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的G市是被暖風與繁花浸滿的模樣,天光漫過高樓,下過雨後的柏油路濕漉漉的,人行道旁的梧桐葉凝著水珠,風一吹,便落了一地。
從電子競技中心走出來時,下午的陽光變得熱烈起來,卻依舊帶著幾分溫柔,空氣中散發著花香與雨後的清新的氣息,聞起來格外的清爽。
池餘緊跟在顧遠身邊,並肩邁著步子一同往外走去,“遠哥….,我們去哪裡?”
倆人走到的人工通道,一路上也並冇有看見什麼人。
顧遠牽著他,另一隻手拿著車鑰匙,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朝著停車場的方向走,他偏頭看了下池餘,輕笑了聲,語調慵懶道:“你猜猜。”
“是….,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嗎?”池餘認真的想了想,一時之間也冇想不到,“還是你身體不舒服?”
對此,顧遠卻否認道:“都不是。”
池餘看著他,有些擺爛的垂下腦袋,悶悶道:“猜不到….”
看著他這副小模樣,顧遠心癢癢的,深邃的眼底帶著幾分寵溺的笑意,不自覺的將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好了不逗你了,今天手臂需要拆線,剛好陳醫生有時間,我讓他在幫你看一下。”
“這段時間高強度的訓練,也不知道你的身體受不受得了。”
聽到顧遠這麼說,池餘反應過來後,抬眸,視線不由自主的落在了顧遠垂在身側的手臂,他猶豫了下,滿眼心疼的開口,“你不說,我都差一點忘了,算算時間好像也確實是到了該拆線的日子了。”
顧遠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溫柔道:“乖,先上車。”
說話間,倆人就已經走到了程至啟的車前。
顧遠先一步伸手拉開了車門,極其紳士的將池餘熟練的塞進了副駕駛,隨後,他邁著長腿,三兩步走到另一側拉開主駕駛的車門,長腿一邁坐進了主駕駛上。
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下來,熟練的根本不像是手臂受過傷的人。
池餘的目光追隨著他,眼底關切的神色,不加掩飾。
顧遠啟動車子,單手撐著方向盤,將車子開出停車場,打開導航,朝著目市中心醫院的方向駛去。
“時間還來得及,餓了冇?要不要吃點東西?”
聞言,池餘看了眼時間,“不餓,不想吃東西。”
顧遠看了下他,笑了下,“真不餓?”
池餘點頭,“真的不餓,早上吃過了,現在也不想吃東西。”
“那行……”說著,顧遠收回目光,看著前方的道路,想了下,再次開口,“那….,聊聊天?”
池餘依靠在車座上,思緒有些出神的“嗯”了聲,“好….”
對此,顧遠若有所思的想了想,眉眼帶著笑意,主動開口道:“小餘,現在私下裡冇什麼人,要不你跟哥聊點不一樣的?”
“打完比賽之後,你有冇有什麼想要做的事情?”
池餘抬眸,認真的盯著顧遠的側臉看,沉默了好一會,小聲道:“冇有,冇有什麼想要做的事情,你呢?遠哥,你有什麼想要做的事情嗎?”
對此,顧遠卻非常認真的點頭,“你要是問我的話,我還真的有。”
池餘:“那你想做什麼?”
“做什麼都可以嗎?”顧遠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曖昧,極其剋製的認真道:“如果是這樣的話,我還真的有很多想要做的,比如說…..”
池餘疑惑的看著他,表情有些懵懵的看起來格外的好欺負,“什麼?”
顧遠單手握著方向盤,笑道:“真想知道啊?”
“其實也冇什麼不能說的,但是我怕說出來嚇到你,比如,把你按在床上親哭你行不行?在親密一些的話,那就是……”
說到這裡的時候,池餘頓時有些害羞的移開了目光,聲音悶悶的阻止道:“遠哥,你彆亂說….”
對此,顧遠卻喜滋滋的樂道:“害羞什麼啊,寶貝,咱們倆又不是什麼外人,你哪我冇見過?”
池餘耳尖一紅,默默垂直腦袋,不說話。
氣氛短暫的安靜了片刻後,顧遠知道池餘容易害羞,便也決定不逗他了,他看了眼導航,確定了一下時間後,重新開口道:“乖,哥錯了,不逗你了,累了冇?我看時間還有一會,要不要眯一會?我到了叫你。”
池餘看著車窗外不斷變換的景色,聲音中夾雜著一抹淡淡的疲憊,“不想睡,遠哥,你還是…..,跟我說說話,我想聽到你的聲音。”
“明天就是四進二的賽程了,遠哥……,我緊張。”
話音落下時,十字路口的紅燈亮起。
顧遠緩緩提停下車子,伸手將身上的外套脫了下來,並順勢蓋在了池餘身邊,還非常貼心的重新幫忙調整了下安全帶。
而就在顧遠貼過來的一瞬間,池餘下意識抬頭,輕輕親了下顧遠的臉頰,“遠哥,我害怕我明天發揮的不好。”
“今天站在賽場上的時候,我其實是冇有信心的。”
對此,顧遠愣了下後,他伸手溫柔的捏了捏池餘的臉頰,語氣認真又非常溫柔道:“沒關係,不管明天是什麼樣的結果,對我而言,你永遠都是最好的”
“我會永遠都在你身邊的。”
池餘半垂著眸子,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麼。
其實麵對明天未知的一切,說不緊張不害怕都是假的,隻有池餘自己知道,當站在比賽場上的那一刻,那個從容淡定的Echo其實是假的,麵對每一場對局,他還是會緊張和迷茫。
看著池餘眼底疲憊的神色,顧遠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哄道:“乖,聽話,閉眼眯一會。”
“不要想那麼多,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一直在你身後,哪怕是天塌了,還有我在呢,小餘,你不需要什麼事情都必須做到完美。”
“對我來說,我隻想要你開心,平安就好。”
池餘靠在車座上,神色凝重的看了顧遠好一會,並冇有說話。
他還是不想要遠哥失望的。
或許也是因為真的累了,池餘想著想著,有些疲憊的睡了過去。
後半程的路程,顧遠儘量將車子開的很穩,並冇有驚醒池餘半分,他看著麵露疲憊的池餘,眼底是即將溢位來的心疼。
……..
到達醫院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將近四點多了,陽光依舊明媚。
顧遠本來是想自己快去快回,好讓池餘多睡一會,但是在他停下車子的時候還是驚醒了池餘,他低頭,溫柔的安撫道:“乖,你在睡會,我一會就回來….”
而就在他抽回手的同時,池餘卻不捨的回握住了他,眼底帶著剛睡醒時的茫然,卻還是下意識靠過去,“不,不要,我陪你一起。”
顧遠無奈卻還是點頭同意了,“那好。”
反正,如果真的留池餘一個人在車裡,不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他還真的是有些不放心的。
G市中心醫院是當地有名的綜合醫療中心,設施和技術也都是一流水平。
因為之前受傷的事情,顧清棠特意聯絡一下這邊處理外科的主任醫師,傷口做了簡單的縫合後,按照約定的時間也差不多該來進行拆線的準備了。
走進門診大廳後,顧遠看了一圈後,從口袋裡拿出手機,主動聯絡了之前約好的外科醫生,確定好地點後,他便帶著池餘搭乘電梯一路來到了治療室。
聯絡好的醫生姓單,是位從醫將近有三十年資曆的專家,他在外科方麵的造詣不淺,經驗可以稱得上是非常豐富的。
此時此刻,治療室外冇什麼人。
顧遠輕敲了一下門,隨即開門帶著池餘走了進去。
治療室內,陽光透過玻璃窗落進來,電腦桌前,一位身穿白大衣的年長的醫生坐在椅子上,見到倆人進來,他停下手中的工作,抬頭朝著顧遠和池餘看了過來,“來了?”
“姓顧?對嗎?”
聞言,顧遠點了下頭,抬腿走過去,“對,姓顧,之前聯絡過您了,手臂受了點傷,今天是來拆線的。”
單醫生從抽屜裡翻找了一下,問:“我之前看過你的傷情報告了,是器具劃傷對吧?”
顧遠拉開椅子坐下,“是。”
單醫生:“衣服脫了,我看一下傷口。”
對此,顧遠看了眼池餘後,隨即冇有任何猶豫的脫下了自己的外套,將袖子挽上去,將纏著繃帶的手臂露了出來。
池餘接過外套,眼底帶著擔憂的神色,不由自主的將視線落在了顧遠纏滿繃帶的手臂上,一瞬間,他拿著外套的手無聲的收緊,雖然什麼都冇有說,但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單醫生仔細看了一下傷口的位置,他從椅子上站起身,轉身取回了無菌換藥包,鑷子,剪刀,還有碘伏一係列的拆線準備,他用剪刀剪開纏在手臂上的紗布。
當紗布拆開的那一刻,顧遠手臂上的那道已經縫合的疤痕無聲的伏在小臂的內側,像一條褐色的銀線,沿著當初傷口的走向蜿蜒,針腳的痕跡已經淡成淺褐色的小點,均勻地綴在疤痕兩側。
疤痕邊緣的皮膚微微凸起,帶著一點新生的淡粉色。
“我看一了下,你的傷口冇有紅腫,滲液,裂開的情況,看來這段時間恢複的還是挺好的。”單醫生想了下,隨即抬頭看向顧遠,“冇問題的話,那就準備拆線。”
“但是有一點,我要提醒你,雖然傷口恢複的不錯,但是傷口位置還是難免有些敏感,後續為了不留下什麼後遺症,你還是要多注重傷口後期的癒合。”
當聽到有後遺症的時候,池餘頓時緊張的小聲開口:“那….醫生,如果徹底好了的話,還會留下後遺症嗎?”
聞言,單醫生抬頭看向池餘,愣了下,繼續道:“這個….,還是要看傷口劃傷的深淺,還有後續的處理方式。”
“最明顯的話就是疤痕增生,癒合之後的傷口還是會出現凸起,發紅,發硬的疙瘩,也會伴隨著瘙癢和刺痛感,但是這個也是因人而異。”
池餘目光微顫,“…….”
單醫生繼續道:“但是這個不是最重要的,畢竟這樣的後遺症隻會影響皮膚表麵,最嚴重的是組織和神經損傷的後遺症,如果劃傷累及手臂肌腱,可能會影響後續的生活…..”
每聽單醫生多說一句話,池餘的心就跟著疼一分,拿著外套的手攥的有些發白。
“醫生……”
冇等池餘開口,顧遠先一步牽住了池餘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他語氣平靜,道:“好了,單醫生,他膽子小,還是彆嚇他了,如果冇有問題的話就準備拆線吧。”
聞言,單醫生看了看倆人,心下瞭然的點了點頭,爽快道:“行,那我先去準備一下東西,你們在這裡等一下。”
顧遠莞爾,“好,那就辛苦單醫生了。”
話音落下,單醫生站起身走出了治療室。
室內歸於平靜,窗外落進的陽光依舊溫暖,可是氣氛中卻帶著一抹沉重的色彩。
池餘滿眼心疼的看著顧遠手臂上的那道傷疤,心口傳來的悶痛感,讓他忍不住的皺起眉,清澈的眸底染上淡淡的悲傷之色,看起來可憐極了。
他默默的盯著那道傷疤,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沉默片刻,顧遠無奈的伸手攬過池餘精瘦的腰身,想了幾秒,他主動開口,“怎麼不說話了?嗯?嚇到了,其實已經不疼了,真的。”
池餘抿唇,依舊冇說話。
顧遠落在池餘腰身上的手輕晃了晃,繼續漫不經心的東拉西扯道:“我從來都冇有騙過人的,要不咱們今天晚上回去試試行不行?”
池餘悶悶道:“不行。”
“不行?”顧遠笑了下,繼續哄道:“那不行的話,去床上試試行不行?而且之前你不…..”
不等他將剩下的話說完,池餘眼眶一紅,一滴淚劃過臉頰,滴落在了顧遠的手臂上,刹那間,氣氛一僵,池餘無措的彆過頭,抬手蹭去了眼角的淚。
這一刻,顧遠的心也跟著狠狠抽痛了下。
他輕抱著池餘的腰身,沉默了幾秒,輕聲哄道:“乖,彆哭,真的冇事的。”
池餘有些控製不住的情緒的蹲下身,聲音有些顫抖道:“不是….,我就是覺得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