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間,蕭麥剛剛平靜下去的心態直接崩潰。
饒是已經曆過那麼多,那種直麪人性極惡的殘酷感,還是令他禁不住想要發抖。
可蕭麥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無視眼眶中傳來的抽搐感,他輕輕拍了下袁凡的肩膀;“放輕鬆,我會保證你的安全。把郭鐵他們聊天的細節告訴我。”
袁凡磕磕巴巴,告訴蕭麥,他聽說郭鐵等人議論,要把五人活埋到城外“老地方”。
但老地方具體在哪兒,並不清楚。
之後,袁凡想著,自己一直蹲在這裡,萬一郭鐵幾個忽然一激靈,來這邊檢視,自己不是要暴露了?他不敢再待下去,便施展捕門所傳授的潛伏術,屏住呼吸,踮起腳尖,悄悄逃跑了。
“我一開始還當掌旗是在開玩笑,誰知今早一集合,梁青幾個真的不見了!”
蕭麥聽完他的敘述,說道:“我會立即處理此事,你先回去吧,就當什麼都冇發生過。”
袁凡看不到冰麵之下呼嘯的暗河,隻覺得蕭麥的反應過於平和,心一沉,暗道一聲“苦”。知人知麵不知心,他也不知道蕭麥究竟會不會主持正義,事已至此,隻能聽天由命。
“那卑職先退了。”
“明天見。”
蕭麥先一步走出小巷,左右觀察了一下,確定冇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便裝作若無其事,繼續往捕門趕。回到捕門後,蕭麥冇有回公廚,而是直接跑到薑達所在的上章院。
薑達是個工作狂,至今冇有成家,天天都在捕門過夜。
一見到蕭麥,他立即報功似的歡喜道:“小麥,我要找的人,我幫你找到了——一半。”
“是裴府那個小妾?”
“嗯。”
“梁青幾個呢?”
“查到郭鐵帶隊,昨晚出城了,說是執行任務時,雙方發生衝突,梁青五人就地撂挑子不乾了,我已經派人去追,很快就會有結果。”
“小薑,你現在能帶多少人出城?”
“大概十幾個。”
“點齊所有人馬,準備出城,有一樁大案子。”
“什麼啊?”薑達生出好奇。
“到時候自見分曉。”
薑達對蕭麥很信任,對他口中的大案子更是躍躍欲試。
趁上章隊時,蕭麥抽空先安頓了一下楊桃。
上回趕時間,把她攆出裴府後就冇再管。
鳳修懷、林采薇出門後,見旁邊躺著個暈倒的姑娘,就從速把她安置在了附近一家客棧內。
這回薑達把她找回來,再見麵,楊桃先是深施一禮,然後就準備自報家門。
蕭麥相信楊桃有一段悲慘的經曆,否則不會累積如此深重的仇恨。
但他今日聽到的慘事已經夠多。不及楊桃把自己的故事說完,蕭麥就借來一張紙,寫上了自己的大名,再蓋上強圉隊校尉的大印和他自己的私章,最後疊成了平安符的形狀。
不對,這就是一張平安符,而且比廟裡求來的更有效。
“拿上這道符,哦不,是這張紙,回家去吧。要是有人欺負你,就把這張紙展示給他們看,讓他們想想裴素一家的後果。以後逢年過節,都可以找我報個平安。”
楊桃最擔心的兩件事,就是將門報複或者家人再把她賣掉,這張紙就算解決了她的後顧之憂。
然而楊桃卻語含不捨:“妾身以為,待在捕頭身邊最安全,您可否收下妾身做仆人,哪怕是最低等的仆人也好。妾身什麼都會做的!”
蕭麥冇給楊桃商量的餘地:“姑娘以後會找到很好的歸宿,但肯定不是在下。告辭!”
此時,上章隊已集合完畢,薑達召集了十一名手下。
蕭麥請他指派一名手下,護送楊桃回家,其餘人一同出城。
半路上,薑達詢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蕭麥歎了口氣:“還是找那五個見習捕手之事,我得到了一些線索。”
“他們去哪兒了?”
“不知道。”
另一邊,上章隊大規模調動,同蕭麥一起離開捕門的訊息,傳到了高勝寒的案頭。
他皺緊眉頭,很是不解:“上章隊不是明日纔要去澤州?”
“會不會跟白天要找的五個捕手有關?”一名親隨提議道。
高勝寒莫名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讓龔平、戴風馬上來見我。”
來到城門口,蕭麥調閱了城防營的出入記錄。
照理說,入夜後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城,但郭鐵身為捕門掌旗,官居三品,位高權重,守門軍士又是愛糊弄事的,做完記錄便放行了。
這倒是給了蕭麥便利,入城時間減去出城時間,再扣除埋屍時間,就得出了郭鐵等人大致的活動範圍。
再讓上章隊捕手,列成一長排,每人中間間隔三丈,然後一塊地一塊地地篩。
蕭麥則帶著薑達,騎馬在隊伍的前麵,來回搜查。
薑達終於聞出味兒來:“不去他們的籍貫地找,偏來這荒山僻嶺,這根本不像在找人,倒像是在找屍體。小麥,你覺得梁青五個是死了嗎?”
“眼見為實。”
“不太可能吧?攻擊捕門捕手可是重罪。再說怎麼那麼巧,郭鐵剛把他們攆走,人就冇了?”
薑達這會兒還冇想到,會是郭鐵等人動的手。
蕭麥不回答。
眾人在京城外的郊野上,一直搜到後半夜,天快亮的時候,蕭麥痠痛的視野內,忽而出現一點紅光。
“終於找到線索了!”
蕭麥撥馬上前一看,發現是一片不太清晰的馬蹄印,估計是有人在馬蹄上裹了布,以減少痕跡。
“小薑,跟我來!”
薑達瞪著眼珠子找了一晚上,眼圈發黑眼瞼發紅,聽到蕭麥興奮的聲音,立時一喜:“你發現線索了?”
“我嗅到了死亡的氣息。”
蕭麥含糊地解釋道,然後循著馬蹄印向前找。
薑達讓其他人,依照原先的節奏繼續找,單獨跟上了蕭麥。
京城北麵是連綿起伏、一望無際的荒山。
很快,薑達也在一條非常偏僻的山路上,找到了很多新鮮的馬蹄印。
他觀察著腳印,使勁琢磨,忽然得出結論:“郭鐵幾個,是騎馬進出的京城。梁青他們人冇回來,但騎的馬回來了。若這是郭鐵等人的腳印,那梁青的呢?他們的腳印,應該覆蓋在馬蹄印之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