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不見了◎
李懷敘伏在公孫遙身上, 平生第一回 ,冇忍住在她麵前急赤白臉地咒罵了一聲。
但是衙門缺人手, 他又不能真的不去, 隻得抓著公孫遙的手,喊她先幫自己一把。
“待為夫回來再好好叫娘子享受。”
結束後,他在公孫遙的臉頰上親了一大口, 將她半邊臉蛋都打濕, 隨後一骨碌地從她身上下去,穿上官服帶上襆頭, 即便用不到她給自己繡的那根腰帶,也得特意將東西抓著放到自己懷裡,貼身帶著。
公孫遙坐在榻上, 看著他直髮笑,直至他快步打開大門離去, 她才稍稍止住嘴角上揚的弧度, 喊蟬月進來為自己洗漱。
大雨滂沱的一日, 整個天都是陰沉沉的。
但是公孫遙因為這日是李懷敘的生辰,心情格外地敞亮。
她用完飯後便又回到了臥房, 看見了那隻被擱在桌子上的鸚鵡籠子。
鸚鵡似乎正因為被單獨留在了屋中而感到不滿, 一見到她便開始喊:“公孫迢迢!公孫迢迢!”
公孫遙禁不住想笑,坐到它麵前, 仔細打量起它。
不得不說這江州刺史討好人,還是有一手的。
眼前這隻鸚鵡,不論是毛色還是聰穎的程度,都可謂是上乘。
公孫雲平和趙氏有個兒子, 在家中行老四, 叫公孫沂。是她的弟弟。
他的年紀比公孫玉珍還要小兩歲, 但屬實是稱得上人小鬼大。
他喜歡豢養鳥雀,自小到大,不論是鸚鵡還是白鴿,他都曾養過不下十幾隻。雖然最後都不了了之,但每一隻他到手的鳥兒,都是精品中的精品,上乘中的上乘。
他曾說過,毛色不夠純正的鸚鵡,在他這裡連露臉的資格都冇有。
公孫遙其實不太明白什麼樣的才稱得上是毛色純正,但她觀察著眼前這隻鸚鵡,隻覺得它是如斯地賞心悅目,比之前她曾在公孫沂手上見過的那些都要完美,都要生動可人。
前幾日她和李懷敘去廬山玩,還特地帶了這隻鸚鵡同去。
它青白相間的純天然毛色,正與廬山的山水遙相呼應。
她還記得李懷敘帶著它站在瀑布前,詩興大發的樣子。
“太白雲,日照香爐生紫煙,遙看瀑布掛前川。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既如此,你就叫李九天吧。”
“……”
公孫遙忘了自己當時是靠著如何強大的定力才能忍住不笑,但她當時在心底裡,的確已經開始默默腹誹。
這鸚鵡叫李九天,似乎名字取得比他李風華還大,若是當年李懷敘是見過了這廬山瀑布纔給自己取的字,她絲毫不懷疑,他會把李九天這名字,安在自己頭上。
思及此處,她默默地去門前的花圃中摘了兩片嫩油油的綠葉來,擦乾飽滿的雨露,學著李懷敘的樣子,遞進籠子裡,去逗弄眼前這隻鸚鵡。
鸚鵡好像是真的認得她了,一見到她回來,便又上躥下跳地歡呼:“公孫迢迢!公孫迢迢!”
公孫遙嬌俏的臉龐笑逐顏開,晃著葉子一字一頓地教它:“李、風、華!”
“公孫迢迢!”
公孫遙不氣餒,又教了一遍:“李、風、華!”
“公孫迢迢!”
鸚鵡來來回回,隻會喊她的名字。
公孫遙啼笑皆非,不信李懷敘都能教會的東西,自己居然教不會,噙著十二萬分的耐心,一遍又一遍地在它麵前喊起“李風華”的名字。
整整一個下午,她喊了不下幾百遍。
鸚鵡卻並非她硬教就能學會的,直至天色黯淡,直至夜幕四合,它也隻是會“公孫迢迢”這四個字。
她實在無奈,抬頭看見蟬月已經進來點燈,終於意識到都這個時候了,李懷敘似乎還冇有回來。
“王爺還冇有回來嗎?”她問道。
“冇呢。”蟬月答,“眼瞧著天色都黑透了,小姐要不要先用晚膳?”
“再等等吧。”
她習慣了有李懷敘陪著自己用飯,陪著自己睡覺的日子,驟然要她整日都自己一個人,她還有些落寞。
她瞧著眼前這隻鸚鵡,將它一路帶到了廳中,坐在了最顯眼的地方,繼續一邊與它鬥爭,一邊等著李懷敘回來。
可鸚鵡實在不是她硬教就能教會的,今夜的李懷敘,也不是她想等就能等回來的。
半個時辰後,公孫遙終於聽見大門處傳來馬蹄踏水的動靜,進到廳裡來的人,卻不是她想等的人。
為期半跪在地上,替李懷敘傳著訊息:“今日雨勢實在過大,大江支流有水位上漲迅速,章刺史和俞長史一直帶人守在那邊,回不來府衙。王爺擔心今夜雨還不會停,所以得和張主簿一直守在衙門,差屬下回來與王妃稟報一聲,好叫王妃安心。”
“原來是這樣。”
公孫遙欣喜的情緒一瞬便落了下去,坐回到椅子上。
她承認,才半日多不見,她其實有些想念李懷敘了。
但奈何,如今大江正處在最危險的汛期,定然是百姓重要。
“那叫他先守著吧,家中冇事。”她大度道,“對了,你們用了晚飯冇有?需不需要自家裡帶點吃的過去?還有,要在衙門守夜,那兒有被褥嗎?衣裳什麼的,需要準備嗎?”
為期點頭:“王爺說需要,吃的,還有衣裳,他都需要,所以才差屬下回來拿,至於被褥,衙門倒是有準備,暫時不必。”
公孫遙笑了。
還真是他,半點不捨得委屈自己。
“那我這就去給他準備飯菜和衣裳,辛苦你等會兒一併帶過去。”
她喚著蟬月,同自己一道去收拾李懷敘換洗的衣物,又親自去廚房看著,給他準備了一個滿滿三層的食盒。
望著為期離去的背影,她臉上還掛著淺淺的笑意。
彼時的她尚不知道此次的汛期洪澇會有多麼嚴重,隻以為自己的丈夫需要在衙門過一宿,明日便會同往常一樣,回到自己身邊來。
然而,接下來的幾日,李懷敘仍舊一次家也冇有回。
“背靠大江的地方,都是這般,成也江河,敗也江河。每年的汛期,都會有一批百姓流離失所,有時是因為洪澇,有時卻是因為乾旱。水能載舟,帶來商貿,卻也容易淹冇農田,為百姓引來災難。所以農田水利,向來是重中之重的事情。”
自揚州到江州的途中,他們曾路過一處遠近聞名的堤壩,李懷敘當時便說過這麼一番話。
當時的公孫遙隻以為他又是在炫耀自己剛看過的四方誌,冇有太多搭理他。
可這幾日,江州連綿下雨,一刻也不曾停歇,李懷敘待在府衙,一日也冇有回來,她望著終日陰翳的天空,再回過頭去品味他這番話,才終於明白其中深意,明白工部下屬的水部一司,到底所處的是何位置。
她既想要見到自己的丈夫,又想要他真的為百姓辦點實事。
皇家受天下人供養,在百姓需要的時候,皇室子孫,也合該衝在最前頭。
她靠坐在窗邊,一日複一日地教著鸚鵡學舌,希望能在雨停前,在李懷敘回家前,教會它“李風華”這三個字,讓它也給辛苦多日的李懷敘一個驚喜。
蟬月進來為她送今日的午膳。
李懷敘不在,她都懶得再單獨一個人跑到廳中去用飯,隻叫她們將三餐飯菜都送到屋子裡來。
入夏貪睡也就罷了,她覺著自己這幾日,渾身上下的懶勁好像也徹底被激發了出來,能不動便不動,能躺多久便躺多久。
用完飯冇多久,她便又困了。
屋外雨聲滴滴答答地作響,她一邊眯著眼睛一邊打起哈欠。
蟬月見狀,不禁笑話她道:“小姐約莫是真的被王爺給寵壞了,從前在家中也不見這般貪睡。”
公孫遙聞言,正想嗔她胡說,卻在刹那間,腦海中閃過一絲想法,整個人都怔在原地。
“蟬月,我月信有多久冇來了?”她後知後覺地抬頭問。
蟬月還不明白她的意思,仔細算著:“好像已經快兩個月了,但是小姐你不是向來月信不準……”
“可也不曾有間隔兩個月的!”公孫遙急道。
蟬月渾身打了個激靈,終於反應過來她的意思,滿眼星光閃爍:“奴婢,奴婢這就去請郎中來瞧瞧,小姐坐著千萬彆動!”
公孫遙點頭,雙手不自覺撫摸上自己的肚子。
是啊,她從前在家中,即便春困秋乏夏打盹,也不會這般貪睡,這幾日她隻差整個人都賴在床上,不想起了。
她聽說過,有時女人懷了身孕,就是會嗜睡懶惰些,若是她真的懷了李懷敘的孩子……
她抿著一點點唇瓣,臉上微微漾起的笑容,是先前從未有過的溫婉。
她坐在屋中,心急如焚地等著蟬月帶著郎中回來,等來等去,卻不見蟬月來到,而是長闕先著急忙慌地趕來:
“王妃,王妃,不好了,不好了,王爺不見了!”
公孫遙一頓:“你說什麼?”
“王爺不見了!”長闕苦著臉又重複了一遍。
“這幾日江水漲的格外快,支流好幾處堤壩都已經出現了裂縫,底下的村子和農田,好多都守不住,村民隻能被迫搬遷。就在彭澤縣外十幾裡的山腳下,王爺本來是跟著章刺史他們去幫村民們搬東西的,結果有個村民家的孩子,臨走前貪玩不知道跑哪去了,王爺去找他,冇找多久,那村子,那村子……”
“那村子怎麼了?”公孫遙著急問。
“那村子的水就漫上來了,很快就過了人腳踝,村民冇法再等,隻能先集體撤了出去,留下幾個人在附近高地上找了王爺一晚上,也冇找到!”
作者有話說:
等江州這一段過去,大概就是收尾啦!這一段主要想寫老九和迢迢的成長,畢竟就算是皇帝也不能一直待在金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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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照香爐生紫煙……”出自李白《望廬山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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