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連衍上前兩步,彎腰捏起地上那片蔫巴巴的花葉,指尖撚著葉脈,慢條斯理地端詳了幾秒。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唇線繃得平直,下顎的弧度銳利又剋製,看不出半點端倪。
唯有那雙眼睛,垂著看向掌心的殘葉時,黑得像是被千年濃墨浸透的永夜,沒有一絲光,也沒有一絲波瀾,叫人猜不透那片沉寂之下,究竟翻湧著怎樣的暗潮。
「眠眠。」
他忽然開口,聲音清潤,卻帶著點淬了冰的涼意。 看書就來,.超靠譜
俞眠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繃緊了脊背。
沈連衍抬眸看他,沒有急著追問花葉的事,反而又往前一步,逼近到咫尺的距離。
溫熱的呼吸幾乎要擦過俞眠的臉頰,他抬手,指腹懸在俞眠的額前,像是要探一探他的體溫:「你的臉色有些難看,真的不舒服?」
距離太近了。
近到俞眠能清晰感受到屬於Alpha獨有的、帶著壓迫感的氣息。
他幾乎是本能地偏頭躲開,動作快得像是受驚的兔子。
空氣驟然凝固。
落針可聞。
沈連衍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那細微的動作,卻像是一根針,輕輕紮在俞眠的心上。
他抬眼,看向俞眠。
那雙平日裡總是噙著溫和笑意的眸子,此刻暗潮洶湧,墨色的瞳仁裡翻攪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沉得嚇人:「你在躲我?」
俞眠張了張嘴,喉嚨發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怪我咯?
他在心裡哀嚎。
明明是這人現在的樣子太嚇人,活像是下一秒就要撲上來咬斷他的脖子——
上次他身上沾了柏君朔資訊素的味道,這人就是這麼幹的,咬得他頸側的軟肉又麻又疼,好幾天都不敢碰。
「沒……沒有。」
俞眠迎著沈連衍的目光,硬著頭皮睜著眼睛說瞎話,聲音細若蚊蚋:「隻是……有點累。」
「累到打電話時尖叫?」
沈連衍收回手,慢條斯理地插進口袋,姿態看著散漫又放鬆,可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精準的、不容置喙的壓迫感,「累到聲音都在發抖?眠眠,我不喜歡被你敷衍。」
話音落,他轉身走向窗邊,骨節分明的手指搭在窗把手上,輕輕一推。
「哢噠」一聲。
紋絲不動。
鎖得很緊。
沈連衍緩緩轉過身,背光而立,窗外的暮色將他的輪廓切割得鋒利又模糊,大半張臉都隱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你說開的窗,所以有蟲子。」
他頓了頓,尾音拖得極輕,卻帶著十足的穿透力,「可窗戶是鎖著的。」
俞眠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他咬著下唇,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有的時候他真的懷疑,沈連衍和沈今宵真的是親兄弟嗎?怎麼兩人的腦子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一個精明得像隻狐狸,一個單純得像個二傻子。
他現在簡直要懷念沈今宵的豬腦子了。
至少那個傢夥好糊弄。
沈連衍沒有再步步緊逼,反而走到床邊坐下,脊背挺直,抬手拍了拍身側的位置,語氣聽不出喜怒:「過來坐,我們好好談一談。」
這溫和的語氣,比直接的質問還要讓人不安。
俞眠的腳像是灌了鉛,猶豫了足足三秒,才磨磨蹭蹭地走過去,在離他半米遠的地方坐下,身體繃得像塊鐵板。
沈連衍垂眸,目光落在兩人之間的空隙上,幾不可查地勾了勾唇。
那笑意很淡,卻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俞眠的心又是一跳。
真的,他現在感覺比在恐怖片場還可怕。
沈連衍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擱在膝蓋上,背脊彎出一個溫和的弧度,可那雙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著俞眠,像是要把他看穿:「剛纔在電話裡,我聽到了第三個呼吸聲。」
俞眠的呼吸猛地滯住。
血液像是瞬間凝固了。
「很輕,但確實存在。」沈連衍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今天的天氣,聽不出半點火氣,「那個人在刻意壓製呼吸,不過離話筒太近,還是露出了痕跡。」
俞眠徹底沒招了。
他哪能想到,自己明明已經及時把沈今宵趕走了,結果沈連衍早在電話裡,就已經發現了異常。
這男人的洞察力,簡直可怕得離譜。
「你聽錯了……」
為了自己可憐的脖子,俞眠還是垂死掙紮了一下,聲音弱得像蚊子叫。
「是嗎?」
沈連衍忽然笑了,那笑容極淡,卻沒有半點溫度,像是寒冬裡結的冰,「眠眠,你知道我們家每個房間的隔音都很好。除非那個人離你很近,近到幾乎可以貼著你的後背,否則我根本不可能聽見他的呼吸。」
他的目光落在俞眠微微泛紅的耳尖上,一字一頓,清晰得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鼓點:「剛才,你和沈今宵在房間裡,做了什麼?」
沒有刻意詢問,沒有旁敲側擊,僅僅靠著幾個微不足道的細節,他連剛才的人是誰,都猜得分毫不差。
俞眠徹底蔫了,耷拉著腦袋,放棄了所有掙紮。
「沒、沒做什麼……」
他乾巴巴地回答,手指緊張地摳著床單,「隻是他知道明天你要把花園裡的向日葵挖掉,所以先一步把花摘完了,然後估計是不知道怎麼處理,所以送了一些給我……」
隨著他的辯解聲落,沈連衍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本身他的五官就精緻到不似真人,鼻樑高挺,唇線分明,眼尾微微上挑時,帶著一股近乎鬼魅的艷色。可當他沉下臉時,那點艷色便盡數褪去,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森然,看得人心裡發毛。
是真的有些嚇人。
當然,更讓俞眠覺得驚悚的,是他接下來的話。
「今天我下飛機給你打電話時,你也和沈今宵在一起的吧?」沈連衍的聲音依舊平靜,可那平靜之下,卻像是藏著洶湧的暗流,「不然我怎麼可能恰好在那條街道上碰到他,他又怎麼可能會選擇這個時候回家?」
步步緊逼,招招致命。
俞眠徹底沒了脾氣,垂著腦袋,像個被老師抓包的小學生,聲音細若蚊蚋:「是……是他。」
事已至此,再狡辯也沒有用了。
Beta白皙的手指死死地抓著身下的床單,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一看就是緊張到了極點。
然而他等了很久,都沒有聽到沈連衍的回覆。
沒有怒罵,沒有質問,甚至連一聲冷哼都沒有。
房間裡靜得可怕。
俞眠的心懸在半空,七上八下的,比剛才被質問時還要緊張。
是生是死,倒是給個準話啊!
這麼沉默著,反而更讓人瘮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