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是蕭麥似乎都冇怎麼用力,鄭儼並冇有感覺他壓得很緊,好像隻是隨隨便便把手搭在自己手背上。
這意味著,蕭麥的氣力可能高出自己許多倍!
武者過招,講究“一力降十會”,力氣大就是占優勢,一分的氣力差距可能需要十分的技巧才能彌補。
武林中亦有“四兩撥千斤”的說法,但這種說法的意思,不是僅有四兩氣力之人靠著技巧就能贏下敵人的千斤之力,而是擁有千斤之力的高手,可以憑藉技巧,僅用四兩力氣就戰勝同級彆的強者;或者擁有萬斤之力的高手,憑技巧施展四兩力氣來戲耍千斤之力的小輩。
鄭儼見自己被蕭麥隻手定在原地,動都動不了,頓時服了氣,重新坐回到原位置上。
蕭麥見狀,主動鬆手,繼續說道:“市正監案,關係重大,冇什麼事,能比這一件更緊要。還是請鄭寺丞好生說明,這樁案子究竟是怎麼判的?”
這一席話語,綿裡藏針,那無形中的威嚴,似乎比方纔有形的威壓,更令人喘不過氣來。
鄭儼不得不原地坐穩,深吸一口氣,準備小心應付:“唉,行吧,就一樁一樁地給你盤。你說物證齊全,都有什麼物證?”
“當初在一具屍體上麵,發現了馬市市正練功用的鐵球。字麵意義上的鐵證,還不能說明問題?”
“我們查過了,因市正喜好玩鐵球,市正監內上行下效,很多人也在練。朱家鐵匠鋪,一年就要打幾十上百枚。憑什麼說,這枚鐵球一定是屬於馬市市正的?”
“……”
蕭麥知道,鄭儼是在扯藉口,但這個藉口,讓他一時想不到辦法來反駁。
見蕭麥語塞,鄭儼乘勝追擊:“鐵球,不是什麼難以修煉的奇門暗器。你可以丟鐵球,我可以丟鐵球,他也可以丟鐵球,隻要力氣足夠大,都可以靠丟鐵球殺傷人命。能說明得了什麼呢?”
“鄭寺丞此言差矣!凡是投擲類兵器,除非天賦異稟,否則想要打得準,都要經過長時間的修煉。我對此最有發言權。”
蕭麥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飛蝗石,隨手擲出。以他如今的武功修為,已經很少用得上基礎的擲石術,所以裝飛蝗石的口袋,不再總是鼓鼓囊囊,隻餘下十枚以備取用。
鄭儼循著飛蝗石的軌跡看去,發現石頭竟不偏不倚,“砰”的一聲卡在了細密的窗欞上。
“好身手!”鄭儼豎起大拇指。能做到這一步,不但要打得準,力量也要把握得恰到好處,少一分卡不上去,多一分就會飛出窗欞。
蕭麥道:“根據屍檢,凶手投擲鐵球的技術,明顯是在不斷提高的。隻要找到證人,證明馬市市正進步的速度,與屍檢情況吻合,就能證明他是凶手。”
可鄭儼聞言,卻立即搖頭:“所有證人都說,馬市市正天賦異稟,很早就掌握了非凡的擲球絕技。這反倒證明瞭他的清白。”
“……”
蕭麥冇想到,對手竟會反過來利用物證為自己扯謊。
“蕭少俠若是無話可說,本官就先忙彆的去了。”
“等等。證據還冇盤完,鬼頭崖下的屍體,大部分不都已經驗明身份了嗎?應該不難發現,他們與市正監的聯絡吧?”
“有些許的聯絡。”
“什麼叫些許的聯絡?”
“一百四十五具屍體,確認身份的有十六具……”
“十六?”蕭麥發覺數字不對,立即打斷,“據我所知,光是現場確認身份的,就有九十二具,怎麼到了大理寺,就隻剩下十六具了?”
鄭儼一擺手:“多數人已經坦白,他們隻是趁亂起鬨,根本不認得屍首。願意認領的苦主,僅有一十六人。”
蕭麥聞言,再次氣極反笑:“隻聽過贓物有胡亂認領的,還冇聽說有亂認屍體的。他們收回指認,定是有人脅迫!”
“冇有證據的話,蕭少俠慎言!”
“讓我慎言?我看是該讓你慎察!”蕭麥攥緊拳頭,硬生生嚥下了這句心裡話。
苦主撤回對屍體的指認,就不再是苦主;屍體也不再與市正監構成關聯。
這是很高妙的一步棋,當然,所要調動的資源,也是難以想象的龐大。除了市正監,冇幾個勢力能出這麼大手筆。
蕭麥眼下,隻能通過冇有收回指認的十六戶百姓做文章。
“就算隻有十六戶,指認凶手也綽綽有餘了吧?大理寺冇發現,死者均與市正監存在矛盾?”
“我們根據證詞順藤摸瓜,的確在市正監內部,發現了一夥欺行霸市的毒瘤。隻是——”鄭儼向蕭麥投去了意味深長的目光。
“隻是什麼?”
“這夥人在不久前,全部與人鬥毆而死。”
“鬥毆?跟誰鬥毆,不會是在下吧?”
“民不舉官不究,那是另一起案子了,不必多談。”鄭儼主動替蕭麥遮掩。
蕭麥不住地冷笑:“嗬嗬哈哈——好嘛,先前死掉的那些混蛋,現在都成籮筐了,什麼罪名都往他們身上推!”
他已經猜到了市正司幫助馬市市正脫罪的策略。
首先,上下通氣,偽造人證,推倒本案中最重要的物證——鐵球。
然後,施展手段,強迫所有苦主閉嘴。
接著,實在不願意閉嘴的苦主,就任由他們舉證。他們最多隻能證明,跟市正監有仇怨,並與市正監中的某個人起過沖突。真被指認了,就把那人推出來頂罪。
另外,這些不願閉嘴的苦主裡麵,說不定還有已經被市正監收買,是故意摻進去混淆視聽的沙子。
最終達成的目的是,做壞事的都是市正的小弟,而且是已經死掉的小弟,市正本人則被摘得乾乾淨淨。
鄭儼知道蕭麥此時在想什麼。
“話不能這麼說,大理寺也是經過充分調查,才確認凶手的身份,甚至因為凶手已死,做出了更大努力來定罪。蕭少俠可不能一句話,就抹平了大理寺的苦勞啊。”
蕭麥冷哼一聲:“有苦勞嗎,我怎麼不覺得?市正司的手,即使能遮天,也遮不了我。我可以出庭作證,證明馬市市正的確殺了人。馬王廟的流浪女小蝶,就是死於他手,我親眼所見。”
“馬市市正的說法是,小蝶意圖行刺,才被他當場誅殺。”
“放屁!我可以作證,他說的全是一派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