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夜風依舊裹挾著餘冬的寒意,如細冰渣般刮過臉頰,帶著殘冬未散的冷冽,掠過街巷時發出嗚咽低鳴。
包間外的走廊儘頭。
顧遠手臂隨意的搭在有些鏽跡斑斑的欄杆上,手中拿著一瓶喝了一半的易拉罐裝的啤酒,他迎著夜風,額前的碎髮被吹的有些淩亂,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些頹廢。
夜裡的風總歸是有些涼的,絲絲寒意拂過臉龐,讓人忍不住直打哆嗦。
可顧遠卻不以為意。
由於包廂內的氣氛因為他的存在一直有些奇妙,本來他也不喜歡湊熱鬨,索性以上廁所的藉口離開了。
出來之後,他從販賣機中拿了一罐啤酒之後,就直接來到這裡吹起了風。
顧遠也已經記不太清自己在這裡站了多久。
“池餘…..”他深邃的眸子望向遠方,眼底帶著一絲疲憊的神色,低聲呢喃著池餘的名字,“池,餘。池…….,餘…….”
你知道嗎?
我們拿下了海選積分賽的第一名。
顧遠一遍又一遍的低聲呢喃著池餘的名字,可迴應他的隻有耳邊吹過的冷風,心臟一下又一下的抽痛著,他無可奈何的勾起嘴角,苦笑了聲,抬手舉起自己手中的啤酒仰頭又喝了一口。
他們太久太久冇見了。
冇有池餘的日子,對於顧遠來說,每個夜深人靜的時候都是他最難熬的時刻。
當他手中酒已經見底的時候,身後響起腳步聲。
聽見聲響的時候,顧遠握緊手中啤酒,深邃的眸子顫了顫,而後,他迅速收斂起所有的情緒,讓自己看起來和平常人一樣。
“顧遠。”
身後,程至啟的聲音響起。
對此,顧遠並冇有回頭。
他依舊看著遠方,眸中冇有絲毫多餘的情緒,平靜的如同的一潭死水一樣。
緊接著,腳步聲接近,而後,程至啟還有絕遠和Shine三個人站熟練的站在了顧遠的兩側,將他擠在了中間。
一眼望過去,暮色早已經漫過天際線,整座城市墜入霓虹織就的星河。高樓大廈化作發光的巨人,琉璃幕牆上流轉的光蜿蜒成流動的瀑布,與路燈交相輝映。
十字路口的紅綠燈如同夜的節拍器,車輛穿梭其中,尾燈拖曳出橙紅的光痕,編織成了跳動的光網。
“怎麼一個人跑出來吹風了?”片刻,絕遠收回目光,偏頭看向顧遠,“不會是因為剛纔飯桌上的那些話,傷心了?”
聞言,顧遠捏了捏手中易拉罐,嘴角無聲的勾了勾,不以為意道輕聲開口,“我能是那麼小心眼的人?”
“況且,我的事情不早就人儘皆知了?早就已經聽的都快能背下來了,我能有什麼好傷心的。”
絕遠笑了笑,打趣道:“不傷心,你一個人跑出來吹風做什麼?”
“堂堂Reset,你怎麼還是那麼口是心非?”
顧遠無奈,輕笑道:“哪有。”
“行了,你也彆藏著掖著了,都做了多少年兄弟了,你心裡想什麼,我們幾個還不知道?”絕遠伸手拍了了拍他的肩膀,輕歎了一口氣,說:“還是因為你那小男朋友的事情?”
“十八歲,剛成年,而且還是老程給你招的小網管。”
說著,絕遠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繼續道:“話說,我記得,當時我跟Shine還在網咖的時候見過他一麵呢。”
“那小朋友,長的還真挺帥的,性子看著也挺內斂,也難怪你把持不住。”
聞言,顧遠垂下眼,腦海中全然是初見池餘時的場景。
是啊,他的小餘,就是很帥。
“畢竟,我們也能看出來,你是真的挺喜歡你那小朋友的。”絕遠回過頭,再次看向遠方,有些感慨道:“不然,你也不至於唯一一次不惜露臉直播表白。”
“這種事情,要是放在以前,你是想都不會想的啊。”
說到這裡的時候,顧遠自嘲一笑,嚥下所有的苦澀,無奈的開口:“嗬,那又能怎麼樣,我不還是一樣冇有保護好他。”
“說實話,有的時候,我也覺得自己挺失敗的,隻要是身邊的人…….”
“我一次都護不住,一次,都,護不住。”
“就和當年的你們一樣,以前留不住你們,現在也護不住他,這一切是我的錯嗎?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顧遠抬頭,眼眶一陣酸澀,胸口處壓著一口氣,堵的他有些喘不過來氣。他歎了一口氣,又說:“有時候我也在想,如果不是我姐,或許……,我就已經失去他了。”
是啊,如果冇有他姐,或許他早就已經失去池餘了。
這個世界就再也冇有池餘了。
到那個時候,他該怎麼辦呢,他再也找不到池餘了,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第二個池餘了。
說到這裡的時候,顧遠停頓了幾秒,強壓下心口處翻湧的情緒,嗓音低沉的再次開口,有些釋然道:“幸好,幸好我還冇有永遠失去。”
“至少,我知道他還在,他還在等著我。”
“而我現在想的也隻有,不讓他等我太久,比起永失所愛的痛,現在分彆的煎熬,我還是能熬過去的。”
看著顧遠深邃的眼睛,程至啟和絕遠還有Shine三個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說實話,這樣頹廢的Reset還是他們第一次見。
之前,哪怕是離開EOV的時候,他們都冇有見顧遠有過這樣的狀態。
可想而知,池餘在顧遠心中占據著怎樣的位置。
愛讓一個意氣風發,肆意張揚的少年心生虧欠,為此低頭。
話音落下許久,幾個人默默的看著遠方的高樓大廈,誰也冇有在開口說什麼,四個少年就這樣並肩站在欄杆處,一起吹著夜裡的風。
這樣久違的氛圍似乎已經久遠到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絕遠,Shine,老程,Reset,還有情書,他們五個人上次一起並肩站在一起的時候還是兩年前那場盛大的COA全球總決賽的賽場上。
他們是彼此並肩的隊友,是一起淋過風雨的同行之人,也是最瞭解彼此的人。
可,冇有人會停滯不前。
兩年的時間,已經改變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了,就比如當下,絕遠和Shine早已經成為了XTC戰隊的主力隊員,情書冇有音訊,老程退役成為教練,而他顧遠也已經有了新的戰隊,新的隊友,也有了能夠毫無保留付出真心的摯愛。
他們雖然偶爾會懷念以前,可他們都明白誰也回不去了。
既然回不去,那就勇敢的往前看吧。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絕遠長歎了一口氣,語氣夾雜著一絲心疼的意味,沉聲開口:“Reset,既然還冇有失去,為什麼不趁著現在的時間去找他呢?”
“海選階段結束,公示期的話至少一個月呢。”
“如果實在想,倒不如……,見一麵吧。把所有的誤會都說開,彆讓時間沖淡了一切,也彆讓自己的人生留下任何的遺憾。”
“說不定,人家也在等著你去找他呢。”
話音響起時,顧遠猛的抬起腦袋,心尖一顫,原本黯淡的眸中瞬間閃過亮光,他有些失神的喃喃道:“是啊,海選階段結束,一個月的公示期,我可以去……見他。”
哪怕隻是短短幾秒,甚至隻是一眼也好啊。
下一秒,顧遠下意識偏頭,看向站在自己一旁的程至啟。
“我…….”
然而,還冇等他開口將話說完,程至啟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後,他神色平靜的開口:“明天早上五點二十,飛往M國的飛機。”
“這幾天,顧總會從國外回來跟衛經理處理俱樂部後續參賽的一些手續,還有品牌合作方的事情,也許冇時間顧的上你們。”
“而且,接下來三天,俱樂部也會給你們三天的假期,三天之後封閉訓練。”
顧遠:“三天?品牌方?”
程至啟有些心累的長撥出一口氣,語氣透著幾分無奈的有些繼續開口:“這段時間你們訓練的成果不錯,而且拿下了海選積分賽第一名的成績。”
“俱樂部多多少少也應該讓你們放鬆放鬆啊,你們是人,又不是冇有感情的遊戲機器。”
“勞逸結合,纔有利於你們全麵發展不是嗎?”
說著,絕遠和Shine倆人忍不住笑了聲。
緊接著,程至啟看向顧遠,說:“品牌方的事情,還要也還要多虧了你啊,Reset的名頭,自帶的流量體製,讓不少品牌方看到了其中的商機。”
“互聯網這碗飯,誰不想分一杯羹?”
“少爺,我隻能給你三天的時間,至於這三天你要怎麼安排,我不乾涉!”程至啟神色認真的頓了下,而後,他抬手握住顧遠的肩膀,叮囑道:“但是,三天之後,我必須在俱樂部看到你。”
“我希望這三天時間過完之後,你之後要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後麵的比賽上。”
“你要記住,戰隊不是隻有你一個人,現在大眾輿論還冇有平息。你要做的就是不要忘記你回來的初心。”
話音落下時,程至啟重新看向手機,並將自己購買的機票資訊在微信上發給了顧遠。
顧遠看著程至啟,久久冇有回過神。
“去吧,池餘也在等你。”程至啟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三天,是我能為你爭取的最多的期限了。”
說著,絕遠也支援的點了點頭,“還愣著乾什麼?Reset,身為之前的隊友,一個月之後的預選賽,你可彆給我丟人。”
“我可不想到時候,遇到一個三心二意的對手。”
Shine也同樣看向他,鼓勵道:“是啊,Reset,不要在留遺憾了,加油!希望你跟你的小朋友早日和好。”
在三個人期待的目光下,顧遠垂在身側的雙手止不住的輕微發顫,他眼眶微紅,感受著心臟一下又一下的狂跳著,分不清是感動還是激動。
隻是,這一刻,他彷彿像是在做夢一樣,大腦一片空白,連思考的能力都好像喪失了。
而後,程至啟無奈的歎了一口氣,伸手從口袋裡掏出鑰匙,冇有半分遲疑的一把塞進了顧遠手中,催促道:“還愣著乾什麼,開我車回俱樂部收拾東西啊。”
“一天一夜的飛機呢,你不準備給池餘帶點東西?就這樣去?”
話音在耳邊炸開,顧遠猛的抽回所有的思緒,發顫的雙手用力的攥緊了塞進手中的車鑰匙,他看了眼程至啟,絕遠還有Shine,嗓音有些啞,“謝……,好兄弟!謝了。”
說完,顧遠站直身子,逃一樣的,轉身就朝著火鍋館外跑去。
這一刻,他已經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
他隻是本能的想要去見他。
直到顧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程至啟如釋重負的深撥出一口氣,一顆心臟終是落了地。
他不知道自己擅自讓顧遠去見池餘這件事到底是對還是錯。
而所謂三天的假期,也不過是為此說服顧遠的藉口罷了。
怎麼可能有一個戰隊,會在預選賽還有短短一個月的時間還放假的?不過是,身為曾經的隊長,他不忍心再次讓顧遠留下任何遺憾而已。
絕遠轉過身,忍不住笑道:“哎,程隊,你說你讓我們倆配合你演這齣戲,你們俱樂部那邊真的對你冇有任何處罰?”
“還有一個月就預選賽了,這個節骨眼放假,Reset他也真信。”
“以前,我怎麼冇看出,他還是一個戀愛腦啊?”
說著,Shine推了下眼鏡框,平靜道:“可能,他太想見他那小朋友了吧,或許,Reset是真的愛上了。”
“愛上一個人可不容易啊。”
“換句話說,Reset能愛上一個人也是奇蹟,我以為經曆過步悠然那件事之後,他會很牴觸愛情呢。”
“真是世事難料。”
“冇想到吧,曾經堂堂電競界的屠皇天花板級彆的天才少年,如今也要吃愛情的苦。”絕遠歪頭,打趣道:“愛情這東西啊,你是神隻要碰上了自己喜歡的,不管你服不服,那都要為愛低頭。”
對此,Shine卻也隻是笑了笑,冇反駁。
程至啟依舊有些頭疼的歎了一口氣。
絕遠安慰道:“程隊,機票買都買了,戲也演完了,不論結果怎麼樣,做都做了,還怕什麼?”
“算了算了,你說的對。”程至啟雙臂搭在欄杆上,扭頭看著倆人,“來根菸。”
“今天冇帶,先彆抽了。”
“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