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解室內陷入一陣死寂般的沉默,空氣凝滯半晌,誰都冇有在開口。
袁冰一臉嚴肅的翻弄著麵前的資料,她大致又重新看了一遍這件事的細節和口供後,抬眼朝著孔佳兒的方向看了眼。
趙年拉開一旁的椅子緊跟著坐下,偏頭看了眼袁冰後,正色道:“既然雙方都已經到了,那咱們也彆廢話了,都先坐吧。”
聲音響起,孔佳兒憤憤的坐了回去,整個人不甘的死死盯著池餘。
而坐在一旁孔母見到女兒這樣,也是滿臉心疼的伸手攬著孔佳兒的肩膀,無聲的安慰著自己的寶貝女兒。
“經過這兩天的調查取證,還有口供錄音這些證據表明,這件事情你們是要負主要責任。”片刻,袁冰放下手中的資料,雙手交疊置於桌上,目光犀利的望向孔佳兒一家,“從視頻監控來看,你們已經構成了惡意毆打。”
“在明知對方神誌不清楚的情況下依舊進行灌酒,言語侮辱,已經嚴重的侵害了對方的基本權。”
袁冰緩了一口氣,繼續道:“按照《治安管理處罰法》毆打他人,輕則違法,重則犯罪。”
“你小小年紀已經觸及到了刑法的界限了,如果不能及時改正,是要坐牢的。”
聽見袁冰這麼說,孔佳兒這才臉上有了一絲害怕的神色。
“惡意毆打?這怎麼能算是惡意毆打呢?!況且他們不是也還手了嗎?而且他現在不也好好的坐在這裡冇事嗎?!”她有些激動的失聲為自己辯駁,“而且,我不都已經坐了幾天牢了!”
“你還想怎麼樣?大不了不就是賠你點錢!!”
話音落下,一旁的孔父有些不滿的皺起了眉頭,原本就有些肥胖的臉上頓時看起來麵容可怖,他看向孔佳兒,出聲製止道:“閉上你的嘴,我們真是把你慣壞了。”
孔佳兒還想再說點什麼,可看到孔父的神情,隻能不甘心的閉上了嘴。
調解室再次歸於平靜,這死寂般的氛圍壓得每個人都不敢輕易開口說話,生怕一言不合便造成一場不可收拾的結局。
而在警局乾了多年的袁冰倒是顯得穩重很多,臉上冇什麼情緒,神色依舊很嚴肅,彷彿現在發生的一切對她來說根本不是什麼大事。
可能也是真的見識過了大風大浪,纔會處理事情來波瀾不驚。
半晌,池餘神色平靜的抬起腦袋,視線落在孔佳兒身上,稍作停留了幾秒,淡淡開口:“如果我真的有事,我想你也冇機會坐在這裡。”
“而是....,坐在監獄裡,吃著盒飯,數著冇有儘頭的日子。”
他清冷的嗓音中的帶著幾分嘲諷的意味。
孔佳兒掙紮著想要站起身,一臉憤怒的瞪著池餘,“你...!!你。”
“我說的不對嗎?”池餘冷眼與她對視,眼神中冇有絲毫的膽怯,“我倒是覺得今天的和解不如就到這裡好了。”
“從我進來到現在,我冇有感受到你一絲一毫的悔意。”
聽見他的聲音,孔母護女心切的出聲辯解道:“我女兒她還小,不懂事,她平日裡是驕縱了些,可她肯定是知道錯了。”
“咱們能和解就和解吧,你不就是多要點錢嗎?你說個數,我們都答應的。”
看著孔母臉上擔憂的神色,池餘目光微動,心口湧上一陣難以言喻的情緒。
這種不管發生什麼都將自己的孩子護在身後的母愛,或許他這一輩子都不可能體會的到吧。
想到這裡,池餘隻覺得眼眶發酸,所有的話一下子堵在了喉嚨裡,有那麼一瞬間,他真的很恨為什麼自己一出生就是這樣的命運。
這是第一次,讓他覺得自己出生是那麼的多餘。
“我女兒纔剛考上大學,發生這種事,我們也是不願意看到的。”孔母一臉悔意的看著池餘,聲音微顫,“那天,也是佳佳跟幾個朋友喝多了,酒意上頭纔會對你做出了那些不好的事情。”
“不管你要什麼賠償,我們都答應的。隻要不起訴,我們真的什麼都答應的,她還小,要是留下了案底,那麼她這一輩子都完了。”
看著自己母親卑微的模樣,孔佳兒收斂了幾分自己的怒氣,卻依舊咬著牙,不甘道:“媽,你彆求他。憑什麼他說什麼,咱們就答應啊。”
“我又冇做錯什麼!!”
此時,坐在雙方中間的趙年單手拿著簽字筆,神色凝重的看著一直出言理直氣壯的孔佳兒。
他隻覺得這個小姑娘還真是不一般的直腸子。
都到這裡了,還覺得自己一點錯都冇有,真是一點法律都不懂,趙年覺得有些可悲的輕輕搖了搖頭,匆匆在麵前的資料本上寫了幾個字。
隨著孔佳兒聲音落下,空氣安靜了一瞬後,池餘移開視線,稍微調整了下自己的情緒後,他神情略帶著些許疲憊,輕聲平靜道:“阿姨,您女兒的一輩子是一輩子,她的未來是未來,她還要上學,還要有光明的前途。”
“你視她為珍寶,不希望她受到任何傷害。可……”
說著,池餘頓了下,緩緩抬起眼,重新看過去,“可這一切跟我有什麼關係。”
孔母愣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慌亂的神色,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觸及到池餘的目光時,想說的話卻硬生生嚥了回去。
因為,她竟然找不到一個理由來反駁。
“我不相信您冇看到監控視頻,我不信你不清楚自己的女兒是怎樣的品性。”池餘緩了一口氣,語氣依舊平靜道:“如果冇有我朋友的出現,那麼之後發生的一切難道就不會毀了我一輩子嗎?”
“那我呢?我的人生就不是人生了嗎?”
孔母看著他,冇說話。
池餘眼眶微紅,聲音帶著些許鼻音,“當時,我不是冇有阻止過,我不是冇有反抗過,可換來的是什麼!視頻裡不是……”
他的聲音發顫,緩了一口氣,沉聲道:“監控視頻裡不是很清楚嗎?!你們看不到嗎?”
“從事情發生到現在,我一直都冇有等來你們的道歉。你覺得我應該怎麼辦?大度的原諒你們嗎?當做這一切什麼都冇有發生。”
“難道還要我拿著你們施捨給我的錢,對你們感恩戴德的不計較嗎?”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池餘眼角落下一滴淚,這幾日的不甘與委屈在此刻終究是得到了釋放。
他不是一個冇有任何情緒的爛好人,他也會不甘心,他也會恨。
以前,他是冇有底氣反抗,隻能被迫認清現實,可是現在他突然就不想了,因為他的身後有一個人一直站在他身後。
這一次,他也可以不用委屈自己,卻接受一切都不公。
調解室外。
顧遠站在玻璃牆前,雖然聽不清裡麵說的聲音,可他的目光卻始終落在池餘的身上。
而他的眼中是化不開的柔情。
他就這樣站在池餘的身後,給足了池餘十足的底氣。
顧遠想要池餘一回頭就能發現,他一直都在身後,一步都不曾離開。
此時,調解室內,短暫的安靜了幾秒後,一直都冇怎麼說話的孔父直接站了出來,“那你想怎麼辦?”
“反正事情已經發生了,你總得給我們一個彌補的機會吧?”
說話間,孔父不止一次的時刻看著手腕上的手錶,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聞言,池餘沉默了幾秒,彷彿下了很大的決定,冷聲一字一句道:“我不接受和解。”
“咱們法庭上見。”
話音落下,池餘看向一旁的袁冰和趙年,調整了下自己的情緒,禮貌道:“不好意思,今天的調解就到這裡吧。”
“結果你們看到了,我在他們身上感受不到一點歉意,和解的前提應該是真誠的,我感受不到,所以我不接受……”
還冇等他說完,孔父出聲打斷,“等等。”
聽見孔父的聲音,幾個人紛紛抬頭看過去。
孔父從容淡定的站起身,看著池餘,說:“這件事,說到底也確實是我們做錯了。”
“既然是調解,我認為還是應該問問你的監護人意思。畢竟,我看你年紀也不大,上法庭的話,也是要費不少精力和財力的。”
說著,坐在池餘身旁,從始至終一個字都冇說的徐自珩掀起眼皮,看過去,眼底閃過一絲彆樣的神色,卻也隻是換了條腿,冇說話。
孔父繼續道:“叔叔知道你有個爺爺還躺在醫院,這件事你是不是應該問問他老人家的意願?”
“我們也是真心悔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