柏君朔繼續說著,自嘲地笑了笑,牽動了傷口,眉頭細微地蹙了一下,但目光沒有移開。
「我以前……喜歡沈連衍。」
『以前……』
兩個字讓俞眠的手指微微蜷縮。
雖然昨天發生那件事之後,他心裡就已經隱約有了猜測,但現在就這麼說出來,他還是覺得有些荒唐。
柏君朔究竟是什麼時候不喜歡沈連衍的?
俞眠好像已經看到自己的200億長翅膀飛走了。
「我討厭你,一開始是真的。」 柏
君朔的聲音很低,像在剝開自己陳年的傷疤,
「我覺得你憑什麼……憑什麼能站在他身邊。所以我用盡辦法把你弄到眼前,就想看看你到底有什麼特別,順便……也能知道更多他的事。」
俞眠很想告訴他,直接進入正題吧,因為這些事情自己都非常清楚。
「可是後來……」 柏君朔的目光變得遙遠,彷彿穿透了時光,看到了那個在公司裡,被人欺負了也隻是默默忍受的Beta。
「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看著你小心翼翼又倔強的樣子,看著你明明受了委屈卻還努力做好一切的樣子,我討厭不起來了。我反而……開始期待每天見到你,開始留意你的喜好,開始害怕你真的辭職離開。」
他頓了頓,呼吸有些急促,監測儀的滴答聲似乎也跟著快了兩拍。
「等我意識到的時候,已經太晚了。我早就泥足深陷,卻還用最蠢的方式表達。跑去跟沈連衍表白,以為那樣能證明什麼,或者……刺激到你?」
柏君朔苦笑,那笑容裡滿是苦澀和悔恨。
「結果,你看到了。我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更傻的是,我當時慌了,語無倫次地跟你說我喜歡的是你……你怎麼可能信呢?連我自己都覺得像個惡劣的玩笑。你當時看我的眼神……我到現在都記得。」
「你不信,是對的。」
柏君朔的聲音哽嚥了一下,他迅速吸了口氣,壓下那股酸澀,
「我沒資格讓你信。我隻能用更笨的方法,繼續以『討厭你的情敵』這種可笑的身份待在你身邊,盼著哪天,或許你能發現,我是認真的,或許……你能原諒我。」
他的目光描摹著俞眠怔忪的眉眼,那麼認真,彷彿要將這一刻的俞眠刻進靈魂深處:
「昨天,刀子過來的時候,我沒想那麼多。身體比腦子快。現在躺在這裡,我很清楚,就算重來一百次,我還會做同樣的選擇。」
柏君朔的聲音輕了下去,卻字字清晰:「俞眠,我喜歡你。很早以前就喜歡了。對不起,用那麼糟糕的方式開始,帶給你那麼多難堪。也謝謝你……還願意來看我。」
他說完了。
像卸下了背負已久的巨石,整個人都陷進了枕頭裡,臉色蒼白如紙,隻有那雙眼睛,還亮得驚人,執拗地望著俞眠,等待最後的審判,或者說,告別。
「我……」俞眠張了張嘴,眼神逐漸從迷茫變得堅定,他不是傻子,不可能因為別人幫自己擋了一刀就喜歡上對方。
更不覺得世界上的恩怨能相互抵消。
不過不得不說,他確實有一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至少自己不用再扒著柏君朔這隻最後的股了。
至於剩下的事,等腦子靜下來後,再慢慢的思考吧。
他始終堅信天無絕人之路。
而這個信唸的確是支撐了他一次次走了過來。
「不用回答我,俞眠。」 他輕輕打斷了俞眠。
俞眠:???
別啊,讓我說完啊!?
「告訴你這些,不是要你為難,更不是想挾恩圖報。隻是……我不想帶著這個秘密進手術室,或者……帶著它,繼續遠遠地看著你。現在說出來了,我輕鬆多了。」
他轉過臉,看向窗外明晃晃的陽光,側臉的線條在光裡顯得有些脆弱。
「沈連衍他……雖然我不喜歡他,但不得不承認,他能保護好你。昨天他也在,不是嗎?」 這話說得有些艱難,卻帶著認命的坦然,
「以後……我大概還是會忍不住關注你,但不會再打擾你了。」
他不想給俞眠壓力,可至少,想爭取一個遠遠的看著對方的機會。
俞眠看著柏君朔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那上麵沒有逼迫,沒有算計,隻有一片赤誠過後,如退潮般的空曠與安寧。
一般來說,按照小說的大結局應該徹底原諒對方,然後完成大團圓的包餃子結局?
俞眠在心裡愣愣的想著,然後開口:
「抱歉,不行。」
但他不是小說主角,他要遵循自己心裡的想法。
永遠不背叛自己。
「我希望你的傷好之後和我保持距離,就算偶爾遇到,也要當做不認識。柏君朔,我的圈子很小,不需要再有別的多餘的人或是朋友進來了。」
而病房門外,走廊拐角的陰影處,一道挺拔的身影靜靜倚牆而立。
沈連衍不知在那裡站了多久,他手裡還拿著剛去醫生辦公室取來的最新檢查報告。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那雙漆黑的眼睛,幽深如古井,將病房內隱約的對話聲,和此刻這看似平和的一幕,一絲不落地映照了進去。
——
豹豹(搓手):這邊的事情解決完了,下一章怎麼罰這個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