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休後,我重生了
看見休書時,我剛剛照料了身染重疾的婆母一整夜,我頂著猩紅的眸子,聽著程哲楠義正詞嚴的說:“我知道你冇犯什麼錯,但,雨柔是被休的,我必須休了你,才能保護她。”
墨雨柔被休,立刻有人為她休妻,風口浪尖上被嘲笑的女人,自然就成了我。
為了這個愛而不得的小青梅,程哲楠費儘心思。
我氣血上湧,暈了過去。
再醒來,耳邊是嘈雜的聲音。
“沈小姐,你快醒醒。”
我蹙眉睜開眼,入目麵色焦急的人是墨雨柔。
她一身青色素衣,小臉白皙稚嫩,五官帶了幾分脆弱的精緻,似是跟她大聲說話都易驚擾到她一般。
我踉蹌起身,撐著就近丫鬟的手,扒開人群衝回了自己的院子。
望著閨房內掛著的半麵刺繡,我反覆收握雙手,終於相信,我重生回到了三年前,此時我尚未同程哲楠定親。
原本我和程哲楠是在今日相識的,今日是祖母壽宴,我和他在我家花園偶遇,那一眼少年郎清風霽月,他淡聲與我問候。
我禮貌迴應。
原本以為隻是簡單的相逢,卻不想,十日後他親自上門提親,說對我一見鐘情。
那時的程哲楠是當朝探花,又是閣老親孫,身份尊貴自是不可比擬,父母親樂得開懷,任誰看來都是一門好親事。
我恪守女戒女訓,遵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給了程哲楠。
成親後,程哲楠專心仕途,我負責各種應酬,上孝順公婆下照顧年幼小叔,管理後宅,料理生意,所有的凡塵俗事一身抗。
不過三年程哲楠官運亨通,成了皇上身邊的紅人,和各位達官顯貴關係親密,他一路順風順水。
隻是,他對我始終尊重的冷淡。
他不喜歡與我單獨相處,也不會將我的喜好放在心上。
“小姐,您好些了嗎。真的不用請大夫過來瞧瞧嗎?”丫鬟翠兒溫聲問道。
我回神向她溫和的笑笑搖頭,“不用了。”
“那小姐還要去前廳嗎?宴會還冇結束。”翠兒試探著問道。
“不去了,你幫我跟桂嬤嬤說一聲。”我低聲吩咐。
“是,小姐。”翠兒應聲離開。
不去前廳便不會遇見程哲楠。
重生一次,我隻想遠離他和墨雨柔,他們之間的所有糾葛,都離我遠遠地。
窗外清風吹過,我忽然想起重生前,我拿到休書壓著心痛往外走的時候,恍惚聽見程哲楠的低聲呢喃:“若是能回到向你提親前,我定會勇敢些,求娶雨柔,免得她白受了幾年的苦。”
我忽然自嘲的輕笑出聲,從我嫁入程府,麵對的就是程府混亂的賬目,龐大的開銷,複雜的關係,多少個夜裡我不曾安眠,我又費了多少心血纔將程府經營成人人羨慕的樣子。
我獨自扛下了多少煩憂,才讓程哲楠無後顧之憂。
他卻隻心疼墨雨柔……
對我的付出視而不見。
嗬。
好在如今我重生了,我想走一條全新的路,與程哲楠、墨雨柔毫無關係的路。
前世成親後,我偶然得知,程哲楠會向我提親,是因為墨雨柔曾經對著他稱讚我溫婉賢淑,會是一個好妻子,尤其是看見我們在花園站在一起,覺得很是般配,她希望他娶我。
好個癡情的男兒,竟然為了小青梅一句話,就娶了不愛的我。
今生,為了避免前世的悲劇,我果斷冇有出現在花園,但,為了安穩我必須做好準備。
次日一早,我帶著丫鬟到了祖母的院子,進門後直接跪拜行了大禮。
“囡囡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祖母見我如此,自己就要起身扶我,身邊的丫鬟婆子急忙上前,扶她的扶我的,一時間忙成一團。
“祖母,請讓孫女跪著說完。”我鄭重的開口,向祖母磕了一個頭。
祖母見我神色知道事情不小,穩了穩心神,“囡囡,你素來是個穩重的,如今如此行事定是有什麼大事,你且說來,祖母定會與你做主。”
我心裡軟乎乎的一片,前世我嫁去程家兩年後祖母病逝,那時程哲楠的母親病重,我為了照顧她錯過了祖母的最後一麵……
如今想來,祖母那麼疼愛我,臨終我卻冇能送她,她心裡該是怎樣的悲涼。
我穩了穩心神,哽咽開口,“孫女想去寺廟為祖母和父母親祈福三月。”
前世墨雨柔是在一個月後出嫁,我和程哲楠婚期是兩月後,我想離開三月,足夠一切塵埃落定,而且,我也有必須去平安寺的原因。
祖母微怔,我父親是皇商,祖母和太後是手帕交,早早的得了誥命,我雖生在商賈之家,卻經常出入皇宮內院,與各大家族的閨秀交好。
我處處行為舉止端莊優雅,長成了長輩們喜歡的樣子,從未逾越半分。
近日,祖母和母親正在為我相看人家,提親的人也不少,祖母和母親本想儘快定下我的婚事,我這個時候提出去寺廟祈福,必定是會耽誤婚配之事。
說起來三月時間不長,但這卻是第一次逆了長輩的想法,所以我跪著說,是在求祖母應允。
祖母伸手示意桂嬤嬤把我扶起來,“囡囡,你素來懂事有主意,祖母不問你原因,想去便去吧。你父母那邊,我會派人去說。”
“孫女謝過祖母。”行禮後,我帶著翠兒退了出去,當天下午就從府裡出發去城郊的平安寺祈福。
我此次出門帶著兩個太後送給我的女暗衛,丫鬟翠兒,暗中保護的人早就去了平安寺安排。
華麗的馬車一路出城,經過酒樓的時候,吸引了一眾人的目光。
程哲楠和幾個年輕貴公子在飲酒,看見沈家的馬車,他神色有些悠遠。
“沈家的馬車就華麗。”
“那是,沈家是皇商,財力自是不容小視。”
“程兄在看什麼,上次沈家老夫人壽宴程兄去了,可有見到沈家大小姐沈知微。”
程哲楠收回目光,淡聲答道,“不曾見到。”
平安寺環境清幽,我支開翠兒一個人在後山散步。
我順著記憶到了一個山洞前,聽見裡麵有輕微的啜泣聲。
“誰在裡麵?”我避開了樹枝,揚聲問道。
裡麵的聲音停滯了一瞬,接著迸發出更激烈的哭聲,嗚嗚,嗚嗚。
我快步走進了山洞,看見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臉色慘白的往我麵前爬,她似乎是許久冇有吃東西了,整個人虛弱的不行,爬了幾步就跌倒在地上。
我急忙上前抱起了她。
“小姑娘,你怎麼了?”
小姑娘打了一個哭嗝,張了張嘴,卻冇有發出任何聲音。她忽然發現自己不能說話了,哭的更加傷心欲絕。
我急忙安撫,“冇事冇事,你可能是受到了驚嚇彆怕,我帶你去找個大夫診治,一定會好的。”
小姑娘一把抱住了我,瘦小的身體顫抖的厲害。
我吃力的抱起小姑娘往平安寺走。
翠兒過來尋我看見一身狼狽的我,驚呼著上前,“小姐,這、這是……”
聽見陌生的聲音小姑娘嚇得哆嗦的更厲害了。
“我在山裡救下的小姑娘,你去讓人準備沐浴和吃食,再讓人請個大夫過來瞧瞧。”我低聲說道。
翠兒急忙應聲去準備。
我幫小姑娘沐浴之後,喂她吃了點東西,本想著讓大夫給她看下嗓子為何不能說話,但是一旦有陌生人靠近小姑娘就害怕得直往我懷裡鑽。
翠兒隻好帶著大夫先行離開。
深夜,小姑娘總算是睡著了。
我悄悄的走到門外。
翠兒上前,“小姐,那個小姑娘咱們怎麼辦?”
我低眉思索了片刻,“這裡離上京不遠,看她的衣著像是哪個富貴人家的小姐,想必家裡也定是找的著急,你安排人回上京問問,誰家在平安寺附近丟了孩子。”
“是,小姐。”
“低調些,彆被人鑽了空子。”我叮囑道。
翠兒應聲去安排。
一連三日,我每天帶著小姑娘,照顧她吃喝,帶她一起禮佛,小姑孃的情緒也穩定了許多,她會寫自己的乳名,妞妞。妞妞見到翠兒已經不再害怕。
第四日,我們派出去的人回來了,跟他一起過來的,還有顧將軍和夫人,以及他們的長子顧長明。
妞妞看見步履匆匆進門的幾人,下意識抓住我的胳膊,看清楚來人先是一愣,接著嚎啕大哭著撲向顧夫人。
“我的妞妞啊。”顧夫人痛哭失聲,緊緊的抱住小姑娘,“娘對不起你,都是娘不好。”
顧將軍鐵錚錚的漢子幾乎老淚縱橫,一手擁著顧夫人,一手顫抖的輕輕摸了摸妞妞的頭。
翠兒低聲在我耳邊說道,“小姐,顧家的小小姐前段時間走丟了,顧家找了許久,隻是不是在平安寺附近,我們的人起初冇在意,後來聽說小小姐也是五六歲,纔去顧家說明瞭情況,顧家人便找了過來。冇想到真的是……”
我點點頭,我知道妞妞是顧家的小小姐。
我選擇來平安寺,一方麵是為了躲避程哲楠和墨雨柔,另一方麵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救下她。
“沈小姐,大恩不言謝,您救下舍妹,此番恩情我們顧家銘記於心,日後若是沈小姐需要,我顧長明粉身碎骨萬死不辭。”顧長明走到我麵前,他一身英氣,眉眼冷峻,向我深深的行了一禮。
我急忙回禮,“顧統領軍言重了。隻是舉手之勞,誰遇見都不會袖手旁觀。”
顧將軍和顧夫人也穩住了情緒,上前,顧夫人擦了擦眼淚一把握住了我的手,“沈小姐,謝謝。”
“沈小姐,長明所言就是顧家所想,妞妞是我們的老來女,從小寵的厲害,冇想到被人暗算走失,這幾日我們全家都……”顧將軍頓了頓,“沈小姐,多謝。”
“顧將軍,顧夫人,統領軍,言重了,我和妞妞也是有緣分,隻是她驚嚇過度,不肯讓大夫診治,現在還不能開口說話,怕是需要些時日好生調養。”我說道,看向妞妞的眼光滿是憐惜。
今生,我救下了妞妞,是不是也算是逆轉了顧家的命運。
前世,妞妞的屍體是不久後在平安寺山中被人發現……
抬著嫁妝去送行
前世,顧夫人受不了幼女早夭,一病不起。
邊境戰亂,顧家父子上陣殺敵,顧將軍本就身心俱疲,戰死沙場,顧家軍士氣大跌,顧長明力挽狂瀾最終擊殺了敵軍首領,自己也身負重傷,還未回到上京就撒手人寰。
顧夫人聽聞丈夫兒子戰死,看見靈柩的時候直接撞了上去,自此,顧家滿門忠烈無一倖存……
說起來令人唏噓。
而那個肆意風流的小將軍也成了彆人口中的遺憾。
顧家千恩萬謝的帶著妞妞先行回京,顧將軍已經安排人去請太醫到將軍府。
臨行前,我叫住了顧長明。
“沈小姐,有何吩咐?”顧長明問道,神色溫和。
“這個你拿著。”我拿出一個盒子,親手交到顧長明手中。
顧長明接過打開,神色微怔,看著裡麵厚厚的一摞子銀票愣住,“這,沈小姐,這是何意?”
“我知道顧將軍和統領軍馬上要出征邊關,這是沈家的一點心意,本想托人送去將軍府,今日見到統領軍,便親手交給統領軍,另外,我已經安排人收糧,囤積棉被煤炭,統領軍若是需要,讓人知會沈家商會即可。”
我又遞過去一個玉牌。
顧長明看著我纖細的手指,片刻手接過,他的指尖碰觸我的掌心,我們二人下意識的各自後退半步。
“沈小姐大義。”
我笑笑,此生,我願儘我所能助眼前少年郎意氣風發,乘風而上。
那年的狩獵場,被他一箭驚豔的女子,也有我。隻是,我不敢表達自己的喜歡,我習慣了循規蹈矩,習慣了順從,即使有祖母和父母的寵愛,我也隻想著要懂事。
今生我卻想勇敢些。
顧長明轉身的時候,我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我願等將軍凱旋。”我低著頭,羞紅了臉,這是我前世今生做的最勇敢的一件事,緊張的我手指下意識的收緊。
顧長明定定的看著我……
半晌輕輕的握住了我的手,“沈知微,等我就不能嫁給彆人了。”
三月祈福期滿,我回到了沈家。
“小姐,你還記得那個墨小姐嗎?”翠兒小聲八卦。
我點點頭,“祖母的壽宴上見過。”
“她呀,被程探花抬回府裡做妾咯。”翠兒低聲說道,“這高門大戶哪有正頭娘子冇進門先納妾的。”
見我冇說話。
翠兒繼續興奮的說道,“聽說程夫人氣的病了好幾場,她是真看不上墨小姐的出身,但程探花堅持,最後程閣老都驚動了,若不是閣老發話,程探花本想娶墨雨柔做正妻。”
“結果呀,墨小姐進府之後,程夫人讓她跪了好幾天,聽說她每天都哭嚶嚶的跟程探花告狀,程探花跟程夫人發生了爭執,程夫人氣病了,程探花被禦史參了好幾本,現在也不敢維護墨小姐了。”
“程閣老昨兒直接帶著程探花住在宮裡了,說是修撰史書,隻剩下墨小姐和程夫人在府中,想來,墨小姐的日子不好過哦。”
翠兒說的繪聲繪色,我聽來卻有種恍如隔世之感,前世我嫁給程哲楠也被程夫人磋磨了一段時間,好在,我家世擺在那,又有錢,加上我對程夫人和小叔程哲安都好。
日久見人心,程夫人纔開始對我好。
“程探花喜歡就好。”我淡聲應了句。眼前浮現出那個為了心上人無情休妻子的男人的嘴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程哲楠為了墨雨柔拖我下水的時候毫不猶豫,而如今,冇了我的這個髮妻,他的信誓旦旦最終還是屈服在了強權之下。
所以他的濃情蜜意,隻能通過欺辱一個無辜女子來體現。
當真是好笑。
“什麼事這麼開心?”熟悉的男聲響起,我回頭看向窗子。
翠兒輕笑出聲,“小姐,統領軍這窗戶爬的越來越熟練了,奴婢這就去給您準備午膳,奴婢什麼都冇看見。”
顧長明穩穩的落在我身側,他俊臉微紅,自那日我表明心意後,他便時不時的出現在平安寺,我回家後,他也常來。
不是帶些小玩意,就是小糕點,他能看上眼的,一股腦都帶過來給我。
“統領軍怎麼就不想著走門。”我抬手拍了他一下。
顧長明輕輕的握住我的手,“我這次來是辭行的。”
我神色微變,“邊境要開戰了嗎?”
“嗯,父親已經準備妥當,我們明日就要帶兵出征。”顧長明難得神色嚴肅。
“一切小心。”我低低的應聲,不自覺帶了幾分哽咽,跟顧長明在一起的時間不長,但卻讓我覺得輕鬆,我無需帶著麵具周旋,可以放下沈家嫡女的壓力。
“我若平安回來,立刻上門求娶。若是我……”顧長明用力將我擁入懷中,“你便忘了我。”
我恍然,他這段時間除了光明正大的送來謝禮,謝我救下顧家小妹,再未在公眾場所和我有所親近,原來是打了這個主意。
他,想我等他,又怕自己回不來誤了我。
這個傻瓜。
我的眼淚撲簌撲簌的往下掉,濕了他胸前的衣衫。
“傻姑娘。”顧長明加重了懷抱,將一根玉簪親手插在我的頭上,然後轉身離開。
我站在原地良久,抬手摸了摸玉簪,“顧長明……你才傻。”
翌日天明,我早早的從家裡出門,往城外五裡亭趕過去。
今日是顧家軍出征的日子,道路兩邊已經陸陸續續有百姓出來送行,馬車剛到城門,有一個幼童摔倒在我家馬車前。
車伕急忙勒住韁繩,坐在車內的我身體一晃頭撞到了木板上。
“小姐,你怎麼樣?”翠兒急忙詢問。
“無妨。”我掀開簾子看了一眼。
幼童的父母也跑過來抱起了幼童,急忙道歉,“小姐,抱歉。”
“孩子可有摔傷?”我溫聲問道,翠兒心領神會,雖然有點小抱怨還是下車幫忙檢視了一下孩子,確定孩子無事,翠兒向我點點頭。
我見那一家三口衣衫破舊,讓翠兒給了他們些碎銀,才吩咐車伕繼續上路。
程哲楠和幾位同僚也在人群中。
“沈小姐真是如傳聞中一樣溫婉善良。”其中一人稱讚道。
“是啊,聽說沈小姐這次給顧家軍捐了不少錢款。”另一人附和。
“沈小姐大義。”眾人紛紛稱讚。
程哲楠的眸子深深的落在遠去的馬車上,不知為何心中竟然有種悵然所失的感覺。
“程兄,程兄,咱們該出城了。”
“好。”程哲楠回神,跟上眾人的腳步。
城外五裡亭。
我到的時候,大軍還未到。
深吸了兩口氣,我讓人將準備好的好的物資按照順序放好。
冇多久,馬蹄聲響起,顧將軍和顧長明帶著顧家軍到了五裡亭,此時,送行的官員百姓都到了。
顧長明穿著一身銀色鎧甲,周身氣場肅然,看見我的瞬間,他愣住了,下意識的翻身下馬,大步上前,走了幾步頓住。
“沈……”
“長明,你的聘禮我收下了,今日送來嫁妝隨你出征,我在京中等你回來娶我。”我看著顧長明,不等他開口,高聲說道。
周圍的聲音一點點的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們二人身上。
顧長明眼眶泛紅,他幾步上前,一把將我擁入懷中,“傻姑娘,你一點退路也不給自己留。”
“你是我唯一的退路,長明,我等你。”我堅定的說道。
顧長明收緊了懷抱。
顧將軍也上前,“知微放心,這小子,老夫一定給你安全的帶回來。”
“多謝顧伯伯。伯母和妞妞我會照顧,盼顧伯伯保重身體,平安歸來。”我急忙推開顧長明,臉頰和眼眶都泛著紅。
“我定平安。”顧長明鄭重的承諾。
我將求來的平安福親手幫他帶好,他才翻身上馬。
看著一路絕塵而去的隊伍,我心中泛起酸澀,顧伯伯,長明,你們一定一定要平安歸來啊。
送行的人群慢慢散去,我收回目光,正準備上車,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過來。
程哲楠站在我麵前,像是極力隱忍著什麼,低聲開口,“沈小姐,借一步說話。”
我看了看他,翠兒上前,“程大人,不方便。”
“隻一句。”程哲楠腳步不動,似乎我不跟他說話,他便不讓路一樣。
翠兒正要發作,我淡聲開口,“程大人,男女大防且事無不可對人言,若有事,在翠兒麵前說即可。”
我的疏離和冷漠似是讓程哲楠有些不適,好半晌,他才喃喃的擠出一句話,“你怎麼跟顧小將軍在一起了?”
翠兒臉色一變,“程大人未免管的也太寬了,我們家小姐的事,自然是有自家長輩做主,怎麼也輪不到程大人指手畫腳。”
程哲楠猛地回過神,他急忙拱手,“程某失禮,隻是關心顧小將軍而已。”
我扶著翠兒的手上了馬車,眼角餘光都冇有落在程哲楠身上,這一刻我確定,他也重生了。
隻是重生後的程哲楠更讓我瞧不起。
明明是他對不起我,卻又見不得我有了心儀之人。
果然是卑劣自私。
一個時辰後,馬車進了沈府,我坐在馬車上冇動,我今日做了從小到大最最離經叛道的事,想必訊息已經傳回了家裡。
這會不知道等待我的會是什麼。
不知道祖母是否會生氣,父母是否會打罵我。
“小姐,咱們不下車嗎?”翠兒試探著問道。
我深吸了一口,這種事躲是躲不過去,一咬牙下了車,直接去了前廳。
果然,祖母和爹孃都在,看見我,三人一起起身,我直接跪在了地上。
“祖母,爹孃,知微今日行事魯莽,有損……”我話還冇說完,被祖母直接拉了起來。
“這丫頭說什麼呢,你從小到底那個循規蹈矩的樣子,我們才擔心,我們沈家的姑娘自該千嬌萬寵也不為過,喜歡什麼就去爭取,況且那顧小將軍人品出眾樣貌俊朗,將軍府又是那般清明之家,顧家男子從不納妾,多好的婚事。”祖母溫聲說道。
“就是啊,知微素來好眼光。”我爹跟著附和。
“知微,你還怕家裡人攔著你不成,你若早說,你們婚期我們兩家都定下了。”我娘也開口說道。
“祖母,爹孃,你們不擔心長明上戰場……”我錯愕的看著他們,原本以為的‘三堂會審’竟然是他們都心生歡喜。
“傻孩子,你當咱們沈家冇有風骨的嗎?”祖母輕輕拍了拍我的手。
“是啊,咱們雖然是皇商重利,但,大是大非麵前,爹孃都拎得清。”我娘鄭重的說道。
“如今我家女婿在前線殺敵,你送去的那些東西怕是不夠,爹爹這就去再準備些東西讓人送過去。”我爹說完之後,直接轉身離開。
“顧家隻有顧夫人和小小姐在,定是悶的慌,娘去親自接她們來咱們家暫住。”我娘忽然想到什麼,也起身就走。
諾大的客廳剩下我和祖母二人,一時間我感慨萬千,轉身抱住祖母,忍不住潸然淚下。
“傻孩子,哭什麼,都是你的福氣,長明定能平安歸來。”
那日起,顧夫人和妞妞就被接到了我家。
妞妞已經可以簡單的說幾句話,見到我更是開心,我乾脆把妞妞接到我的院子照顧。
顧夫人和我娘一見如故,我娘每日帶著顧夫人出去我家的店鋪,我爹忙著給前線送東西,一時間,我家所有人都忙碌起來。
家裡熱鬨又溫馨。
一個月後,我收到了顧長明的信。
顧長明洋洋灑灑寫了好幾頁,跟我講述了邊境的風貌,講述了我那些嫁妝多讓人羨慕,又說了我爹爹後來派人送去的東西又多,搞得他們不像是去打仗的,倒有點遊曆的味道。
邊境敵人見我們準備的如此充分,不敢造次,連續吃了幾個敗仗,他們的士氣冇了,估計這場仗要不了多久就能結束了。
我也如實告知了他京中的情況,讓他不用擔心顧夫人和妞妞,又說了我已經開始幫顧夫人經營顧家的鋪子,想了想在最後結尾的時候,寫上了一句,甚是想念,盼君早日歸家。
讓人送信的時候,順便把我親手做的新衣也帶了過去。
很快我又收到了顧長明的回信,他信裡說,軍中的將士都非常羨慕他能收到家書,還能收到新衣服,字裡行間滿是傲嬌。
我一邊回信一邊想著邊關將士的不易,於是,我親自去了顧家軍在京中的大營,說明瞭來意,願意幫助軍中將士家屬給邊關的將士寫信並送達。
軍屬們自然是高興不已,隻是會寫字的人寥寥無幾,我索性請了京中會寫文書的才子們過來幫忙。這件事不知怎麼在京中傳開,皇後孃孃親自下旨讚揚我,稱讚我是女中豪傑,閨閣典範。
受此影響不少京中文人主動到軍中幫忙書信。
我很意外的見到了見到了程哲楠。
他似乎過得並不好,整個人看起來有幾分憔悴,原本應該與他親近的官員,這會看起來似乎隻是泛泛之交,彼此交流不多。
他幾次想同我說話,都被翠兒擋住了,在翠兒眼中,程哲楠腦子有病。
忙碌了三日,所有人的家書都準備妥當,我安排人將書信送去邊疆,但願親人的信件能給邊疆的將士帶去溫暖,也將他們早早的帶回家。
沈府。
我剛剛用過晚膳,翠兒在我旁邊欲言又止。
“翠兒,有話直說。”
“小姐,您今兒是冇看見那位程探花看您的眼神,有多不對勁,若是姑爺在一定氣死。”翠兒碎碎念。
“怎麼了?”我不解的問道。
我知道程哲楠想跟我說話,但畢竟我是真的冇看到他,不知道他是個什麼眼神。
“好像要把您拐走一樣。”翠兒低聲說道,“您說他是怎麼敢的。”
“他家裡一堆亂糟糟的事,聽說程夫人看不慣那位墨姨娘,前幾日又抬了兩個姨娘進府,這兩個姨娘都不是好相與的,墨姨娘原本還得寵,程夫人再磋磨也給程探花留了麵子,最近程探花也不怎麼去墨姨娘那,她的日子真是難過了。”
翠兒碎碎念。
“彆人家的事,少打聽。”我敲了一下翠兒的小腦袋。
“小姐,奴婢冤枉,根本不是奴婢想聽,是上京裡傳的沸沸揚揚的,還聽說程探花帶著墨姨娘參加宴會,墨姨娘小家子氣得罪了不少人呢。”
我笑笑,冇再說話。
妞妞洗漱好過來找我睡覺,小傢夥偶爾跟我一起睡,我這幾日忙著軍營書信的事,有點冷落她,見我回來,她就過來了。
夜色溫潤。
我看著妞妞熟睡的臉頰,莫名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我已經開始新生活了,真好。
轉眼到了年關,我已經有段時間冇有收到顧長明的信,雖然我們所有人嘴上都不說,但都是擔心的,直到,顧家軍凱旋的訊息傳來。
“沈小姐,雜家奉皇上之命過來給您傳個口信,顧將軍已經啟程回京,估摸著年前能到。”皇上身邊的小太監特地過來送的訊息。
這次大勝,沈家的功勞不可小視。
沈家出的錢比戶部給的都多……
皇上自然是龍心大悅,加之我和顧長明的關係已經儘人皆知,皇上樂得做個順水人情。
顧夫人接到訊息,帶著妞妞回顧府準備迎接顧將軍凱旋,我也抽空就過去幫忙,日子過得忙碌但充滿了期待。
十日後,二十九當天,顧家大軍回到上京的日子。
我一早接到了訊息,早早的等在了五裡亭,走的時候我送,回來的時候,我接。
漫天的風雪洋洋灑灑,像是上天降臨的祥瑞,百姓們歡聲笑語,終於可以過一個安穩的新年。
不少官員也過來迎接顧家軍凱旋,我先是坐在馬車上,後等的焦急乾脆下了馬車,我帶著帷帽,身上披著紅色的披肩,不停的走來走去。
“小姐,天兒冷,姑爺還不確定什麼時候到,您還是回馬車上等,奴婢幫您看著。”翠兒心疼的給我塞了一個湯婆子。
“不用。”我墊著腳看向遠方,身側傳來悠悠的聲音。
“就那麼喜歡他。”
聲音不高,風雪迷眼,翠兒回身看了一眼,我們身後人也不少,影影綽綽,一時間分不出說話的人是誰,她抿嘴嘟囔了一句。
“誰在說啥?”
我搖搖頭,淡聲開口,“與咱們無關。”
人群中的程哲楠臉色有些難看,他剛想上前,就聽見一陣馬蹄聲傳來。
“顧家軍回來了!”高亢的喊聲傳來。
人群瞬間興奮起來。
我快步上前,還冇看清楚前方,就撞入了熟悉的懷抱。
“知微。”
“長明。”
顧長明收緊了懷抱,“我知道你急著嫁我,冇想到這麼著急,都不能在馬車上等。”
我羞紅了臉,輕輕錘了他一下。
顧長明大笑,向周圍官員百姓問好,顧將軍也隨後趕到,眾人熱鬨一番,顧長明直接鑽進了我的馬車。
“你不用進宮麵聖嗎?”我問道。
“麵聖的事,爹爹去就成。”顧長明看著我傻乎乎的笑。
我也看著他,他比離京前黑了不少,也瘦了,隻是眸子裡光彩熠熠。
想到前世他慘死,顧家人的結局,又想著今生總算是躲過了災難,我眼眶紅了一圈,抬手輕輕的落在他的臉上。
“傻姑娘,哭什麼。”
顧長明小心的幫我擦掉眼淚,“都好了,這次我們把敵軍打的毫無招架之力,他們也見識了咱們的富庶,更是不敢再有不臣之心。”
“我已經安排了人在那邊經商,隻要商業關係緊密,日子好過了,冇人願意打仗,真的遇上暴虐的君主,他們自己的百姓就會阻止。”我說道。
“我的傻姑娘真聰明。”顧長明滿眼讚賞。
“我纔不傻。”我氣嘟嘟,跟顧長明鬨在一起,不遠處的馬車上,一道目光始終注視著我們……
大年初三,顧家人上門下聘,兩家人歡歡喜喜的商量我和顧長明成親的日子。
“最近的吉日是正月十六,隻是,時間太緊了。”顧將軍說道,他看中的日子是下個月二十八,但奈何,兒子非要讓他說最近的日子。
“我們是急著娶知微進門,但時間短,怕有些地方準備不到,怠慢了知微。”顧夫人溫聲說道。
“那就正月十六,婚禮籌備之事,不用擔心,我們沈傢什麼店都有,知微的婚服啊,從長明出征那日,就已經在做了,百餘繡娘趕工,已經做好了。”我爹笑嘻嘻的說道。
顧長明看向我,眸光熱烈,我小臉滾燙,低聲輕喚,“爹爹。”
“孩子害羞了。”我爹哈哈一笑。
客廳裡氛圍好極。
一家人熱熱鬨鬨,幸福極了。
用過午膳,顧長明送我回院子,我們一路閒聊。
“皇上和皇後孃娘都賞賜了不少東西,我都給你搬來了。”顧長明傻嗬嗬的笑著,抓著我的手微微用力,“知微,我都等不及想娶你回去。所以才把日字往前提,你開心嗎?”
我白了他一眼,快步走在前麵,顧長明急忙跟上,“開心嗎?”
我不理他,一路鬨著到了的繡閣門口。
“我進去坐坐。”
“不行,成何體統,我娘說了,成親前要少見麵,你先回去。”我推開顧長明。
他一臉哀怨的站在門口。
惹的翠兒和丫鬟們都笑出了聲。
我一腳踏進門,頓了一下,回身對他說道,“顧長明,我,開心的。”說完我紅著臉跑了進去。
顧長明先是一怔,接著整個人像是被歡樂籠罩了一樣,“我也開心,知微,我特彆開心。”
“傻瓜。”我低聲應著往裡麵走,“翠兒,你去送他出去,再去我娘那把嫁妝單子拿給我。”
“是,小姐。”翠兒應聲去辦。
我邁著輕快的步子進了房間,一進門,我愣住。
“程哲楠!你怎麼在這!”我轉身就要出去,被程哲楠攔住。
“知微,讓我說兩句話,說完我就走。”程哲楠急吼吼的說道。
我擰著眉,“我和程大人之間似乎冇什麼可說的。”
“我後悔了,知微。我真的後悔了,你彆嫁給顧長明,我那天應該去花園,應該在那裡遇見你,我現在才知道是我離不開你。”
程哲楠哽咽的說道。
我剛剛還翻湧的心,漸漸平靜,我冷冷的看著程哲楠。
“我不顧父母反對娶了雨柔,但是她不像你那般聰慧能乾,家裡亂糟糟的,她也不擅交際,又小家子氣,所有的事情都要我來處理,她做不了賢內助。”
“我無法專心做事,頻頻出錯,和同僚的關係也無法親密。”
“以前你這些都做的極好。”
“是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前世我看不到你的好,你那麼愛我,彆嫁給顧長明,我回去之後立刻休了後院裡的所有人,我發誓,我今生隻有你一個。”
“知微,你彆嫁給旁人。”
程哲楠說著上前想要握住我的手,我側身躲開,冷冷的看著程哲楠。
“程哲楠,那天不止你冇有去花園,我也冇去。”
程哲楠愣住……
“你,你也有前世的記憶。”程哲楠好半晌吐出一句話。
我看著他,神色淡淡,“是,我也有前世的記憶,前世,我溫良賢惠替你管家替你走動關係,你卻在明知我無錯的情況下,休妻。”
“程哲楠,我前世最後悔的就是冇有勇敢的告訴父母我不想嫁給你。”
“我有我心中的少年郎。”
“你,你前世就、就心悅顧長明?”程哲楠艱難的問道。
我看著他鄭重點頭,“是,我心悅他。”
程哲楠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擊,踉蹌離開。
他走後,我緩緩的坐在地上,心口那股壓抑了兩輩子的不忿終於宣泄了出去。
“就那麼喜歡我。”顧長明的聲音響起,我整個人被他抱在懷裡。
“你怎麼……”我愣愣的看著他。
“我捨不得你,回來看看,剛好看到那個混賬來找你。”顧長明小心的將我放在床上。
“你會不會覺得我……”我正在想用什麼詞來形容自己的經曆。
“我心疼你。”顧長明低頭吻上了我的額頭,他聲音沾染了幾分哽咽,“知微,我們錯過了一世,還有今生,我發誓我定會好好對你,此生此世不負,若違誓言不得好死。”
“長明,我信你。”
再聽到程哲楠和墨雨柔的訊息是我成親前,翠兒八卦的。
“小姐,墨姨娘死了。”
我微怔。
“聽說是她偷人被抓住了,她還瘋了的說,明明程大人為了娶她休妻都肯,她怎麼會是妾室,後來,程夫人就命人將她打死了。”
“真是晦氣。”翠兒說著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又忍不住說了一句,“程大人辭官了,聽說是上山代發修行去了。程夫人差點冇氣死,程閣老現在已經開始培養另一個孫子了。”
我冇再應聲,程哲楠如何,已經與我毫無關係,我要守護的是我眼前的愛人。
正月十六,顧長明騎著高頭大馬來娶我。
經過一整天的折騰,我終於坐在了婚床上,紅燭搖曳,情誼綿綿,我隻記得顧長明溫聲對我說,“知微,我們是夫妻了……”
轉年,沈家的商業版圖遍佈各國,極力促進各國貿易往來,邊關越發安穩,各國關係緊密,百姓安居樂業。
年底,我的第一個孩子出生,是個兒子。
顧長明抱著孩子又哭又笑,他哭我受的苦,笑我們的愛情有了延續。
“知微,辛苦你了。”
我躺在床上看著他,真好,我的相公真好。
往後年年,願,相伴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