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小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一步一挪地走到執法堂前。
硃紅的漆門沉重威嚴,簷角懸掛的銅鈴在晨風裡叮噹作響,聲聲都像敲在她的心上。
她攥緊了衣角,指尖的傷口還在隱隱滲著血絲,抬頭望著那“執法堂”三個鎏金大字,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求……求見執法堂各位師兄。”
她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剛落音,便有兩名值守的弟子快步迎了上來。
見她眼眶紅腫、麵色慘白,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兩人對視一眼,連忙引著她進了堂內。
執法堂內肅穆清冷,案幾後坐著幾名身著玄色法袍的執事,正低頭處理宗門事務。
蘇小小踉蹌著跪倒在地,膝蓋撞上冰冷的青石地磚,疼得她眼前發黑,卻還是強撐著哽咽道。
“弟子蘇小小,有要事稟報……我的貼身肚兜,昨夜竟……竟不翼而飛了!”
這話一出,堂內頓時靜了幾分。
幾名執事紛紛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詫異與審視。
坐在主位上的代理隊長沈巍眉頭緊鎖,他生得麵容剛毅,眉宇間帶著幾分威嚴,此刻沉聲開口,聲音擲地有聲。
“我宗弟子向來品性純良,斷不可能做出此等荒唐之事,你是不是遺落在某處冇找到而已。”
他的話語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像是一盆冷水,澆在蘇小小的心頭。
她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逼著自己抬起頭,露出那副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模樣。
“弟子所言句句屬實,屋內屋外大大小小的地方都已經尋過,並未發現,那肚兜是我孃親親手縫製,對我意義非凡,還請師兄為我做主!”
她的話音剛落,旁邊一名身材瘦削的執事便撚著鬍鬚,若有所思地開口
“隊長,莫不是有外來人員?據我所知,萬兵聖宗聖子葉問天昨日便來到我宗,據說還和葉金師兄發生過些許爭執。”
這話一出,沈巍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猛地一拍案幾,怒聲喝道。
“哦?你懷疑他?混賬!你可知道那可是萬兵聖宗聖子!身份何等尊貴,聲名何等顯赫,冇有證據怎可胡亂猜測!”
那執事被他一喝,頓時縮了縮脖子,卻還是不甘心地低聲。
“隊長息怒,我並非胡亂揣測。”
“隻是葉問天昨日與葉金師兄爭執,宗門內不少弟子都看在眼裡。”
“如今蘇師妹的貼身之物失竊,他一個外來者,本就惹人注目……”
“是不是冤枉的,隊長派人去葉金聖子的住所查驗一番,不就知道了?”
“對!請師兄為我做主!”
蘇小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連忙磕頭,額頭磕在青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隻求師兄查驗葉金師兄的院落,若能尋回我的肚兜,弟子便是粉身碎骨,也感念各位師兄的大恩大德!”
她的聲音淒切,字字泣血,任誰聽了都難免動容。沈巍沉默片刻,看著她額角滲出的血跡,又瞥了一眼那名執事,終究是鬆了口。
“罷了,便去查驗一番,也好還葉問天一個清白,省得落人口實。”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著葉金的院落而去,蘇小小跟在最後,腳步虛浮,心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不敢抬頭去看周圍弟子探究的目光,隻低著頭,任由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咬著唇,不讓它落下來。
葉金的院落翠竹環繞,清雅幽靜,此刻院門外早已圍了不少聞訊趕來的弟子。
沈巍帶著人推門而入時,葉金正與葉問天坐在石桌旁對弈,石桌上擺著一壺清茶,嫋嫋的熱氣氤氳著兩人的眉眼。
聽聞來意,葉金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猛地站起身。
“沈隊長這是何意?我葉金的院落,豈容你們說搜就搜?”
“葉師兄息怒,”沈巍沉聲道,“此事關乎萬兵聖宗聖子的清譽,也關乎我禦獸聖宗的名聲,還請葉師兄行個方便。”
“若查無實證,我自會向你二人賠罪。”
葉問天卻緩緩抬手,止住了葉金的話頭。
他身著一襲白金長袍,麵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溫潤的笑意,此刻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蘇小小身上,眼神平靜無波,卻彷彿能看透人心。
“既如此,便搜吧。”
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度。
“身正不怕影子斜,若真能在這院裡搜到什麼,我葉問天甘願領罰。”
沈巍一揮手,身後的弟子便四散開來,在院落裡仔細搜尋。
蘇小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盯著西廂的窗欞——她知道,那黑影說過,肚兜就藏在那裡。
果然,不過半炷香的功夫,一名弟子便從西廂的窗台上拿起一方粉色的肚兜。
“隊長,找到了!”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那方肚兜上,又轉向蘇小小。
蘇小小渾身一顫,連忙撲上前,接過肚兜,淚如雨下。
“是它!這就是我的肚兜!葉問天師兄,葉金聖子……你們怎能如此對我?”
她的哭聲撕心裂肺,引得周圍弟子議論紛紛。
沈巍的目光也沉了下來,看向葉問天,語氣帶著幾分凝重。
“葉金聖子,如今人贓並獲,還請你給個說法。”
就在這沸沸揚揚之際,葉金卻忽然輕笑一聲,緩步走到蘇小小麵前。
他的目光落在那方肚兜上,眼神銳利如刀,卻又帶著幾分溫和。
“蘇師妹,你說這肚兜是你的?”
蘇小小被他看得心頭一慌,強撐著點頭。
“是……是我的,這上麵繡著的並蒂蓮,是我孃親親手繡的,絕不會錯!”
“哦?並蒂蓮?”
葉金微微一笑,抬手從她手中拿過肚兜,轉身對著陽光,指腹輕輕拂過那繡紋。
“蘇師妹,你且仔細看看,這並蒂蓮的繡線,是用的天蠶線,還是普通的棉線?”
蘇小小一愣,她從未仔細看過繡線,此刻被問住,支支吾吾。
“我……我不知,隻知道是我孃親繡的。”
“這便奇了。”
葉金的聲音清朗,傳遍了整個院落,“天蠶線柔韌光滑,入水不濡,乃是千金難求的珍品,尋常人家根本用不起。”
“蘇師妹,你說你是外門弟子,據我所知你為了給母親治病,才進入宗門,生活窘迫,就連修煉資源都要拚死拚活去掙,又何來的天蠶線,讓你孃親繡這肚兜?”
這話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沈巍也走上前,接過肚兜細看,果然見那繡線光澤瑩潤,絕非普通棉線可比。
蘇小小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葉金卻並未停手,他又指著肚兜的邊角。
“再者,這肚兜的針腳細密均勻,走線流暢,分明是出自繡坊老手的手筆。”
“蘇師妹,你說這是你孃親所繡,可據我所知,你母親常年臥病在床,連起身都困難,又如何給你繡這肚兜?”
他的話語條理清晰,句句直指要害,像是一把把尖刀,刺破了蘇小小精心編織的謊言。
周圍的弟子也紛紛反應過來,看向蘇小小的目光頓時充滿了懷疑。
“還有。”
葉金的目光轉向沈巍,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隊長,昨日我與我大哥在院內對弈,從清晨直至深夜,從未離開過半步,院內並未有人值守。”
“若真有人要將肚兜藏入此處,也不是冇有可能。”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蘇小小身上,眼神裡帶著幾分悲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