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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南牆 023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06:59

第 22 章

正?廳裡頭的窗戶皆是敞開?的, 有陣陣暖風穿過堂前?,初夏時節,不涼也不熱, 最是叫人舒服的時候。

隻是這裡頭坐著的幾個人, 皆覺得如坐鍼氈般難熬。

首當其衝的要數那位自稱是沈父的那位,他幾乎覺得眼前?這位身穿緋色官袍的郎君,眼神?裡頭的戾氣, 說是要殺了他都不為過了。

從冇來到京城過的沈父那裡見過這樣的陣仗,他戰戰兢兢卻又想到江家的那位奴仆給他帶的話, 說是他先前?當成累贅的那個沈明珠,現在入了謝家的青眼, 認了乾親,以後可就是有大造化了。

本來沈父就被沈明珠寄來的家信急的有點上火,現在桑林正?是最值錢的時候,他卻冇有那份地契, 生怕她?回來之後討要。再一聽說謝侯府家認了乾親, 更是覺得有人替她?撐腰,事就更難辦了。

幸好那位江家的奴仆給他提了個醒,說是他不如直接將沈明珠許了人家,父命難為, 到時候一個孝字就能壓死她?。再說了, 到時候她?一個出嫁女,總不能再占著自己家裡頭的東西吧。

畢竟親生父親替她?找好人家, 就算是謝侯府也得掂量掂量, 到底還要不要這百年世家的名聲敢來攔著。

隻是沈父同那續絃的繼室在一起又琢磨了下, 總歸是不能得罪謝府。

而那繼室小鄭氏又有著彆的小心思,她?那兒子如今已經一十有二了, 現如今要是再繼續走這經商的老路,她?還能有這什麼盼頭。眼珠子轉了幾轉,軟下身段來,衝著沈父說了個主意。

他謝家不是喜歡孩子嗎,自家的兒子沈小寶聰明伶俐的多,絕對比那個早就忘到哪裡去的女兒強得多!

這話說到了沈父心坎上,隻是又有些捨不得。但小鄭氏又把他心裡頭的那點野心提了起來,說是把兒子留在京城裡頭,說不定以後也能中個狀元什麼的。

這麼想著自家兒子的前?途,沈父倒是有了幾分不慌不忙來,隻是一抬頭,瞅了眼端坐在那裡的謝侯爺,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上,具是世家貴族才?有的氣度,生生嚇得他半個字也冇敢提。

他哪裡曉得,這謝侯爺竟是個不好相與的。

謝侯爺看了眼自己身側的兒子,唇畔處掛了些薄涼的笑意,先是安撫的朝著有些慌亂的謝夫人點了下頭,又朝著名義上那位繼母、如今的謝老夫人望去。

那位年紀看上去竟同謝侯爺差不了幾歲的謝老夫人不由得麵色一頓,慌忙地避開?視線,她?可是專門挑了這個謝侯爺不在家的時候來,想著鬨一鬨興許真如那隔壁的禮部侍郎的母親所說。

給自家那個隻得了蔭官的兒子,討得一個世子的名頭來。就算是討不到,也能從這個周氏手裡頭磨些銀子鋪子什麼的。

冇料想遇到這個周氏養的乾女兒,嘴皮子竟然如此厲害,半個字都挑不出毛病來,卻堵得她?半天開?不了口。

硬生生給她?氣的忘了時辰,正?好遇到了回家的謝侯爺。一想到自己的把柄還在這位名義上的兒子手上,謝老夫人不由得更是麵如金紙起來。

彆人她?不知道,但她?落在這謝侯爺手上的把柄,是真的能要命的玩意。

謝老夫人輕咳一聲,倒真像個年紀頗大的婦人般顫顫巍巍的起身,勉強扯處一個笑臉來,“侯爺回來啦,那老身就不多待了,趕著先回去了。”

“那就請謝老夫人好走了。”謝侯爺看了看外?頭的天,嘴上客客氣氣的說著話,不但冇有稱她?為母親,更不曾起身相送。

這番做派雖叫謝老夫人心頭一陣生氣,卻想到自家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做的孽,卻是半點也不敢吭聲,剛走到門口,卻又聽得那個周氏養的乾女兒突然開?口,給她?更是嚇個半死。

“謝老夫人,下次再來可是要問問清楚,究竟是何人同你傳的話。畢竟這樣冇有影的事,您卻妄加揣測聖意······”

“即便是聖人日後下了旨意,您這提前?說的話,被有心人聽去了,可有該如何是好啊?”

沈明珠出口有條不紊,聲音清脆又故意叫這人聽清楚,好好地嚇上她?一下,免得以後再來打?攪母親清靜。

她?也知道,這次這位生身父親前?來,定然是不帶走自己不罷休的。這種事情,她?不能拿謝侯府的名聲去賭,興許以後再也冇辦法在母親這裡護著她?了。

當下最要緊的,就是好好的嚇唬嚇唬這位謝老夫人,免得她?以後再倚老賣老的仗著輩分來欺壓母親。

這話一出,謝老夫人離開?的腳步更是快了起來,一絲也不敢耽擱,她?真是豬油蒙了心,被那禮部侍郎的母親說的魂都傻了。這謝侯府那裡是好相與的,她?以後斷然不敢再來了。

送走了謝老夫人,正?廳裡坐著的除了謝侯府的,就剩下沈父和他背後那個深色貪婪的看著屋裡頭物件的沈小寶了。他那胖的敦實的臉上,絲毫看不出舟車勞頓來,臨走時他母親可是說過了,以後他就是謝侯府裡頭的公?子哥了。

那既然如此,這裡頭珍的、貴的都是歸他了。於是乎也有些站不住了,扭扭捏捏的揪著前?頭的沈父衣服,想要伸手拿桌子上的新鮮果子吃。

卻不料想他實在有些胖的過分了,一伸手,啪的一下,把那盛著果子的瓷盤給扒拉到了地上,一下子碎了一地。

沈小寶一看吃不到果子了,登時就像在家中一般,嗷的一嗓子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揪著沈父的衣服大喊。

“爹,果子!我要吃果子!”

而那沈父則是一臉小心謹慎的陪著笑,卻又心疼似得把那胖墩墩的孩子拉到身邊,小聲哄著:“等?出去了,爹給你買更好的。”

這般耐心的模樣,還有這孩子脫口而出的那句爹,都讓不遠處的沈明珠看了個清清楚楚。

原來,自己的生父也會耐心的哄著孩子,這在她?的記憶中是從來冇有過的。

小時候她一直跟在母親身邊,乖乖躺在花架之下,看著遠處的雲,搖著扇子給她?講四書五經。又哄著朝著要父親的她?彆鬨,說父親要去遠方經商纔好養她?。

甚至於,每年她?也隻能見過幾麵。

所以在被當成累贅一般丟到外?祖母家中的時候,沈明珠依舊牢記母親的話,冇有哭鬨,她?不是不難過,而是被母親教過,要聽父親的話。@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而如今她?看著自己的父親,心安理得占用?著死去母親的嫁妝,甚至於又有了一個這麼大的孩子。

隻是這一聲爹喊出來,聽到的人可不隻是沈明珠,坐在廳堂中的每個人也在同一時間?聽到了。尤其是本被她?的婚約所驚訝的有些失態的謝清霖,掃過一眼那沈小寶的年紀,神?情陡然變了些。

這少年看上去大約十三?四歲左右——比沈明珠小不了幾歲,但這也是問題的所在。

當年沈明珠母親病逝之時,她?家中隻有一女,如今不過離開?家中六載,怎得了這樣一個十幾歲的弟弟?

見謝家的人冇有一個先開?口的,沈父好容易將自己的心肝疙瘩兒子哄好,隻得起身朝著謝侯爺說起了自己前?來的緣由。

“在家中的時候已經曉得明珠現在年紀大了,不能再老是在她?姨母這裡耗著了。”聲音中帶了些商賈特?有的討好感,沈父有點畏懼的躲避開?座上那位年紀不大的小世子的目光,“但是也想著,貿然將這孩子帶走,會叫咱們親戚這關係生分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似乎是對自己接下來的說法感受到了滿意,沈父稍稍挺直了腰桿,“我這兒子沈小寶,從小就聰明伶俐,不如留下來,同姨母認個乾親。這樣我帶明珠回去嫁人,方纔?放心的下。”

這話說完,廳堂中竟詭異的沉默了一瞬。

無論是坐著的謝侯爺還是謝夫人,抑或是周圍謝府的奴仆們,無一不被沈父這一套說辭給噁心到了。

這話說的,像是他們謝侯府給他們養大了表小姐,到時候拿回去嫁人,又自顧自的掏出一個勞什子玩意來頂數。怎麼,這是將他們謝侯府當成什麼善堂專門替他教養孩子的嗎!

正?要出口大怒的謝夫人卻被一早就曉得她?脾氣的謝侯爺安撫的拉住了手,此時謝侯爺先笑著開?了口。

“這位沈世弟,同我夫人有親眷關係的是明珠的母親,”他麵上表情雖然帶著笑,語氣中常年在朝堂中形成的威壓卻肆無忌憚的向?著座下的沈父逼去,“至於你領來的這個,倘若本侯冇記錯的話,應算是你那繼室領來的。”

“怎麼敢同本侯攀扯親眷的?”

沈明珠神?色平靜的坐在謝清霖的身側,兩人之間?距離並不遠,他用?目光悄悄看了幾次,都冇有在那張臉上看出來半分傷心。

謝清霖的心頭不由得湧現出對她?無儘的憐惜,想要安慰幾句,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

而謝侯爺的話卻叫剛剛得意洋洋的沈父大驚,他以為自己的計劃不說是完美無缺,將那個自己都不喜歡的女兒帶回去,同人家江家攀扯上姻親——人家可是許諾過五百兩的聘金!

留下自己的心肝寶貝兒子,好叫謝侯府再養一個狀元出來,替他們沈家光耀門楣。什麼繼室不繼室的,他自己的親生兒子他還能認不出嗎!當年他可是·······

算盤子打?的滴溜響,卻冇曾想在第一件事上就栽了跟頭。人家謝侯府根本不想再攀扯他這個親戚。

“這,這······”沈父支支吾吾,不由得嚇得再也坐不住,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卻又仍舊抱著些曾經被江家那位將來的姻親所蠱惑出來的念想。

畢竟這可是收下自己那個不討人喜歡女兒的乾親家,再怎麼都給給自己這個生父些麵子。

“那到底得先叫我帶明珠回去,”他喉嚨哽了哽,卻又硬氣不起來,臉色有點難看,“畢竟我已經同人家相看好了庚帖,現在還是得回去準備嫁妝了。”

“那可是上好的人家,作為明珠的父親,我怎得會坑她?!”

還不待謝清霖發作,一邊的沈明珠倒是清冷的笑出了聲來:“那倒是,父親怎麼會坑女兒。”

這話一出口,本來還有些理直氣壯的沈父也有點尷尬,畢竟他確實待這個女兒不怎麼樣,但他仍舊覺得冇什麼,一個丫頭片子,養大了不還是彆人家的。

就算是他當年將她?送到外?祖母家,確實有點不太體麵,但她?不是現在也活的好好的嗎。於是沈父根本冇打?算再顧忌這謝家,既然人家不願意收下自己兒子,就先把這個女兒帶回去好了。

那五百兩的聘金,隻要到手了,他先前?鋪子抵押的欠賬就都能平了,還能餘下不少,甚至於他這些年抵押出去的那些地,也能買回來些。到時候才?能多留些家產給沈小寶,免得他吃苦頭。

“你知道就好,”沈父還按照當年的做派來,他隻是畏懼謝侯府罷了,怎麼會對當年這個他隨便丟在角落裡的女兒好聲好氣,“趕緊收拾收拾東西,跟著為父回去。”

此時沈父的話竟是半點都不再顧忌那點羞恥來,他本就是一個破落的經商的人,當年用?引的沈明珠的母親傾心,不過也是為了她?周家那豐厚的嫁妝。

如今落魄起來,更是毫無一點愧色,隻想著趕緊帶這個長大了女兒回去。

沈父略帶挑剔的打?量了一眼坐著的沈明珠,見她?生的越發好看,隻覺得聘金收少了,回去之後教她?去找那個江家的老爺撒個嬌,說不定還能多要些銀子來。

這也不怪沈父這般想,周圍商賈之家的女子,許了婆家之後,靠著姻親一步登天的也不是冇有。

謝夫人再也忍不住了,她?難得端著貴婦人的架子,氣勢洶洶地朝著沈父開?了口:“今個真是叫我開?了眼,怎得,以前?冇打?算養孩子,丟到外?頭去,現在孩子大了,就著急來尋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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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夫人動了真怒,謝侯爺也不敢再攔著,他按了按眉心,有些頭疼的。這事細究起來,道理他們是講不通的,畢竟那人到底是沈明珠的生父。

本朝律例首要的就是孝字,這一茬叫對方拿捏著了,他們就算是侯府門第,也實在是難以開?口。

況且,現在自己的兒子謝清霖還在刑部剛得了陛下的看重,此時斷不可鬨將起來。暗暗的,謝侯爺歎了口氣,現如今隻能先看自己家夫人能不能將這件事壓下去。

隻是那沈父端的是來之前?就已經被江家派去的人教會了,根本不接謝夫人的話,裝聾作啞的賠了罪,就非要帶著沈明珠現在就離開?。

謝清霖想要開?口,一邊的沈明珠卻見他要說話,朝著他輕輕的搖了下頭,神?色絲毫不慌張。

她?心裡知道,自己的這個父親無利不起早,此時來謝府定然是有銀子在後頭追著他。母親可以開?口說自己的不忿,但兄長斷然不能說。

如今正?是他如日中天的仕途之時,本朝雖不再舉孝廉,但倘若因此叫人拿到了把柄,斷然是不行的。

況且沈明珠瞭解自己的生父,骨子裡頭就是為了錢財不在乎名聲的,倘若不先順著他,定然會給謝侯府的牌匾上抹黑。

再說了,她?現在確實得回去一趟了。不然母親留下的那點子東西,可真不知道被這後來的玩意給占走了多少。這些年她?所學的、聽的,皆教會她?,不要再逆來順受。

該是她?的東西,就算是全部毀了,也彆想叫這無恥的人再占著——即使是她?的生身父親也不配!

謝清霖有些焦灼的看著她?,隻見她?眉睫纖細密集的蓋住了眼眸,叫他分不清裡頭此時究竟在想什麼。

“表姨母不要動氣,父親前?來尋我回去,也是為了我好,”她?朝著動怒的謝夫人悄悄的眨了下眼睛稍作安撫,麵色上不見半點焦急,“我當然是願意跟父親回去的。”

見自己的那生父果然神?色輕鬆下來,也不再鬨將,已顯出幾分老態的臉上,卻依舊是往日裡將她?丟下的厭惡薄涼之態。

沈明珠笑了笑,她?冇有再喊母親,隻是想和謝侯府扯開?一些關係,她?知道老天爺從冇有對她?好過,這樣安寧的好日子已經到頭了。

隻是她?如今回去那泥潭裡,絕不是再回去受欺負的,想要她?再回去給這人同生母一般被扒皮抽筋的吸乾抽髓,用?自己的全部供養著他們,那可真是發夢了。

“隻是現在天色要晚了,我還有一些東西留在侯府這裡頭,短短幾時總歸是不能收拾全了,還請父親兩日後再來帶我歸家。”

這些時間?,足夠叫她?好好查查,究竟有冇有居心叵測之人在背後鼓動著。還有,她?得帶點東西回去,不然手裡頭冇有一把利刃,怎麼好割下來這些無恥之徒的肉來填補母親當年受的苦。

聽她?爽快的應下了,沈父自然也得意起來,剛想說話,身後的沈小寶聽著這樣大的好宅子不給他了,在後頭開?始又嚎了起來。

“我要住這大宅子!”

“爹你不是說了,來了這裡,把那個賠錢貨······”

剩下的話被沈父心驚膽戰的捂住了自家寶貝兒子的嘴巴,看著廳堂裡的人瞅自己的視線越來越危險,他不由得咧開?嘴賠笑道:“童言無忌、童言無忌的,孩子的話不能當真的。”

站在沈明珠身後的采荷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自家小姐好容易才?能夠被謝侯府認了乾親,明明看著好日子就要來了,怎麼能被這樣糊塗的生父給拖回去毀了呢!

她?氣的幾乎想要開?口,這樣的生父把小姐帶回去,又能給她?許一個什麼人家呢!

采荷想得到,沈明珠她?又何曾想不到,隻是目前?最重要的不是她?的歸去,而是先安撫下來這位生父,此時的示弱更可以叫背後的人放鬆警惕。

她?垂下眸子,裡頭帶了些不易覺察的擔憂,剛剛那位謝老夫人的前?來不是無的放矢。倘若兄長真的要成為皇上的乘龍快婿,那此時謝侯府定然是多事之時,她?不能給謝侯府再添亂了。

經過謝侯爺和謝夫人這一通嚇唬,沈父也冇有來時的神?氣了,卻仍舊有點不甘心就這樣離開?。

他趾高?氣昂地衝著沈明珠命令道:“既已定好了兩日後離開?,就趕緊收拾收拾東西,我可是已經和族中叔伯們都說好了,帶你回去先給列祖列宗們磕個頭。”

“你可彆忘了本。”

沈明珠還冇說話,就聽到自己身邊被她?攔著的謝清霖冷冷出聲道:“沈世叔這話的意思是我們謝侯府教壞了明珠嗎?”

這話叫沈父背脊上滾過了陣陣寒意來,他扭頭看了眼一直坐在那裡麵色沉沉的謝清霖,那張臉雖生的堪比天上謫仙,卻感受到了一陣駭人的殺氣。

“謝、謝郎君這話說的,哪能啊,草民這就先、先走了。”

說罷身後像是被什麼虎狼追趕著一般,緊緊拉著身側那個胖墩墩的沈小寶,忍著那孩子的哭鬨,帶著離開?了侯府。

畢竟能夠帶走沈明珠就已經算是很順利了,他可不敢再和這侯府裡頭的人多說什麼話了,冇見的時候想了一堆討銀錢的話,真的來了半個字都冇敢吐露出來。

沈父離開?的時候又看了眼那謝侯府門口頗有氣勢的石獅子,牙酸的估量了下,這倆石頭玩意都得值上不少銀子了,真是天子腳下,石頭也金貴!

不過能帶那賠錢貨回去,換上些聘金來,也是不錯的。一想到還和以前?一樣,懦弱聽話的沈明珠,沈父不由得心頭更是得意起來。跟她?娘那個病秧子一個樣,隨便說點什麼就得老老實實聽他的!

經過這兩件事一鬨騰,謝侯爺和坐在下頭的兒子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不約而同的深思。如果背後冇有人指使,斷然不會出現如此湊巧的事。

沈明珠打?量了一眼自己身側謝清霖,卻見他素來風光霽月的臉上陰沉沉,渾身散發出一股有些駭人的氣勢來。她?很清楚,這人是真的動怒了。

難不成,自己生父還有那位謝老夫人的前?來,會擾亂了他尚公?主的事情?也是,那樣明媚尊貴的公?主殿下,換做是她?也會心動的。

她?千小心萬小心,卻仍舊因著自己的緣由,險些耽誤了他。

沉默片刻,沈明珠決定先給表姨母道歉——她?不能再喊母親了,此時她?已經決定回到那攤泥潭裡頭,怎能再用?這兩個字攀扯牽累到這樣好的人?

“對不起·····”

略帶沙啞的聲音在廳堂裡突兀的響了起來,沈明珠閉了閉雙眸,起身朝著座上的表姨母行了個大禮。

謝夫人本就心疼她?,此時更是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趕忙拉她?起身道:“這哪裡能怪你,你放心,母親定然不會叫那混賬東西帶你回去!”

沈明珠愣了一下,抬頭看著謝夫人,堅定的搖了搖頭,“表姨母,我得回去。”

還不待謝夫人說出彆的來,沈明珠繼續輕聲道:“您也看到了,這事不能鬨大了,況且我是回家去,您還擔心什麼呢?”

見她?神?色堅定,謝夫人一時間?也冇了主意,又聽得她?喊得不再是母親,更是悲從中來。而身側的夫君聽得這話,竟也冇有開?口說什麼,隻是歎了口氣,一聽這意思是他也冇有法子。

“明珠,你可不能回去啊!”謝夫人捏著手裡頭的帕子,看著跪在她?麵前?的小姑娘,是她?看著長大的,怎麼能再回去叫那個混賬爹再隨隨便便找個人嫁出去呢。

一邊的謝侯爺看著自己夫人流淚,登時慌了神?,他咬了咬牙,想著就算被虎視眈眈的政敵參上一本也好過自家夫人傷心。剛想開?口阻止沈明珠回去,卻被一個最意想不到的人搶了先。

“你不能回去。”一直沉默無言的謝清霖忽然開?口,他瞳孔緊縮,麵色帶了蒼白,卻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沈明珠。

這語氣是他從冇有過的絕望,非但叫沈明珠愣了一下,就連還在落淚的謝母都有點驚訝的看著自家兒子,隻有一邊的謝侯爺皺著眉在心裡頭歎了口氣。

這事,著實難辦。

夜涼如水,好容易將謝夫人那邊哄得安睡下,沈明珠想著這一日的事情,隻覺得彷彿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背後操作著。

譬如她?的生身父親那樣一位視財如命的商賈,自然是知道她?如今有了謝侯府當靠山,怎麼會這麼貿然的來到京城,又更是早就準備好了說辭一般,一個孝字壓得她?不得不為了謝侯府考量。

好陰毒的陽謀,沈明珠歎了口氣,看著桌子上忽明忽暗的油燈,對著哭紅了眼睛的丫鬟采荷勉強笑了下。

“去替我收拾下東西,”她?用?手扶了扶額頭,“謝府的東西一概彆動,都留在這。”

“小姐,您真的不能回去啊。”將將止住哭聲的采荷,一聽這話,又哭出聲來,“您那父親看著就不是個好相與的,您怎麼能回去呢。”

她?的小姐好容易現在守得雲開?見月明瞭,在謝侯府認了乾親,說不定以後還能尋一個品貌皆優的夫婿,哪裡能再回去隨隨便便找個人就嫁了呢。

看著哄不好的丫鬟,沈明珠想了想,又將勸謝夫人那話拿出來哄她?。

“我隻是回去看看,日後還會回來的,”似乎是為了證實自己的話,沈明珠又指了指身上的東西,“所以這樣好的玩意我是絕不能帶回去的,免得走的時候被家裡留住,不捨得給我了。”

“真的麼?”哭的打?嗝起來的采荷腫著眼泡看著自家小姐,看她?輕輕的打?了個哈欠,神?色冇有半點慌亂,不由得也信了幾分。

“當然,我回去的時候,采荷你要在這裡看好咱們的鋪麵,就像我教你的那樣,好好陪著夫人打?理。”想到自己回去的路途遙遠,此生應是回不來了,沈明珠越發語氣溫和,她?不能帶采荷一起遭罪。

這一趟,她?意已決。

“小姐,你不帶采荷嗎?”一聽要留下來,采荷急了,顧不得再收拾東西,扭頭看著沈明珠。

“你得替我看好鋪麵,照顧夫人呀,”一邊將身上首飾摘下放好,沈明珠又用?帕子擦了擦采荷淚珠,“要是我回來,那鋪麵虧了銀子,看我怎麼收拾你。”

不諳世事的小丫鬟采荷很快就被哄好,眼巴巴的瞅了瞅自家小姐,乖乖地又去收拾東西了。

而這邊,謝侯爺父子二人回到書房之中,將周圍的人都屏退了,在搖曳的燈光下,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厚重的陰翳。

“清霖,此事你可有頭緒?”坐在太師椅上,謝侯爺隻覺得這兩件事太過蹊蹺,卻又想不到究竟是何人在背後所為,一想到自家夫人的眼淚,他隻覺得一陣頭痛。

謝清霖仔仔細細回憶了近日來發生的事情,猛然想到今日他那名義上祖母謝老夫人說的話,聲音略帶疲憊的沙啞開?口道:“父親,尚公?主的傳言可是真的?”

被這一提醒,謝侯爺疑惑地看了眼兒子:“你母親難道冇有同你講?那日皇後留下我夫妻兩人在宮中,就是為了此事,倘若那天要是長樂公?主早一些回宮的話,說不定這事就已經定下來了。”

他還以為這些天謝清霖冇有說什麼,就是默認了尚公?主這件事,卻冇料到自家兒子竟然毫不知情。

兩人許久冇有吭聲,似乎都覺察到了其中的問題,不過到底是謝清霖,他不過細細推敲,忽而一個關鍵的人物就被找了出來。

“應該是江少安的母親,”謝清霖揉了揉自個的太陽穴,隻覺得一陣頭痛,“她?先前?也給謝老夫人鄰居禮部侍郎的母親送過禮,而且,江南一帶,可是江家的本家之地。”

隨隨便便找個攀附他們家族的人,想要蠱惑沈父前?來京城,對江家的當家夫人來說,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半晌,謝侯爺再度同自家兒子對視一眼,語氣突然加重了,“清霖,你對尚公?主這事,可有什?*? 麼想法?”

他必須得好好問問自家兒子了,皇命不可違,雖說現在賜婚的旨意還冇有下,但看著皇後說話的語氣,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甚至,這幾日已經聽聞長樂公?主回宮了,也許就在這幾天的事了。

外?頭夜更深了,忽而起了陣風來,拂動桌子上的燈燭輕輕搖曳了起來,映照的謝清霖的雙目如同望不見底的深淵般,幽幽的,叫人心生寒意。

“我不會娶公?主,”他彷彿下定了決心,朝著自家父親跪了下來,“我也不會叫明珠回江南嫁給彆人。”

謝清霖抬眸和自家父親對視,那往日清雋的眉目如今泛起一片深紅,“我要娶,隻會娶沈明珠一人。”

說罷,他朝著冰冷的地麵,將溫潤如玉的額頭磕了上去,這是甘冒大不韙的意思了。

謝侯爺看著自家這個從未曾叫他操過心的兒子,自幼敏而好學,文?治武功樣樣不落,更難得可貴的是,心有大誌。如今他更是以一己之力,將要在朝堂之上有所作為,可······

良久,謝侯爺才?慢慢出聲:“你可知,就算是不抗旨拒婚,此事之後,你照樣會將好容易得來的聖人的信任,毀於一旦。”

幾乎是毫不遲疑的,謝清霖脫口而出:“那些事,都不及沈明珠重要。”

半晌,謝侯爺哭笑不得搖了搖頭,他以為自己以前?為了婚事鬨得那陣子已經足夠荒唐,冇想到幾乎是按照君子之禮長大的兒子,如今竟也作出了這樣的事來。

隻是,如果是早些日子就好了。

現在隻怕是背後之人早就出手,此時再如此行事,恐怕,搭進去的可不隻是自家兒子未來的仕途,更有可能是他們謝侯府。

但謝侯爺卻也說不出斥責的話來,輕哼了一聲,有些幸災樂禍的衝著地上的兒子笑了起來。

“早乾嘛去了,”他抬手扶額,隱隱覺得一陣頭痛,為一件婚事壓上前?途這種事,真是叫人為難。

謝清霖跪在地上,抬首的時候那張略帶蒼白且俊美的臉,被昏黃的燈色一照,卻又顯露出如玉的君子之態來。

他知道,父親這話的意思是已經應允了。

“多謝父親,”他難得顯露出少年的開?心來,就算知道前?麵全是艱難險阻,但此時謝侯爺給他的應允足以讓他欣喜萬分。

謝侯爺輕哼了一聲,“你可想好什麼對策?總不能拿自己脖子上頂著的那玩意去和陛下對著乾吧。”

這事他當年已經乾過了,此時說這話,也有點看熱鬨的意思在。

“我知道有一人,可以讓長樂公?主放棄這門婚事。”謝清霖抬眸看著父親,眼底裡閃過一絲算計,雖然那人也算是自己的師兄,但如今他不是口口聲聲說自己出家了,那作為大師,稍稍普度一下他這個師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看著誌得意滿的兒子,謝侯爺有點感到無趣,他這輩子所求不過是妻子平安無事,他們一家人能和和美美,至於前?途這種事情,兒孫自有兒孫福,由著他去吧。

“既然你有了主意,就去辦吧,”想到自家兒子誌得意滿的高?中狀元,又在刑部辛苦多日,謝侯爺又有點莫名的傷感,“隻是,不知道明珠那邊,該如何。”

謝清霖剛剛的為了娶那人的一腔熱血忽的涼了起來,他麵色有點尷尬,咬了咬牙,才?勉強開?口。

“現在,明珠好像並不想嫁給我。”

聽到自家兒子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句憋悶的話,謝侯爺才?覺得心情格外?的舒暢起來,他意味深長地衝自家兒子一笑。

“哎呀,你母親現在還在房中等?我呢,”自家兒子冇追到妻子,那是他冇本事,謝侯爺意得誌滿,起身便走,無視了地上還跪著的兒子,“以前?教過你了,話可彆說的太死。”

“自己起來吧。”

看著自家父親毫不留情離開?的背影,謝清霖跪在地上,皺著眉頭卻又忽而笑了起來。

是啊,他早乾嘛去了。

隻是想到自己以後要做的事情,謝清霖又起身開?始思量起來,他得先去一趟興國寺,把那位九王爺先勸出山。

如果不先把頭上這懸而將落的賜婚旨意給平了,他又有什麼顏麵去求沈明珠原諒自己呢?

他打?定主意,明日一早就帶著從刑部舊日的案獄之中查到的蛛絲馬跡,趕往那裡,定然能夠勸得動那位如今自稱彗寂大師的九王爺。

倘若以前?他可能不確定,情愛可以叫人失了方寸,但此時他隻覺得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天就亮了。

現下謝清霖卻不曉得,如今計劃好的一切,皆會因著世事無常四個字,滿盤皆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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