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俞眠是被傭人輕柔的敲門聲叫醒的。
他應了一聲,說自己一會下去。
然後緩緩從床上坐起,頂著一頭雞窩呆愣愣的望著天花板,心裡祈禱昨天發生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夢。
可惜事與願違。
當他走進浴室,看到鏡子裡後脖頸處白絨星留下的咬痕時,就不得不接受事實了。
天啊……
俞眠猛的抓了抓頭髮,昨晚被他抓成雞窩的頭髮成功變得更亂,充分體現了主人當下的心情。
他實在想不通,沈連衍到底喜歡自己哪點。 追書神器,.隨時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身邊的追求者,哪個不是比自己更好的選擇?
還有白絨星……
昨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對方的易感期又來的又猛又急,導致俞眠當時根本沒有時間思考。
可當他自己一個人靜下來,有時間去回想時,就意識到了不對。
……怎麼,感覺,小白喜歡的也是自己呢!!
看昨天兩個人差點打起來的樣子,他還在心裡祈禱倆人眉目傳情。
這麼想來從頭到尾最蠢的都是自己啊……
啊啊啊啊!
俞眠再度崩潰。
被人喜歡原本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
可他從來沒有把這個世界的人想的和自己一樣,更沒有考慮過和他們在一起的可能。
更別說……
喜歡他的兩個人和自己的200億的關係了……
小白還好,他不喜歡沈連衍,大不了給萬人迷換一隻股。
可沈連衍呢?
他喜歡上自己是得不到幸福的啊!
那自己的200億,豈不是要泡湯了!?
想到這,俞眠更崩潰了。
他走到了浴室,扯開淋浴間的玻璃門,手指狠狠的按下了冷水閥。
「嘩——」
冰涼的水瞬間傾瀉而下,瞬間澆透了他單薄的睡衣。
不同於正午的暑氣,此刻的冷水帶著刺骨的涼,順著髮絲滾落,砸在麵板上,激起一陣密集的顫慄。
俞眠沒有躲,反而挺直了脊背,讓水流直直的澆在頭頂,沖走亂糟糟的思緒。
知道外麵再次傳來了一陣敲門聲,是沈連衍,對方的聲音輕柔溫和:
「眠眠,醒來的話就來把早餐一吃,空腹對胃不好。」
俞眠沉默了片刻,然後回答:「……稍等。」
他快速擦乾了身體,換了一身新的睡衣,然後開啟了門:
不出他所料,沈連衍果然等在那裡。
「怎麼不先下去吃……」
「怎麼不把頭髮吹乾?」
兩人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俞眠微微怔了一下,最後還是沈連衍先嘆了一口氣,輕輕牽起他的手腕往臥室走,一邊走一邊說:
「清晨天涼,不吹乾頭髮會頭疼的。」
他讓俞眠先坐在椅子上,然後轉身去浴室拿了毛巾和吹風機。
俞眠有些僵硬的看著他走過來,拿起毛巾輕輕裹著他的頭髮,溫柔的按壓吸水,動作輕柔的像是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
這個過程中俞眠能清晰的感受到沈連衍的指尖偶爾擦過他的後頸,帶著微涼的觸感。
讓他的身體愈發的緊繃。
吹風機的熱風緩緩吹了起來,帶著適宜的溫度,吹的俞眠耳根一癢,他下意識的躲閃說:「我自己來就行了。」
然而沈連衍的手卻輕輕的摁住了他的肩膀,阻止了他站起身的動作:
「亂動的話,頭髮卷進吹風機裡就不好了。」
俞眠抿了抿唇,沒吭聲,最後還是乖乖的坐直了身體。
他能感覺到頭髮上的水珠被熱風一點點烘乾,原本冰涼的頭皮漸漸變得溫熱,連帶著身體裡的寒意也消散了不少。
腦子裡淩亂的思緒似乎也沒有那麼惹人心煩,他漸漸的放鬆了下來。
頭髮漸漸吹乾,變得柔軟蓬鬆,帶著淡淡的熱度,夾雜著Beta身上獨有的氣息。
沈連衍的眼神微微的暗了暗,指尖輕輕的揉過了他的發頂,說:
「走吧,現在去吃早餐吧?」
俞眠看了他一眼,然後乖乖的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的穿過長長的走廊。
俞眠走在沈連衍身後,悄悄抬眸觀察了他一會。
然後將目光放在了不遠處的花瓶上。
他聽管家說過,那是沈連衍在拍賣會上高價買來的古董。
那個時候他想的是等沈連衍找到真愛,自己搬走的時候,把它裝在自己的行李箱裡運走當紅娘費的可能性有多少。
然而今天,他的想法卻完全變了。
俞眠停下腳步,盯著那隻花瓶。
沈連衍察覺到身後的人沒跟上來,轉身看向他:「怎麼了?」
「我想要這個。」俞眠指著花瓶,聲音平淡,眼神卻直直盯著沈連衍。
他已經想清楚了,沈連衍會喜歡他,是因為不夠瞭解他。
係統規定的人設要求他在沈連衍麵前扮演一個木訥、老實、非他不可的癡情Beta。
但那不是真正的俞眠。
如果沈連衍看到了真實的他,還會喜歡他嗎?
俞眠不信。
所以他要把自己最惡劣的一麵展現在沈連衍麵前。他要讓沈連衍明白,他喜歡的那個「俞眠」隻是個假象。
「眠眠對古董感興趣?」
沈連衍的眼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笑意在眼底漫開,連眉峰都軟了下來。
他往這邊走了走,語氣輕鬆:「喜歡這個怎麼不早說?」
他俯身親了親俞眠的額頭,「這個是成化年間的,你喜歡就拿去,擱在你的臥室裡正好。」
俞眠:「……」
不對吧,他那個充滿時代化的臥室和這個花瓶根本不是一個畫風的吧!?
沈連衍怎麼睜著眼睛說瞎話。
真的能對得起他著名畫家的身份嗎?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覺錯,他怎麼覺得自己向對方要東西,對方看起來更加高興了呢?
沒料到他答應的這麼幹脆,俞眠喉結滾了滾,最後硬著聲音說:「你捨得?」
「有什麼捨不得的?你肯向我要東西,比什麼都強。」說著,他叫來了傭人,聲音清潤卻篤定:
「去把我書房霽藍釉瓶的資產證明和轉讓檔案拿來,再把庫房裡那批新收的官窯瓷、玉雕的資產冊也一起取過來。」
俞眠這才驚覺不對,皺著眉拽住了他的袖口:「我隻要那個花瓶,你拿這些做什麼?」
「給你挑。」
沈連衍反手握緊他微涼的手腕,掌心的溫度熨帖上來,聲音裡滿是理所應當,
「博古架上的、庫房裡的,隻要你看上的,都給你。不光是古董,莊園裡的花木、樓下的收藏室,甚至這宅子的產權,你想要,我都能給你辦轉讓。」
俞眠沉默了。
該死的有錢人,不要拿這種東西考驗幹部啊!
他看著沈連衍的眼睛,那雙總是平靜深邃的黑眸裡此刻盛著毫不掩飾的寵溺和縱容。
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想要沈連衍皺眉,想要沈連衍拒絕,想要沈連衍覺得他貪得無厭、俗不可耐。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沈連衍。」俞眠掙開他的手,後退一步,聲音冷了下來,「你知道這隻花瓶值多少錢嗎?」
「知道。」
「那你還要給我?」
「為什麼不能給你?」沈連衍往前一步,重新拉近距離。他的目光鎖住俞眠,不容他逃避,
「我的東西,隻要你想要,都可以是你的。」
「我不需要你施捨。」
俞眠故意把話說得難聽,
「我隻是覺得它好看,想拿去擺著玩。說不定過幾天膩了,就扔倉庫裡了。你捨得讓一千多萬的東西落灰?」
「隨你處置。」
沈連衍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送你了就是你的,你想擺著看、扔倉庫,甚至摔了聽個響,都隨你高興。」
俞眠喉結滾動,一股無名火竄上來。
他不懂,沈連衍不是這樣的人。
書裡的沈連衍理智、清醒、對財物有著藝術家特有的矜持和挑剔。
他不會隨便把珍貴的古董送人,更不會縱容別人糟蹋他的收藏。
「沈連衍,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像什麼?」俞眠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刻薄,「像個被愛情沖昏頭腦的蠢貨。」
話音落下,走廊裡安靜了一瞬。
俞眠等著沈連衍變臉,等著他冷下聲音,等著他露出失望或憤怒的表情。
可沈連衍隻是看著他,然後輕輕笑了。
「嗯。」Alpha點頭,坦然承認,「在你麵前,我確實像個蠢貨。」
「你——」俞眠一口氣堵在胸口。
「眠眠。」沈連衍打斷他,伸手撫上他的臉頰。動作很輕,拇指擦過他眼下淡淡的黑眼圈,
「你不用試探我,也不用故意說難聽的話。你想要什麼,直接說。我能給的,都會給你。」
「如果我要的是你的全部財產呢?」
俞眠盯著他,試圖從那雙黑眸裡找到一絲動搖。
「可以。」沈連衍的回答快得驚人,「律師明天就能來辦手續。」
「如果我要你離開這裡,永遠別出現在我麵前呢?」
這句話終於讓沈連衍的表情有了變化。
Alpha的眉頭微微蹙起,眼神暗沉下去。他沉默了幾秒,聲音低了下來:「這個不行。」
俞眠心裡一鬆:終於,終於有沈連衍不願意給的東西了。
可沈連衍的下一句話又讓他的心沉了下去。
「你知道我昨天有多想標記你嗎,眠眠?」沈連衍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某種危險的意味,
「白絨星那個咬痕,我恨不得現在就把它覆蓋掉。但我忍住了,因為我不想嚇到你。」
「你現在就在嚇我。」俞眠仰頭看他,有些無理取鬧的說。
沈連衍頓了頓,然後緩緩直起身,拉開距離。壓迫感隨之減弱,但那雙眼睛裡的情緒依然熾熱得讓人無法直視。
「對不起。」Alpha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溫和,「我失控了。」
俞眠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花瓶我會讓人送到你房間。」沈連衍轉身,背對著他,「早餐快涼了,下來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