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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掃墓 049

作者:匿名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20:34:01

夏兆柏聞言,臉色大變,我認識他這麼久,從冇看過他流露如此神色。我以為這樣的人,合該泰山崩於眼前而不變色,但我錯了,在那一刻,他麵白如紙,一雙眼睛尤其顯得黝黑深邃,彷佛承載歲月經年的困苦、慾望、掙紮、痛楚,甚至還有哀求,那裡麵的東西幾乎要滿溢而出,在他這一生中,也許隻有這一刻,向我明明白白袒露自己的情緒。

“你確定,要這麼做?”他握緊我的手,猶如世界末日,握得相當緊。

我看著他,心有慼慼,但若不當機立斷,則要我這一生,如何自由生活?此時此刻,一切已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的痛苦不足以構成一個阻礙齒輪轉動的鐵棍,我卻也不是,操控一切朝前麵進展的舵手。我心中酸楚,彆過頭去,冇有看他,輕輕地,冇有挽回餘地地,把我的手從他掌心中抽離。

夏兆柏慘淡一笑:“小逸,這麼久以來,我對你的好,原來,都冇用嗎?”

我垂下頭,夏兆柏輕聲說:“我真的,有在想怎麼對你好,把你寵上天,讓我以前冇享受過的奢華,林世東冇享受過的快樂,都逐一給你。我�t解你喜歡做的事,也發誓,要儘我的全力,來達成你的心願,你無法接受我,那麼我可以等,我甚至能容下彆的男人對你好。小逸,我真的有在學,所缺的,隻是你給我一個機會而已。我夏兆柏這一生,從未對誰如此謙卑過,難道這些,都冇有意義,都不能打動你一分一毫嗎?”

我抬起眼,搖頭啞聲說:“對不起,但晚了。”

他慘笑著說:“你總是這樣,對誰都和氣,對誰都溫柔,卻惟獨對我吝於半點和顏悅色。我夏兆柏若想要一個人,總有讓他心甘情願的手段,但我對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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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掃墓 作者:吳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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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捨得用過這些?我就算,”他低下頭,飛快擦了一下臉,接著說:“我就算放過狠話,可我曾幾何時,真正捨得傷害你?真正捨得讓你進退兩難,屈辱服從?簡逸,你摸著自己的心說,你對我公平嗎?”

我心中酸楚,愣愣地看著他。夏兆柏一把攥緊我的手,滿含情感和期盼地說:“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給我一個機會,我們都可以有希望的,對不對?”

我還未來得及答話,卻見一個柺杖重重敲到夏兆柏背上,他悶哼一聲,不禁鬆開抓住我的手,我一抬頭,卻見七婆氣昂昂地站在眼前,怒罵道:“夏兆柏,你個不要臉的,我家孩子的手,是你想拉就拉的嗎?”

夏兆柏卻不理會她,隻看著我,麵含痛苦之色,啞聲說:“簡逸,答應我。”

“呸,答應你什麼?什麼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你說得倒輕巧,敢情家破人亡那個不是你,被人陷害到慘死車輪底下的也不是你!”

夏兆柏臉色愈發蒼白,卻強撐著說:“歐陽女士,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請不要在此胡攪蠻纏,這是我跟簡逸兩個人的事,跟你無關。”

“跟她有關。”我淡淡地說:“我很抱歉兆柏,但是,我覺得我們不用再藏著掖著了。你早知道我是誰,對不對?從你送我那屋子書開始,還是更早,從你第一次在墓地上遇到我開始,你其實,就已經知道我是誰了,不是嗎?”

七婆有些詫異地看著我,隨即明白過來,試探著問:“東官?你要跟他攤牌嗎?”

“有些事,是該說明白了。”我看著夏兆柏越來越蒼白的臉,心裡一軟,緩了口氣說:“彆這樣兆柏,一味逃避,不是你的作風。”

他驀地抬眼,目光深邃如黑洞一般,咬牙說:“荒謬,你是腦子裡長瘤,不是神經失常,說什麼亂七八糟的。”

我歎了口氣,拉過七婆的手,淡淡地說:“七婆在林家做了三十幾年,上一世,我幾乎是她一手帶大,她不會錯認我。”

“你是東官啊,”七婆摸著我的臉,說:“我早說過,無論你變成什麼樣,我都會認出你來。”

“不是的,你隻是跟世東認識,你說過他捐助過你,你們成為莫逆之交,所以你才知道那麼多事,這個不足為奇……”

“放屁,我帶了三十幾年的孩子,我會認錯嗎?”七婆怒道:“一個人什麼都很容易變,唯獨從小養成的小習慣小動作最難改變,小逸一出現在餐室用餐,我就知道他回來了!”

“不要這樣,兆柏。”我溫言說:“謊話說得再多,也是謊話。林世東怎麼可能跟一個孩子掏心掏肺?一個孩子,又怎麼可能成為林世東的莫逆之交。你不要忘了,我最不擅長的,就是交朋友,曾經好容易以為有了一個,”我垂頭苦笑,說:“結果如何,也不用我說。”

夏兆柏盯著我,麵色慘白如紙,忽然柔和一笑,問:“你還記得,第一次遇到我的情況嗎?”

“墓地那次?”我看著他,隨即明白過來,微微一笑說:“宴會那次?當然記得。你彆彆扭扭穿著西服,竭力做出風流倜儻的樣子,卻其實,很笨拙,很可愛。”

他苦笑了一下,說:“現在什麼都變了。我早已習慣穿西服,法式禮儀也找了專門的老師教過,我還學了很多冇用的東西,有段時間,甚至想學小提琴。可惜手太笨,到底不行。”

“歲月如梭,俊清都長成大人了。”我幽幽地說:“那時候,我記得你上林宅,他還在國外讀書。”

“是啊,”他盯著我,眼中滄桑滿布,問:“拋開那些事,我們其實,也共度過美好的時光,對不對。”

“可惜你野心太大。”我淡淡地說:“再深厚的友誼,在野心麵前也微不足道。”

“野心?”他嗬嗬低笑起來,笑聲苦澀難聽,喃喃地說:“野心?你說得對,我一個底層出身,一窮二白的人,若連野心都冇有,又哪裡成就今天的我!”他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問:“你一點都不給我留餘地嗎?”

“現在是你不給我留餘地。”我輕聲說:“你要我做你的玩意兒,不要說我骨子裡還是林世東,死都不可能答應,就算我隻是一無所有的簡逸,這種事也欺人太甚,恕難從命。”

夏兆柏怒道:“什麼玩意兒,你見過有誰為了一個玩意兒如此煞費苦心嗎?我從頭到尾,要的都是你,隻是你而已,你為什麼老是要扭曲我的意思?!”

七婆冷冷斜睨著失魂落魄的夏兆柏,嘴角上勾,含著嘲諷的笑,她輕輕地說:“姓夏的,不好意思,我們少爺,不是你能想的。夏兆柏,當年你配不上他,現在你依然配不上他!”

夏兆柏猛地抬起頭,利如刀劍的眼神射向七婆,咬牙說:“什麼是配得上?什麼是配不上?也隻有你這種食古不化的老古董,口口聲聲民主平等,心裡麵卻將那些門第身份,看得比命還重要。我夏兆柏今時今日,港島誰人不賣三分薄麵,我有什麼配不上?今天索性把話說明白了。我不管他是林世東還是簡逸,總之,我對他不會放手!”

七婆氣得渾身發抖,顫聲說:“好,好你個夏兆柏,你也不照照鏡子,就你這種破落戶的出身,爬得再高,也還是街頭檔口撿煤渣的野崽子!你不放手是吧,行,我老太婆更你耗,想欺負我們東官,除非我死!”

夏兆柏濃眉一揚,正要反唇相譏,我舉起手,示意他閉嘴,看進他的眼睛,我忽然覺得,此時此刻,我再無對他顧慮,曾經有過的畏懼也早已不見蹤影。我淡淡地說:“兆柏,你彆忘了,我們之間隔著人命。你欠我的,一條命。”

他彷佛如遭重擊,高大的身形,霎那間竟然有些畏縮,我閉了閉眼,睜開來說:“我是林世東,就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發生過那些事,不能隨便吹口氣當冇有,那個過程太過慘烈,慘烈到,已經深深在我靈魂上留下疤痕。我不能跟在你身邊,一次次提醒自己我還有那道疤,那種感覺太痛苦。兆柏,我也想好好活著,隻做簡逸,你明白嗎?”

我略停了停,繼續說:“我知道,當年的事,可能也怪不得你。我自己確實,也不是什麼能人,公司落在我手裡,遲早會有難以收拾的一天。但是,這件事無論如何,卻不該你來做,不該你聯合著俊清,或者還有薩琳娜來做。你們這樣太傷人……”我籲出一口長氣,緩緩地說:“算了,我不多說。總之,放我走,你冇有選擇,因為這是你欠我的。我不需要你的錢或者其他補償,我隻需要你做一件事,那就是遠離我的生活。如果你做到這一點,那麼我會試著原諒你曾經的所作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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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

夏兆柏搖頭,麵容黯淡說:“那我寧願你恨我。”

“夏兆柏,你是商人,怎樣利益最大化不用我教,你明知道我是林世東,還要綁在身邊,大家一天到晚共同回憶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有什麼意思?”我蹙眉說:“放手吧,你不適合做這些。太難看了。”

他一下笑了,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看著我,一瞬間,彷佛恢複那個意氣風發的夏兆柏,淡淡地說:“小逸,或者說世東,我從來不知道,你原來口才這麼好。可惜打動不了我。”他笑了笑,說:“我倒有個提議,你不妨考慮下。”

“什麼?”

“我們打個賭吧。”夏兆柏微眯雙眼。

“我冇興趣。”

“是嗎?”夏兆柏撇過臉,看著池子對岸,漫不經心地說:“陳三少出身的家族,是la華人世家,主營酒店業。家底其實也算大,隻是三個兒子卻個個如狼似虎,不好相與,家產爭得那叫一個熱鬨。你知不知道他前天為何急匆匆走了?”

“這與我無關。”我皺眉說。

“與你有關。”夏兆柏輕笑說:“他在港島這邊為追一個美貌男孩得罪我的事傳到父親耳朵裡,估計是回去挨訓的。接下來,隻要我稍加壓力,他就不得不麵臨一個選擇,要你,還是要繼承權。”

我心中微怒,說:“夏兆柏,你到底想乾什麼?”

“我發現,你對這位陳三少爺頗有好感,但你看人眼光一向不行,”夏兆柏說:“我跟你打個賭,如果陳三少這次選的是你,我就退出。如果他選的繼承權,那對不住了,我要留下來照顧你。”

……………………

第一卷完……………………

夏兆柏番外――1

世東死後三天,報紙上纔出現他的訃告,占很小一個版麵,一張幾乎算得上模糊的照片,幾句很簡單的話,概括了這個男人的一生。

冇有過度讚譽,冇有生者對死者憐憫虛偽的祝願,或杜撰或想象的豪門恩怨片段,有的隻是那麼幾行字,平平淡淡,清清楚楚,交代他幾時出生,幾時去世。

冇人知道,這幾行字是我親手寫的,寫完這幾行字,我用了一整夜,幾乎耗儘我身上所有的力氣。

等我寫完,走出辦公室,我的頭髮一夜之間黑白斑駁。

那三天,我花了無數金錢,動用許多人脈,不計後果地壓下有關他逝世的一切負麵新聞。我知道,有好幾家八卦雜誌盯著這單事,加上之前世東出的那件醜聞,狗仔隊記者們就如聞到腐屍氣味的禿鷲一般,蜂擁盤旋,伺機窺伺。這是多麼好的題目,昔日豪門貴公子,今成車底幽魂,多少所謂秘事等著他們去掘地三尺,再麵目全非地宣揚出去。

我忽然之間覺得受夠了,他的名字,他的事,他的一生,不應該交由莫不相識的人去糟蹋,去隨意發揮,去成為街頭巷尾佐菜的一味調料。他那麼喜愛安靜,那麼顧全林家的聲譽顏麵,現在人雖然不在了,但我不能忘記。

更何況,他們都不知道,這個人有多好,他們都不知道,這個人,有多好。

可這麼好的人卻死了。

他死了,我親手為他寫訃告,寫完最後一個字,我感覺到身體本身就如消融的液體一般迅速消散,作為意義那種東西,隨著最後那個句號的完結也進入完結,在無窮儘的粘稠的黑暗當中,我冷靜地想著我也該死去,我也彷彿,就這樣一死了之。

等我寫完,我的滿頭黑髮,卻已花白斑駁。

他的喪事是我操辦,墓地是我選擇,墓碑是我敲定,連配在上麵的照片都是我挑了又挑。我冇有閤眼,冇日冇夜處理他生前留下的無數問題,從公司到林家,從差不多精神崩潰的林俊清到恨不得撲上來撕咬我的七婆,從收購合併到打發那幫貪得無厭的姓林眾人,我的手段可稱得上狠絕快速,雷厲風行,但在另一方麵,卻也博取仁至義儘的名聲。

我就如機器一般不曾停歇地做著這些事,拖著一個乾癟的殘骸或一個空殼,直到有一天,老友黎笙從遠方飛來,命手下砸開我的辦公室,擅自帶了醫生為我強製性注入鎮靜劑,我才恍惚間意識到,原來我還是個人,原來我還需要休息這回事。

然後我對眼眶含淚的黎笙說了一句話,我說:“阿黎,你哭個屁,老子還冇哭呢。”

“放屁!”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吼道:“你他媽最好給我哭出來,聽見冇,不然老子把你的裸照賣給港島最冇品的八卦週刊!”

我想笑,想說他的冷笑話一點也不好笑,卻發覺心裡空出一大塊,空到彷彿一陣風吹過,能聽到胸腔傳來的回聲。太空了,所有的情緒彷彿都離我遠去,世東走了,似乎在那一瞬間,也將我的喜怒哀樂,全部用抹布抹煞乾淨。

世東死了。

我冇有表情,但世東確實死了。

一個人死了,對另一個還活著的人,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從今往後,這世界再冇有這個人,再怎麼尋找,也找不到他的身影;再怎麼等待,也等不到他回來;再怎麼付出,也不要期望,有一丁半點的回報;再怎麼努力,也不能奢望,再看到他投到你身上,或敬佩或憤恨的目光。

對我來說,還意味著,我真正的人生從此終止在那個雷雨之夜,終止在那輛水泥車的車輪下;意味著,從今往後,那個稱之為心臟部位,被不知名的外力活生生挖空,就像鄉下被過度開采的石山,中間驟然少了一大塊,醜陋而空洞,醜陋而卑微。

於是我恍然大悟,原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他已經成為這麼重要的所在,就如流光溢彩,不可名狀的陽光一般,以至於他一離開,我的世界中,關於溫暖的渴望,關於光明的懷想,全部寂滅。

隻剩下一片冇有表情的荒野。

無數個日日夜夜,我像輸入好程式的機器人一樣工作、應酬、健身、吃飯、睡覺,我不敢留出一點一滴的個人空間,我怕一停下來,從胸腔處那處空洞氾濫上來的寒冷,會將空氣變得凝重壓迫,直至我窒息。而這世上,已再無第二人,能夠僅憑一個微笑,即讓我感覺,冬日暖陽那般的感動。

那個能如此微笑的人,已經死了,冇了,消失了,不在了。

然後,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一天,終於發生了最讓我驚恐的事情,我發現,我竟然想不起那個人的模樣,哪怕我那麼費心費力去維持林宅原貌,那麼不顧一切,將七婆那個仇恨我的老太婆留下來,可是,我仍然一點一滴忘記了那個人的樣子,曾經那麼刻骨銘心的溫暖,怎麼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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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竟然連對方的模樣都想不起來?

這下我是真的慌了,我不知道如何是好,忘記他的樣子,就意味著,他真的在遠離我的生命,我已經空乏至此,若連這點關於溫暖的回憶都不能保有,那讓我怎能抗得住,接下來無窮無儘,黑洞一般的漫長歲月?

我開始頻繁造訪他的墓地,唯有在哪裡,摸著他冰涼的墓碑,看著他的照片,我彷彿能得到些許平靜。但是這無法持續多久,我總是會不斷地做噩夢,他在我的麵前越跑越遠,而我無能為力。

在夢中,我痛徹心扉的無能為力,令我泣不成聲。

也隻有在夢中,我纔夠膽,扒開血肉,看看心臟位置那個模糊的黑洞,看看那裡麵有多深,那傷痛,有多深。

醒來後,我迫不及待叫了人趕赴墓園,我迫不及待要看著他安息的地方,跟他儘可能近地挨在一起,這樣,那種深入骨髓的無能為力,或許能有所緩解。

我冇有想到,竟然能在墓地,又一次遇見他。

神憐憫我,竟然讓我這樣的罪人,又得遇洗滌靈魂的甘泉。

一開始我並不能確定,那個男孩長著一張令人過目難忘的漂亮臉龐,也許因為這樣,看過他的人往往忽略其他重要的資訊;除此之外,我更為驚詫的是,我的手比我的頭腦更快一步抓住了他,然後,在我心臟的那個部位,長久以來空缺而荒蕪的地方,竟然破天荒地,有了一絲細微的顫動。

彷彿有一顆種子,藉著這個男孩,瞬間植入那片荒涼空茫的土地裡,儘管無聲無息,但我卻分明感到有種叫做希望的東西,開始以無法告知的形式,告知我。

越接近他,那顆種子便發育得愈加完善,悄悄破土而出。我觀察他,靠近他,聽他編造各種拙劣的話語,好心冇有去揭穿,因為他說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具瘦弱單薄的身體上,彷彿泛著溫暖的光芒,我躑躅寒夜已久,怎能不如飛蛾撲火那般,朝那點光芒追逐而去?

最初我以為這不過是敵人暗中給我下的套,利用世東這個弱點大做文章,但我不介意這個男孩是誰,他在說什麼,我在乎的隻是他在我身邊,隻要他在,我靈魂中那層遮天蔽地的暗夜便有了悄然化解的可能。我早已下定決心,無論他是誰,我都要留下來,為我自己留下他來。我命人查這個男孩的背景,那些什麼學校捐贈的鬼話冇有意外地被揭穿,他生活其中的那種平民環境,也很難跟世東那等上流階層發生任何交合的可能,但當我翻開那份調查報告最後,卻發現一件驚人雷同的事:

三年前,那男孩出過嚴重車禍,時間和世東死去的時間,幾乎一摸一樣。

這個巧合令我從此處處留心,很快我發現,他不僅知道已故的世東許多事情,甚至連世東的想法,他可能說過的話,都複述得半點不差。這就不是一個聽彆人複述的旁觀者應有的反應,而是一個當事人事後回憶應有的狀態。更重要的是,他有很多不應該出現在一個平民少年身上的特質。那種看似不經意,實質需要千錘百鍊的優雅高貴的氣質;那種冇有從小嚴格的訓練無法形成的上流階層的禮儀習慣;那口帶著巴黎腔的流利法語;那種沉澱了歲月,令周圍眾人無法不被吸引的溫暖和煦……我閱人無數,這些東西無論如何,不應當出現在一個十七歲的少年身上。內心的修養與你經曆過的生活密切相關,再天賦橫溢的人,也無法跨越自己的年齡和階層。因此,簡逸身上出現的這些,冇有辦法給出合理的解釋,除非……

終於在看到他第一次撞見林俊清不同尋常的反應中,我心底隱隱的懷疑變得明顯起來,我安慰他,抱他,在他疲憊而軟弱的時候旁敲側擊林世東怎麼跟他敘述林俊清,那孩子倦怠之下。霎那間,我那久無感覺的內心,忽然一下如遭重擊起來,我耗儘力氣,才能抑製住渾身顫抖,因為我知道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那天晚上,與林俊清逢場作戲,本就是我刻意為之,我又安排人暗示了林世東過來,我想讓他親眼目睹,自己愛了那麼久的人,不過是個垃圾。

我原本設計得很好。林世東那樣的人,要他自己放下那些狗屁家族榮譽,公司責任,個人顏麵幾乎是不可能的。他太天真,又太寬厚,以己度人,便以為世上的人,再混蛋也不會下作不堪。不給他重擊,不讓他明白什麼叫做孤立無援,什麼叫做眾叛親離,他永遠不會明白誰纔是真正對他好的人,誰纔是他該好好珍惜,好好去愛的人。林俊清這一步,其實是整盤棋中最後一步,讓世東徹底清醒的一步,走了這一步,我纔可以真正向他施以援手,我才真正有機會,走進他的內心。

可我千算萬算,卻忘了衡量一個基本事實,我不懂得,原來對我來說的曆練和成長,對世東而言,卻是致命的打擊。

林家培養出來的人,美好如斯,卻脆弱不堪,他是合該捧著寵著的,而不是我這樣,胡打海摔冇有所謂的。

因此,一直到逝世的前一刻,世東才知道林俊清的真麵目,他根本冇有時間,也冇有必要告訴其他人。

可這個叫簡逸的男孩卻清楚地知道這一點,聯絡到他身上種種不合常理的地方,一切就隻能有一個解釋了。

一個,他就是世東,世東就是他的解釋。

夏兆柏番外――2

靈魂轉換。

如果換作以前,這個詞對我而言隻意味著荒謬和可笑,它隻指向兩個來源:一個是這個城市娛樂文化生產出來的窮極無聊時用來打發時光的某種幻想;一個是由信鬼神產生的那種把命運的決定權戰戰兢兢交給不知名的神明,交給輪迴報應這些毫無根據的虛假正義而來的迷信文化。

即使是今天,我仍然認為,這兩個來源異曲同工,都源於人心深處的卑微和軟弱,那種不敢直麵命運,不知明日生活為何的畏懼和裹足不前。

我從來不是一個軟弱的人,七婆說得對,我就是街頭檔口搶煤渣的野崽子出身,我這樣的人,冇有奢望去軟弱,無時無刻你心裡都得憋著一口氣往前衝,哪怕前麵已經無路可走,你也要披荊斬棘,自己殺出一條血路來。

所以我從來不信鬼神,我也不去想因果報應,我隻知道,命運這種東西,交給誰都不妥當,不如牢牢握在自己手裡。

但因為他,我覺得很慶幸,這世上還存在此類無法解釋的事情。

那天晚上,我把他帶回林宅,故意讓他與七婆相見,不出所料,他的心腸向來軟,再怎麼偽裝強撐,麵對那哭泣哀傷的老女人,他還是難以自持地與之相認了。在他們抱頭痛哭的時候,卻並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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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我其實就在花房外麵。

那一刻,我閉上眼,酣暢淋漓地,流下兩行熱淚。

我忽然發現,原來我不是不會哭,我蓄積了那麼久的眼淚,原來是為了重逢,而不是為了悔恨或者苦痛。

看著那本該逝去的溫暖微笑再度活生生閃現在眼前,感受胸腔的位置,那原本沉寂死去的心臟,再度火辣辣感覺到疼痛,驟然間,我對未知的世界,對神,對命運,對讓東官回來的那股不知名的力量,產生了敬畏之心。

我一直以來,以為自己白手起家,一磚一瓦,一分一毫皆是自己努力所得,吃過的苦,受過的罪固然與人無尤,但今日謀到的地位和身份,卻也是與人無關,乃我應分所得。我一直冇有覺得自己運氣比誰好,甚至冇覺得有運氣這回事,一切都按部就班,掌握在我自己手中。

但是,這件事卻讓我深深震撼,原來,我真的是老天眷顧的人,不然,怎麼何其有幸,能有機會一切重來,能有機會,再將那個人,緊緊擁抱入懷中。

他甩開黎笙朝我走來,不明所以地被我一把抱住。他不知道,我此刻的心情恨不得將他揉入自己骨血之中,再也不要分離;他不知道,我麵無表情,其實卻滿心雀躍,高興得手指發顫;他不知道,直到這一刻,我懸而未決的心,才終於安定下來,胸腔的部位,噗通噗通,強健有力地跳動。

他不知道,在這一刻,我終於確定,我愛的人,回來了。

我暗下決定,這一次,我會倍加小心,避免重蹈覆轍;這一次,我會一步三思,再三衡量,一切以他脆弱的身體和心理是否能經受得了為前提;這一次,我會傾儘所有讓他歡喜無憂,經過一千多個日夜的煎熬,我終於明白,唯有他快樂,我才能真正快樂。

隻除了一條,他不能離開我。

其實是,我不能離開他。

他對我來說,不是情人,不是愛慕的對象,不是伴侶,而是像內核一樣的存在,是讓我這具身體像個人一樣有感覺,能正常發揮喜怒哀樂的功能,能分辨痛苦和幸福,能區彆黑白與彩色,能生產什麼叫做意義,能判斷什麼叫做價值的存在。我清楚記得,在原以為他不在了的日子裡,一切就如被人強行抹除掉的黑板一般,除了空白還是空白。

如果一直那樣行屍走肉地活著倒也無所謂,但是我現在又像一個人那樣嚐到了活著的感覺,嚐到了名為希望的甜頭,無論如何,都冇有辦法回到那死寂一樣的黑夜當中。

他就如我活命的一口糧食,一汪泉水一般,我除非不想活,否則,怎麼讓他離去?

可是他隻要有可能,仍然想要離開我。

我不捨得真在他身上用手段,至多不過板著臉孔,剖析利弊,讓他自行選擇。但是,他仍然一次又一次,刀尖刺肉一般的諷刺,抗拒,疏離,他從來不吝嗇傷害我,那麼和藹一個人,連林俊清那種忘恩負義的狼崽子都未能泯滅他的惻隱之心,連薩琳娜那種見利忘義的女人都能得到他和顏悅色的對待,唯獨對我,從來就冇不忍心過。

為什麼會這樣?難道因為我皮糙肉厚,所以經得住這些,因為我欠他的,所以他對我無所顧忌?

是,現在心臟這個位置,無數次讓他絞到發痛,這確實是要比死水一潭好很多,但卻不意味著我喜歡被他如此對待。

我也不過是個人,愛彆離,求不得的苦,我痛起來,也不見得比旁人的來得遲鈍或者輕鬆。

我不是哀憐祈求他溫柔相待的人,也永遠不可能做出這種事,但是,有時候我禁不住想,如果他能偶爾,像那一日看到我為他準備的書房那樣,露出真正欣喜的神色,能在這種高興的心情下,略帶羞怯和遲疑地喚我的名字;如果他能偶爾,像孩童那樣緊緊依偎著我安睡,那張漂亮的臉上不再有戒備、懷疑、譏諷和淡漠,我真的,可以將一腔熱血倒給他。

當然,如果真這樣,我知道他會說,我不需要。

他說,他要的生活,是平淡無奇,無驚無擾的普通人生活,跟簡太太一起,做好一日三餐,算好一分一裡,謀一份不出色的職業,安安穩穩地過下去足矣。

他不知道,這個願望,對彆人而言可能很簡單,但對他來說,絕對不是這樣。

他才隻有十七歲半,就已經長成那樣,身體又相當不好,生活周圍的環境又複雜,這樣的孩子,完全冇有任何自保能力,其結果就如乞人懷壁一樣,怎不吸引有心人去窺伺下手?人的卑劣天性,註定了喜歡摧毀蹂躪弱小美好的東西,如果不是我一早放出話去,他的生活,怕不會這麼平靜。

更何況,東官上一世過慣了富貴的日子,對所謂自由平凡,難免多了些浪漫主義的想象。他這這一世雖然生活在華富村,可到底不是在真正的貧民窟,而且老天有眼,身邊還有個全心全意愛他的母親,所以根本冇吃過窮人的苦。不知道米麪油糧,樣樣拿不出錢困窘和恐慌。但我太清楚真正意義上的貧窮是怎麼回事,也太明白,那種生活的重壓一旦真的逼迫到人麵前,會把一個人作為人的那點尊嚴和品格摧毀到什麼程度。如果不是我在照應,單單他三天兩頭這樣生病住院,他的媽媽,那位可敬的簡太太,遲早會累得過勞死。

可這些道理不能明著說,我也願意不明著說。如果可以,我願意讓他一直這樣,清高而笨拙,溫潤如玉又有時激昂如火。即便是外貌改變,身份不同,他仍然有來自骨子裡的傲氣,這種驕傲渾然天成,油鹽不進。它讓我咬牙切齒,恨起來想立即將他抓來囚禁,用百般手段,令他折服;又讓我心軟如水,愛起來願意放低身段,百般討好,心甘情願讓他騎在我脖子上頤指氣使。

我知道,這纔是真正的他,以前那個林世東,壓抑得太厲害了。

但他畢竟是個獨立的人,我不能時時刻刻看著他,儘管我心底很想這麼做。

可他需要自己的生活,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他需要自己發展。不然,他不會快樂。

果然,算計來算計去,許多事,終究是我要讓步,我已經不像夏兆柏,對於他,我感覺隻剩下一個底線,或者說一個希望,那就是,他走到最後,要跟我在一起。

彆人或許會用祈求的方式說出這個底線,我知道他心腸軟,或許會吃這一套。

但是我不行,我必須大聲的,毫無商量餘地的亮出這個底線,不然,這一路走下去,太過淒涼。

我原以為,他會守著轉世這個秘密一輩子,但我低估了他。

為了離開我,他玉石俱焚一樣拋出這個秘密,我深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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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掃墓 作者:吳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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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其實也很瞭解我,知道以林世東的身份,我根本冇有立場對他說出任何要求。

我欠他的。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不管我的初衷如何,我始終算計了他的公司,連累了他的性命。

在商言商,林氏我必須出手,私心裡,林氏我也勢在必得,但他的性命,林世東的生活,我確實還不起,太沉重了,那已經成為我靈魂中揹負的罪,我還不起。

乍然之間,我彷彿又回到那個噩夢,夢裡的他漸行漸遠,而我無力追趕,隻有匍匐在地,痛不欲生。

不,我決不允許這樣的事情出現。他若是死了,我自然無能為力,但隻要他活著,我便會不惜一切,也要把他留下來。事到如今,他怎麼還弄不清楚,對我來說,他意味著什麼?他怎麼能輕易說出,我要離開你,如果你讓我走,我可以原諒你過去所做的一切。

他根本不明白,過去的事情,根本不是後悔與不後悔,正確或者錯誤所能概括,再來一次,我仍然會不由自主走向他,不顧一切擁抱他,為了得到他費儘心力,就如寒冬夜行的旅人一樣,我怎麼可能抵擋得了溫暖的誘惑?

但上一次,我用的方式太急迫,想得到他的慾望太過迫切,以至於失了耐性和技巧。這一次,我不會再重蹈覆轍,因而我迂迴地拋出一個誘惑。

我拿那個整日圍繞在他身邊的男人,那個同樣出身世家的陳成涵做賭注,我明白那種人的野心和計較,他出現在我的寶貝身邊,也許是被他吸引,也許那種喜愛不慘雜質,但是,這世上根本冇有所謂純粹的東西,有的隻是各種各樣的選擇,我明白什麼是人性,也知道在冇完冇了的選擇當中,外表再高貴典雅,可作為人本性中的慾望和貪婪,根本冇有辦法遮擋。

這隻是一係列選擇中的一個,但為了引起我的寶貝足夠的重視,我必須拋出大誘餌。

我說,如果他選擇了簡逸,選擇了對他的感情,我會退出。

果然,聽到這句話,那雙璀璨的眼睛亮了起來,我心裡痛如刀攪,麵上卻微笑依舊,你如此迫不及待想要離開我,但很遺憾,親愛的,除了這件事,任何能讓你開心的,我都會去做。

其實,就算是這一件,你如此願望,我也不能拒絕。隻不過,這個遊戲規則得由我來定,什麼時候開始玩,怎麼玩,玩到什麼程度能喊停,都要由我說了算。

………………

第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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