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媽的話在我心底留下了印象,雖然我與夏兆柏的情形並不像她揣測的那樣,但是,這個樸實的道理,我卻很願意她說給我聽,與其說是在這裡麵受教,倒不如說,是出於對一個母親人生經驗的尊敬。與前世苦苦壓抑同性戀身份不同的是,這一輩子,我因為有瞭如此開明的母親而無需再欺瞞世人,再做那累人累己,吃力不討好的事,這讓我內心倍感溫暖,情不自禁地微笑了起來,我有些不能相信,遲疑著問她:“媽咪,你,你不反對我鐘意男仔多點?你以前,不是成日講說很盼著飲媳婦茶嗎?”
“誒,這些怎會由得我想呢?”簡媽歎了口氣說:“哪,歌仔都有唱的嘛,命裡有時終需有,命裡無時莫強求。”她輕輕地哼唱起那旋律,我啞然失笑,這是許冠傑好多年前的粵語老歌,簡媽的歌喉略微沙啞,唱起來嫵媚動人,不遜旁人,我拍手笑道:“媽咪唱得好好聽。”
“�釹道玻ǖ比煥玻�,後生那陣,你阿媽我,是出了名的靚歌喉。”簡媽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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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掃墓 作者:吳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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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瞥了我一眼,說:“如果不是,你老豆會睇得上我?”
“是啦是啦,”我笑著說:“阿媽是天後級人物。”
簡媽微笑了起來,目光柔潤,眉底眼裡,依稀有當年二八好女兒的影子。我愣愣看著,心中莫名有些酸澀。簡媽倒回頭好笑地瞪了我一眼,摸摸我的頭,說:“哪,彆亂想了。你若果像我這樣,差點冇��個仔,試過那層味道,你都不會計較那些無謂的東西。”她停了停,目光溫柔,寵溺地說:“而且,你一直都好乖,媽咪就算因為這件事惱你,但都會想起你好的地方,最終,都是覺得你乖多點,繫個難得的孝順仔,媽咪知足啦。”
我伸手抱住了她,真摯地說:“對不住,謝謝你,媽咪。”
“乖啦,”她拍拍我的後背,笑著說:“同喜歡的人在一起,天公地道的嘛,不用說多謝。”
我點了點頭,抱著我今生的母親,心下一陣唏噓感慨,這麼好的媽媽,我何其有幸,竟能遇見,竟能在懂得感恩的年紀,來得及珍惜。我抱著她瘦骨嶙峋的背脊,含淚說:“媽咪,無論我跟誰在一起,都會好好孝順你。”
“知道你乖啦。”她笑著說:“你都係先讀好書,考個好學校,嗯?”
“我會的。”我鄭重地說。
我們母子正真情流露,氣氛溫馨之際,她忽然一下推開我跳了起來,大叫說:“死啦,我煲的涼茶……”隨即蹬蹬跑開去,大喊:“仔仔啊,都話��叫你睇火啦,煲乾水點算啊(怎麼辦)!”
我滿臉黑線,應道:“我早就熄了火啦,等你老人家想起,火燭(火災)都有啊。”
“呸呸,細路仔唔識�S亂講,”簡媽馬上啐我,合掌朝天花板拜拜說:“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我們好不容易有的一個文藝又溫情的氛圍便這樣破壞殆儘。我扶額搖頭,又好氣又好笑,正想著,移動電話卻響起,我拿起一看,是夏兆柏。
我微微一笑,按下接聽鍵,道:“喂?”
“還冇睡?”電話那端夏兆柏的聲音傳來,簡潔下令道:“收拾了一天該累了吧,早點洗洗上床。”
“你這話邏輯不通啊。”我轉入臥房,躺下了說:“如果想我睡,你就不該打電話,如果打了,那就證明你想跟我通話,就不該命令我上床睡覺。”
他被我搶白一通,卻嗬嗬低笑了起來,聲音變得低柔,說:“我想你。”
我一愣,隨即心裡有股暖流慢慢湧了上來,拿著電話,應了一聲:“嗯。”
他見好就收,轉了話題問:“房子裡麵還缺什麼嗎?我明天讓助理過去,你開個單子給他就好。”
“不缺,”我看著臥室滿牆的書櫃,微微一笑,低聲說:“謝謝你,兆柏。”
“喜歡?”
“嗯。”我應了,說:“比我想象的好。”
“那就好。”夏兆柏的聲音透著高興,說:“我怕你嫌我多事。”
“是有點,”我坦白地說:“我媽咪都覺得奇怪,問起來了。”
“哦?”夏兆柏來了興致:“問什麼?”
“問我跟你,我們”我咬了咬下唇,躊躇著道:“問我們,是什麼關係?”
“我不信她看不出來。”夏兆柏歎了口氣說:“我對你的用心,隻怕也就是你,才能一直視為無物了。”
“夏兆柏,你現在是秋後算賬嗎?”我淡淡地問。
“哪裡敢,”他忙說:“是我做得不夠明顯,不關你的事。”
我差點冇忍住笑出來:“得了,受氣媳婦似的,你就裝吧。”
“你呀,”夏兆柏歎了口氣,無奈而又寵溺地說:“你就一直冇心冇肺到底吧。”
我遲疑了一下,說:“兆柏,我跟簡媽說了自己是同誌的事。她一點都冇有不開心,倒反過來安慰我。”
“你有一個很明事理的媽。”夏兆柏語氣中透露著欣慰。
“我,我想,”我猶豫著說:“我想請你,幫個忙。”
“要我為簡太太做什麼?”夏兆柏柔聲說:“寶貝,你不用覺得有負擔,她這麼疼你,我隻有感激的份。說吧,想讓我怎麼做?”
“我想讓她有份適合的工作。”我說道:“不用什麼高職位,關鍵是,能照顧到她的自尊心和讓她能得到成就感。”
“隻是這樣?”他笑著說:“好,交給我來安排。”
“謝謝。”我小心地問:“會不會為難你?”
“不準跟我說這種見外的話。”夏兆柏口氣加重道:“我有我的原則,不會因為她是你的母親就格外看顧,但安排個下屬公司的職位,這不過舉手之勞,冇必要跟我客氣。”他緩和了口氣,說:“這件事你向我開口,我很高興。真的。”
我翻了白眼,說:“反正就交給你,辦不好你彆來見我了。”
“是是是,”他笑著說:“保證讓你和她都開心,好嗎?”
夏兆柏的辦事效率一流,不過三日,便將簡媽安排做這附近某著名牌子的住宅區小型超級商店店長。底下管著七八個年輕的店員,鋪頭麵積不大,卻五臟俱全,精緻異常,工作環境不錯,員工素質也頗高。簡媽心裡高興,卻很忐忑不安,覺得靠上了我的裙帶關係,生怕人家說我們一家現有的都是她“賣仔”所得,她猶豫來猶豫去,竟然想拒絕這樣好的機會。我不能理解,跟她怎麼說也說不通,倆母子差點為這個爭吵起來。夏兆柏那天正巧過來看我,一進門見簡師奶麵色不善,對他懶得應酬,砰的一聲摔門進房間生悶氣;又看到我又急又氣,以為我被簡媽責罵,忙過來安撫我。我將事情原委一說,夏兆柏微微一笑,拍拍我的肩膀,低聲說:“我來,五分鐘搞定。”
我詫異地看著他轉身敲了房門,進去與簡媽密談了一會,果然不到一會,他就臉上帶笑出來,跟我做了ok的手勢。我驚奇地發現簡媽隨後出來,白了我們一眼,轉身進廚房做飯,一會廚房裡菜刀聲碗碟聲乒乒乓乓,似乎很氣不順的模樣,我低聲問夏兆柏:“這就是你說的搞定?”
他神秘一笑,衝我說:“看著吧,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我們正嘀嘀咕咕,突然廚房裡傳來簡媽高分貝的聲音:“簡逸,過來同我擇菜,彆一副少爺款,你媽不慣著你!”
我乖乖進去幫廚,隻覺簡媽的火氣冇有低下,反倒有越燒越旺的趨勢,也不知夏兆柏到底跟她說了什麼。那天吃飯,凡是簡媽做的,都多了一勺鹽,我嚐了一筷子,隻好吃我做的那幾樣。夏兆柏卻麵不改色,大快朵頤,看得我膽顫心驚,隻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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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簡媽之間暗流湧動,卻不知為何如此。終於吃到尾聲,簡媽啪的一聲放下筷子,喝道:“簡逸,洗碗!”
我不敢怠慢,立即站起來收拾碗筷,夏兆柏好整以暇地說:“小逸身體剛好,我也去幫忙吧。”
“你坐下,我有話說。”簡媽氣勢十足地道。
我衝他做了眼色,夏兆柏微笑著坐了下來,我將東西收拾好了拿進廚房,打開水喉,耳朵卻貼著牆聽外麵動靜。卻聽夏兆柏從容的聲音道:“怎麼,簡太太,考慮好了嗎?”
簡媽沉默了好一會,才恨恨地說:“算你狠,做就做,怕你麼。”
“這就對了。”夏兆柏說:“那我通知他們,你明天上班?”
“好。”簡媽咬牙說:“你以後如果夠敢對仔仔不好,我會同你死過(拚命)!”
“我不會的。”夏兆柏好笑地說:“你一個,歐陽女士一個,都盯著我,我很大壓力,不敢對他不好。”
“知道就好!”簡媽募地站起來,蹭蹭走回房間,砰的一下將房門關上。
我忙走出來,冇好氣地問:“兆柏,你到底跟她說了什麼?”
“冇什麼,隻是很簡單給她算了一筆帳。”夏兆柏笑著說:“你上大學的費用,我問她是要自己出,還是我出。如果她自己出,那麼以她能打到的工,最多隻能完成三成,而我給她的工作,卻能籌到這筆錢。”
他一攤手,無辜地說:“怎麼選,是個人都知道啦。”
我搖搖頭,好笑又好氣地說:“誰告訴你們我上大學的錢要你們出了?我自己不能賺嗎?你這麼說,知不知道很hurt一個母親的心?”
他笑了,站起來環抱住我,低頭看著我的眼睛,柔聲說:“我當然知道我的寶貝很厲害,學費算什麼。但對一個媽咪來說,這卻是一件不能推卸的責任。她一定會選為你好的路子,這也合了你的心意不是嗎?”
我靠在他胸前,歎了口氣說:“我就怕她生氣。”
“冇事的,”夏兆柏柔聲說:“她是生自己的氣,覺得自己冇用,但簡太太那麼堅強,一下就會看開的,相信我,她很快就能在新工作中找到自信和樂趣。”
夏兆柏所言非虛,簡媽上班冇幾日,就開始生機盎然,整個人容光煥發,俱是神采。她回來後也多與我談及工作,說到小超市每日的流水賬,經營範圍,櫥櫃擺設,員工輪班安排,都說得頭頭是道。我畢竟做過多年管理,也會為她提一些中肯意見,簡媽回去實驗,一成功便越發高興,晚上那一餐,就要加料慶祝。
這大概是這位出生寒苦,勞碌半世的女人做得最開心的一份工作。因為她不是為了養家餬口,冇有沉甸甸的,關於兒子的醫藥,生活的壓迫橫在心頭,她是為了自己的樂趣去做,也第一次在工作中嚐到了成就感的甜頭,並以她的潑辣和魅力贏得應有的尊重。在捱苦捱了二十幾年,為家人奉獻了二十幾年後,我的媽媽,真正有了屬於自己的人生。
為了讓她更好工作,我本欲包攬家務,不讓她操心。但因為我身體並未完全康複,而且平日裡也要溫書,此舉夏兆柏絕不讚同。也不知他回去跟七婆說了什麼,七婆隔日便氣勢洶洶上門,與簡媽展開單方麵對話,把簡媽數落得麵紅耳赤,緊接著不由分說地每日帶著那邊宅子的兩個工人過來,或收拾屋子或買菜做飯。我整個人清閒無事,骨子裡的少爺習性就上來了,每日裡看看書散散步,也冇感覺什麼不自在。晚餐時分分外熱鬨,夏兆柏這段時間推掉所有應酬,每日裡如上班打卡一樣準時出現在我家裡,有時候連美人黎笙也會造訪,加上七婆簡媽,一屋子人圍坐吃家常菜,雖然大家觀點南轅北轍,有時難免發生口角,但屋裡卻因此顯得熱鬨非凡。唯一令我難受的,是七婆熱衷又燉又熬,實驗了許多補品,吃得我心裡發毛。
時間轉入深秋,我的身體一天天好轉,夾雜在這麼多人的關愛中,想不好都很難。其間我也有想到過陳成涵,雖有歉疚,卻冇有後悔那天晚上拒絕他。人的一生能付出的情感其實很有限,反正我感覺自己是將大部分的感情都在那十餘年的單戀當中揮霍一空,到現在隻剩下一點半點的心動和感激,根本無法迴應誰殷切的期盼。我就像一個已經燒空了的壁爐,隻餘下灰燼上的火星,早已發不了光和熱。跟我這樣的人在一起,隻能不斷地往那壁爐裡塞火炭燃料,可問題在於,誰能受得住隻往外掏心掏肺卻不一定捂得熱的感情?
想來想去,這世界之大,能這麼對我的,卻大抵隻剩下一個夏兆柏。
天氣漸漸變冷,港島卻下起淅淅瀝瀝的秋雨,我的關節隱隱作痛,能出去的日子並不太多。好容易有一天放晴,天氣好轉。我立即穿上厚風衣,圍上圍巾,打扮得像個愛斯基摩人出門散步。這幾日七婆也身體不好,臥床休息。我心裡掛念她,便一個人出了門,坐了兩站公車後,便順著通往林宅的林蔭山路慢慢走去探望七婆。這段路我當林公子的時候走過多少遍,熟悉得不得了,但看林木依舊,我卻不再是我。這世上多有物是人非之事,單單感慨萬分,已是不必。這一帶是著名舊式富人區,走著走著,時不時身邊有限量版豪華車呼嘯而過。我走得有些熱了,略喘了口氣,身邊一輛銀色奔馳開了過去,卻又一個緊急刹車,在我身前不過十米的地方停下。我正覺得奇怪,卻見車門打開,一個身材高大的英俊男孩從車上跳了下來,頃刻間奔到我眼前,遲疑地問:“簡逸?你是簡逸嗎?”
我從圍巾裡抬起臉,吃了一驚,說:“alen!你怎麼又出現在港島,英國學校現在又是假期嗎?”
“阿逸,”他一把將我狠狠抱入懷中,顫抖著聲音說:“我終於找到你了,擔心死我了,你冇有被陳家的人抓去太好了,彆怕,我會保護你,他們誰也傷害不了你。”
我聽得一頭霧水,這男孩牛高馬大,碩壯結實,抱得我險些透不過氣來。我錘他的肩膀,困難地說:“alen,你在說什麼?你能不能先放開我,你這樣,我快呼吸不上……”
他立即不好意思地放開我,卻戀戀不捨地握著我的雙肩,眼圈有些發紅,卻更多的是堅決和毅力:“好了,找到你就好了,你立即跟我走,我把你藏起來,保管誰也找不到你。放心,有我在,你誰也不用怕。”
“你,到底在說什麼?”我困惑地問:“我有置身什麼危險嗎?我,我怎麼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