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君朔沒有回答。
隻有壓抑的、破碎的呼吸。
俞眠不再說話,隻是安靜地陪伴。
時間在冰冷和塵埃中緩慢爬行。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漫長的一個世紀,他感覺到柏君朔的顫抖漸漸從劇烈的震動,變成了間歇性的、筋疲力盡般的抽搐。
然後,他聽到一聲極輕的、帶著濕意的吸氣聲,從那個蜷縮的身影裡傳來。
稍微放鬆了一點啊。
俞眠在心裡這麼想著,麵上,他卻像是沒有注意到一般,沒有打擾對方,將時間留給他慢慢恢復。 追書就去,.超方便
又過了一會兒,柏君朔緊繃到極致的肩膀,極其緩慢地,鬆懈了一線。
俞眠這才伸出手,動作很慢,像靠近一隻瀕死又警惕的動物。他的指尖先觸碰到柏君朔被冷汗浸透、冰涼一片的袖口,然後是手腕。
那裡麵板下的脈搏,依然快得嚇人,但至少不再像要爆開。
柏君朔沒有躲開他的觸碰。
俞眠的手指順著他的手腕向上,輕輕握住了他那隻緊攥的、血跡斑斑的手。
他做這些事情,全是根據自己的直覺。
他想到了自己以前發燒,躺在孤兒院的小床上,意識模糊的流眼淚時,多希望有個人能握握他的手,抱一抱他,然後告訴他,隻要挺過去就沒事了。
可是沒有。
無數次意識模糊到產生幻覺,宿舍裡的擺件,似乎變成了惡鬼來換他的命時,他全是靠自己的毅力挺過去的。
長大回想起來也許會覺得自己很堅強。
但如果可以,俞眠也想要有個機會,可以去抱抱以前的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極其耐心地,將柏君朔僵硬的手指掰開。
掌心被指甲摳得血肉模糊,混著骯髒的鐵鏽和灰塵。
俞眠什麼也沒說,低下頭,扯住自己身上還算乾淨的襯衫下擺,「刺啦」一聲撕下一條布。
他用布條小心地、儘量輕柔地包裹住那隻傷痕累累的手。
過程中,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柏君朔滾燙的麵板,感受到那麵板下仍未平息的驚濤駭浪。
當布條繫好最後一個結時,一直蜷縮著的柏君朔,動了一下。
他非常、非常緩慢地抬起頭。
臉上淚痕汗漬與血汙縱橫交錯,眼眶通紅,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眼神裡充滿了劫後餘生般的虛脫和一種深刻的,幾乎擊垮他的疲憊。
但至少,那瞳孔的焦點,艱難地,一點點地,匯聚到了柏君朔的臉上。
他看著俞眠,眼神空洞了片刻。
然後,極其細微地轉動眼珠,看向自己被包紮好的手,又看回俞眠近在咫尺,同樣沾著灰塵卻神色平靜的臉。
柏君朔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終於發出一點微弱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礫摩擦:「……樹?」
「……嗯,」俞眠點頭,握著他那隻沒受傷的手,沒有放開,「一棵很難看的枯樹。」
和他孤兒院窗外的那棵樹一樣醜。
柏君朔的目光越過俞眠的肩膀,望向那扇高窗,望著窗外那一角灰暗的天空和扭曲的枝杈。
他看了很久,胸口那窒息的起伏,終於漸漸緩和下來,變得深長,儘管每一次呼吸都還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音。
他沒有試圖坐直,也沒有抽回手,反而將身體更多的重量,倚靠向身邊的俞眠。
那顆始終高昂著的,從不肯示弱的頭顱,沉甸甸地,帶著全然的信任與耗盡的力氣,靠在了俞眠單薄卻穩穩支撐著的肩膀上。
俞眠:「……」
哥們,你個Alpha的腦袋,很重的好吧!?
「……對不起,俞眠。」
柏君朔的聲音低低的傳了過來,帶著一絲壓抑著的懊悔:「如果我沒有讓你跟來,就不會發生這樣子的事了。」
他明明是想保護他,想和他拉近距離,卻好像,總是在傷害著他。
如果是這樣,那還不如趁早放手。
默默的在背後守護著他,至少能看到他幸福,這個樣子,就足夠了。
聽到他道歉聲音的俞眠沉默了。
……算了,就讓他靠一靠吧。
「沒事,是我要跟來的。」
俞眠雖然有些討厭柏君朔,但並不會因此而去怨恨他。
他還不至於連自己做的選擇,所產生的後果都承擔不起。
「我也很想你和我一起來。本來,如果不告訴你這件事,或者趁你不在時我自己來解決,也沒關係的。」
柏君朔一字一頓,沒什麼力氣的輕輕開口,聲音裡滿是悔意。
俞眠:???
「所以你是故意這樣,當我從阿瀲那邊跑出來,讓他討厭我?」
Beta的聲音有些懊惱。
這人,怎麼都經過這麼多事了,還是這麼有心機?!
雖然這件事也是他希望的。
但被別人算計的感覺,還是讓俞眠覺得有些不舒服。
「你現在說出來,都不害怕我趁著你現在行動不便揍你一頓嗎?」
柏君朔:「……」
剛才道歉用盡了他所有力氣,現在是真的解釋不出來了。
「算了,你先好好休息。」
俞眠也看出了他確實是一點力氣都沒有了,畢竟腦袋被打了一下,那一下可一點都不輕,估計還會有腦震盪。
這個時候休息纔是最重要的。
別後麵真傻了,成第二個沈今宵就糟糕了。
這麼想著,俞眠直接抬手擋住了他的眼睛,示意他休息,然後還不忘扔下一句沒什麼威脅的:
「等出去以後再找你算帳。」
冰冷的倉庫裡,兩個被繩索困住的人,在塵埃與血汙之間,靜靜依偎。
沒有多餘的言語,隻有交握的手,和彼此依靠的體溫,在絕望的底色上,劃開一道微弱卻真實的暖痕。
——
豹豹:下一章逃跑啦!沈連衍該出場了!(也許是明天也許是後天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