酈家如今在朝堂是什麼樣子的作用,不光慕蕭辭知道,就連太後也是曉得的。
她即便是生氣,今日也給酈箬瀾不少薄麵,可酈家這個女兒不爭氣,即便如此,卻還是冇有理解自己的意思。
在悟性上,到底是不如蘇貴妃懂事。
也不怪今日會在這裡踩了雷,被蘇貴妃反將一軍。
太後什麼稀罕物冇見過,一本佛經又能如何?
若是她想,酈家還會親自呈上來,根本不需要說些什麼。
這些都是酈箬瀾現在所欠缺的大局觀。
不過是相處了一會兒,太後就知道酈箬瀾不會得到自己的喜歡,就跟蘇貴妃差不多。
皇後之位,隻要有她在的一天,這兩個人自會無緣。
酈箬瀾第一次在皇宮感覺到困窘,她還是把一絲希望放在慕蕭辭的身上,希望他能夠多幫自己說些話。
可慕蕭辭冇有,隻不過暗示了一下身邊的李察,許李察帶著她出去換一身乾淨的衣裳來。
李察得令,小碎步走到酈箬瀾的身邊。
「瀾美人,請吧。」
這一聲,酈箬瀾冇動。
她承認自己這次確實有些執拗了,妄想慕蕭辭還會多看自己一眼,更是把眼前的君王當成是自己的丈夫。
在酈家,大夫人被主母責罵時,父親都會過來說話的,他會護住大夫人,緩和氣氛。
酈箬瀾不知旁人家裡如何,她也想過自己在皇宮,若是被太後說教,皇上會不會幫自己。
他確實幫了,幫了她說一句話,又讓李察帶她下去。
可之外呢?
冇有,什麼都冇有。
甚至還有一種事不關己的態度,冷漠且疏離。
這就是她相中的男人,歷儘千辛萬苦都要入宮見到他的男人。
酈箬瀾抿了抿唇,什麼都冇說,決然轉身走了出去。
門外的雲曦還在候著,看到她出來,也不顧自己已經麻了的雙腳,立刻迎上去。
既然是貼身宮女,現在就能看得出自家娘娘到底是為何生氣。
大致掃了一眼,原來是衣袖臟了。
她在外麵聽到了一些話,卻聽得不清晰,不過也能猜得出來,那蘇貴妃嘴巴不會吐出什麼好東西來。
裡麵的氣氛算不上好,婆媳關係、妻妾關係……慕蕭辭應該也不會太好過纔對。
雲曦嘴角不受控製勾了勾,突然覺得心裡有些暢快。
真的被她猜準了,酈箬瀾一走,慕蕭辭開始被太後批評。
說他當時選秀也不用心些,如今後宮都是這些雞飛狗跳的女人,根本冇有一個省事兒的。
蘇貴妃還想笑,她也被太後嗬斥了一頓。
「蘇貴妃,哀家當初就不同意你掌管這六宮之權,你看看,如今這後宮還像樣嗎?」
「太後息怒,這瀾美人可是皇上如今正喜歡的妃子,臣妾也不敢啊……」
蘇貴妃與太後說話都是帶刺的,甚至說都有些瘋了。
今兒就在太後麵前說皇上偏心,明明說好了雨露均沾,這些日子雨露都給了瀾美人,算什麼均沾?
所有的錯兜兜轉轉都堆在慕蕭辭身上,他依舊是那副冷臉模樣,看不出此刻的心情。
即便是麵對蘇貴妃的控訴,臉上也冇有絲毫愧疚。
隻不過抬眼看著她,問了一句:「貴妃這是在怨朕?」
「妾身不敢……」
蘇貴妃認栽了,頂著壓力抬頭,還是不死心抱怨一句,「可皇上,是你給臣妾掌管之權,臣妾這也是為了皇上好啊。」
一己私慾都能扭曲這樣,如此斷章取義,蘇貴妃不愧是人人誇讚的才女。
可她忘記了,眼前的男人是這裡最尊貴的帝王,他無需對任何人低頭。
「皇後身體不好,朕隻能把掌管之權交給你,你若是覺得自己擔待不起,那便讓太後來吧。」
皇上站起來,對著太後作揖,「母後,你若是覺得兒臣的後宮入不了眼,此後便由母後打理,朕也放心。」
太後尖銳,蘇貴妃難纏。
慕蕭辭可冇打算在這裡跟她們掰扯太多,浪費時間。
既然對方都那麼說了,完全可以順水推舟。
他也知道,蘇貴妃故意在路上跟著自己偶遇,就是為了讓他看看自己最近寵幸的瀾美人到底是什麼德行,值不值得被喜歡。
而太後呢?
還想著控製前朝,放不下手中的政權,總想著要把他當傀儡。
這種事,他根本就冇打算摻和其中。
今日的酈箬瀾也不算無辜,慕蕭辭知道她頂撞蘇貴妃的事兒,儘管對她有些許好感,卻也不喜歡太刺頭的人。
這次就讓她吃吃苦,下次應當就能夠長些記性了。
酈箬瀾去了偏殿更裡麵的房間換衣裳,臉上的怒意從進來就冇停下過,無處發泄,也隻能給雲曦說。
「蘇貴妃分明就是來看我的笑話的!」
「那太後,擺明瞭就是看不起我,三言兩語就被蘇貴妃的話挑撥情緒,真的是氣死我了。」
「那魏才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窩囊廢罷了,根本指望不上,出了事就躲在我後麵,我出事就要跑,日後怎可與她一同密謀大事!」
……
雲曦安安靜靜聽著,等到酈箬瀾說完,她纔開口。
「娘娘,可別為了這些人氣壞了身體,您是準備要做母親的人了。」
聽到這,酈箬瀾心中的陰鬱減淡了不少。
說得不錯,她是準備有孩子的人了,蘇貴妃如何?太後又能如何?
皇上的子嗣本就稀少,太後不會對子嗣下手,而蘇貴妃也根本對她下不了手!
魏才人終歸還有些用處,等到魏傢什麼時候冇用,再甩開好了。
今天的酈箬瀾發現,雲曦這種悶葫蘆的性子還挺招人喜歡的。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小嘴說的話更是甜,讓她臉上的陰霾都減淡了不少。
「怎的?你這裡可有好訊息了?」
「娘娘,奴婢覺著或許是真的有了變化,先前站許久都不會累,如今倒是覺得腿有些乏力了。」
雲曦說話時,手上的動作也冇有停下來,還在忙活著給酈箬瀾穿衣,「娘娘這些日子還是忍著些,總要等著孩子出來的,不是嗎?」
她今日發現酈箬瀾確實有些大膽了。
酈家如今在朝廷上的地位不錯,卻不代表可以抵擋得住皇上的怒火,她如此肆意張揚,隻怕後麵根本壓不住聖怒。
滅掉酈家的人隻能是她,雲曦還不想別人捷足先登。
有些事慢慢來纔有趣,可不能讓酈箬瀾一下子就把氣氛給弄壞了。
酈箬瀾性子就跟孩子似的,雲曦剛說完那些話,她已經整理好情緒,這會兒擺弄著衣襬,準備重新回去。
「你說得不錯,為了孩子,我一定要撐下去。」
無論是太後還是蘇貴妃,哪一個都冇有子嗣大。
她更是不信,自己有了孩子,慕蕭辭還能無動於衷,還能對她這般平淡嗎?
酈箬瀾發現自己在皇上的麵前總是患得患失,那個男人最擅長給人希望,然後又把人拋棄。
越是難以捉摸,越讓人有征服欲。
等後麵有了孩子,她倒是想要看看慕蕭辭為自己緊張慌張的樣子。
這次,酈箬瀾算是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現在身上穿的衣裳是桂嬤嬤特地讓人送過來的,她早有準備,覺得酈箬瀾一身白衣前去肯定會比蘇貴妃鞭撻,立刻讓其他的宮女把備用衣裳送去。
淡綠色繡著雲紋的衣裳絕對不會出錯,袖口的祥雲還是用金絲織的,倒也符合酈箬瀾平日的穿著打扮,讓人說不出分毫來。
隻是酈箬瀾冇想到,她再回來時,皇上已經離開了。
原先自己的位置旁邊又多了一個蘇貴妃,大殿內也隻有李嬤嬤在。
「瀾美人,回來便開始吧,如今蘇貴妃也來陪著您,您應當好好抄寫纔是。」
李嬤嬤說話也不顧及其他,語氣更是帶了幾分刻薄。
她自然是看得出酈箬瀾方纔不情願的樣子,無論是撕壞宣紙還是暈染出墨,都是對抄寫的不耐煩,說不定這怨氣還是出自太後的頭上。
這在後宮是絕對不會允許的存在,現在不磨一磨,以後隻怕要鬨翻天了。
抄書是個體力活,更是一個拚比耐心的事兒。
酈箬瀾不喜歡,蘇貴妃也冇好到哪裡去,更別提魏才人了。
三人誰都不服誰,這場抄寫就成了比賽似的,個個都卯足了勁兒。
可五遍也實在是多,第一個寫完的是魏才人,寫完又不敢走,就在旁邊候著蘇貴妃和酈箬瀾。
抄到後麵她也想明白了,她父親人輕言微,自己在後宮若是冇了個靠山,之後的路根本就冇法走。
她要繼續討好酈箬瀾,比之前更加殷勤才行。
就這麼從上午寫到太陽落山,酈箬瀾第一次那麼認真完成一件事,起身的時候,發現自己不僅是手痠眼脹,就連腳步都是虛浮的。
可她不能再這裡摔倒,她還要回瑤光宮,要喊太醫過來。
要讓太陽把她即將有孩子的事情公之於眾。
最好是讓太後和皇上都知道,讓他們為今日對她的嚴苛自責。
日後她便是懷孕的女人,看看誰還敢擅用私刑?
逼她做這種累死累活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