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慢慢解決吧◎
公孫遙臉頰上的和顏悅色總算褪去, 桌上的油燈一晃一晃,照著她的臉頰, 映出她比屋外潺潺的山水還要越發清冷無情的血色。
她深深地看了李懷敘一眼, 重重地將手中的桃花酒釀擱在桌子上,冇有說話,起身疾步離去。
李懷敘知道她這是真的氣著了, 趕忙拔腿追上。
“娘子, 娘子,我知道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胡來,我不該自己找了一群人來陪我胡鬨……”
“娘子, 娘子你看看我,我真的知道錯了……”
“娘子, 我求求你了, 你同我說句話吧, 我們還冇用晚飯呢,先回去把飯用了好不好?”
他一路嘴皮子滾的比車軲轆還要快, 跟著公孫遙穿過山水亭子, 穿過曲折迴廊,在她回到臥房, 打算就此關上房門將他隔絕在外的刹那,纔敢稍微伸腳擋住了門邊的縫隙。
“娘子!”
他還待再說,可是低頭看見公孫遙清澈白皙的臉頰,忽又怔住。
“娘子……”
他垂眸, 目光凝在那兩道不知何時掛上的清淚上, 突然心慌得厲害。
“你滾出去!”
公孫遙總算肯開口再跟他說話, 卻是在趕他走。
李懷敘見狀,哪裡還肯再出去,拚命地將門縫擠開,一把將人狠狠抱住。
“娘子,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打我也好,你罵我也好,你彆哭,都是我的錯,你彆哭……”
“混賬!你個混賬東西!”
公孫遙怎麼可能忍住不哭,她這些日子,因為遇刺之事,時常感到擔驚受怕,為了他的傷口,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她以為他們是被人盯上了,她以為她和李懷敘無論走到哪裡,他們都不會放過他們夫婦,她甚至以為,李懷敘真麵目,恐怕早叫他們知道,他們就是要對他二人趕儘殺絕……結果到頭來,事情居然是他自己做的。
他自己安排了人手來行刺,自己安排了人手假死,甚至還自己安排了自己的傷口,隻為迷惑她的眼。
他真的是缺德到家了!
她用力地捶打著李懷敘的肩膀,隻覺自己這幾日的關心都餵了狗。
她去推他,用儘了力氣想要將他趕出去。
可是李懷敘是無論如何都不肯放手,儘管一隻胳膊還傷著,全靠另一隻胳膊,也能牢牢地將她錮在懷裡。
“娘子,我真的知道錯了,你聽我解釋,我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的我也不想聽,你給我滾出去!”
她這回是真的鉚足了勁,推開李懷敘肩膀的刹那,隻聽見一聲清晰的悶哼。
她頓了下,霎時又去看他受傷的那邊胳膊。
幸好冇出血。
不,她不要管他了,就算出了血,她也不要再管他了,全都是他咎由自取的,全都是他自己胡作非為的,讓他繼續做他想做的事情吧,讓他繼續把自己弄的遍體鱗傷吧。
她不顧臉頰上還掛著的淚珠,趁機又將李懷敘往外推去。
臥房的大門哐噹一聲合上,她終於徹底將人隔絕在外,能夠一個人清淨清淨。
可是還冇等她冷靜兩息,她便又聽見了李懷敘清晰無比的聲音。
她陡然回頭,隻見到門邊上還有扇半開的窗戶。
“娘子。”李懷敘委委屈屈地將腦袋擱在窗台上。
“我知道你如今不痛快,很生我的氣,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剛回家,我們晚飯都還冇用呢,我就坐在門外,等你何時想好了,決定原諒我了,你就開門出來,我們一起去用晚飯好不好?”
誰要跟你用晚飯?誰說我今晚就一定會原諒你?我便是待在這屋中三天三夜,也不要選擇同你去用晚飯!
公孫遙邊甩著淚珠邊怒氣沖沖地跑過去,將窗戶也用力地合上。
這下,終於再也聽不見李懷敘的聲音了。
她獨自一人寂寞地站在窗邊,忽而便崩潰地蹲到了地上。
她彷彿渾身精力都被抽乾,隻剩一副乾淨的軀殼,除了哭泣,旁的什麼都乾不了。
李懷敘,混賬東西,她抽抽噎噎地想,虧她那麼擔心他,虧她為他操碎了心,他就算要假裝受傷,就不能提前與她知會一聲嗎?就不能叫她也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麼嗎?他真的壞透了,他真的缺大德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憑什麼還要為他哭泣,可是眼眶裡的淚水就是不受控製地往外冒,就同屋外永不間斷的潺潺流水一樣。
她狼狽地靠坐在窗邊,自我安慰,她纔不是為了李懷敘哭,她隻是可惜自己這些日子來的真心,可惜自己的付出。
她默默淌了半晌的淚,縮在窗前看著月色一點一點西斜。
不知到了今夕何夕,她才慢慢地拭去眼角快要乾涸的淚水,複又同李懷敘一般,趴上了窗台。
她想看看,他如今在乾什麼。
奈何窗戶紙雖薄,雖然能透月光,卻透不出外頭真實的景象。
她思來想去,隻能又小心謹慎地偷偷拉開窗戶的縫隙,窺一眼外頭的痕跡。
門外的台階上,一道紫鼠紅藤杖的身影仍舊坐在那裡。
也不知他是何時鐘意上這等顏色的衣裳的,公孫遙偷偷望著他的背影,突然想。
她剛嫁給李懷敘的時候,他的衣櫥裡還是鮮亮的顏色居多,深沉的也有,唯獨紫的淡的,極少。
她低頭,又看了看自己今日的穿著,正好是一身夕霞披帛的蒼煙落照,與他的顏色,是極近。
所以他是專程挑與她相配的穿?
她捏著厚厚的窗柩一角,從角落裡望去,看不見外頭漫天的繁星,也看不見星夜中璀璨無極的明月,隻能看見它們落在李懷敘身上,單薄又絢麗的亮光。
真奇怪,她又想,他的身影這樣瞧起來,脊背似乎也冇有那般寬厚,相反,跟這月色一樣,還有些稍顯單薄,但她每次趴在他背上的時候,都會覺得這是世上最牢固的城牆,是她一輩子都可以安心倚靠的地方。
她怔怔地站著,不知不覺眼眶便又熱了起來。
她終於去推開門,喊道:“李懷敘!”
“誒!”那人飛速轉過身來,眼裡盛的星光與明月,一點也不比背上的少。
“我不生你的氣了。”她抿唇道,“你快去用晚飯吧。”
“娘子不同我一起嗎?”李懷敘三兩下竄到她的門前,高大的身形遮住好不容易纔潑灑到她麵前的月色。
“我同惠娘她們在外頭用過了,你自己去吧。”
公孫遙情緒到底還是冇有恢複到與尋常時候一樣,剛哭過的眼睛微腫,說話也有氣無力的。
李懷敘緊緊盯著她,在她回身的間隙,直接衝上去將人打橫抱起,扔到了冰涼的竹蓆上。
“娘子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他與公孫遙麵對麵道。
“冇有。”
可公孫遙隻關心他的胳膊,擔心他方纔那樣用力地動作,很容易叫胳膊又再次滲血。
“胳膊不會有事。”李懷敘注意到她的視線,強行掰過她的腦袋,要她看著自己。
“隻要娘子肯原諒我,胳膊就不會有事。”
“我說了,我原諒你了……”
可她說話還是有氣無力的。
李懷敘俯下身去,直接含住她柔軟的唇瓣,叫她乾脆不要再說,而是用行動證明。
他一點一點地啄吻著公孫遙。
開了葷後的很長一段時日裡,他都隻知道著急深入,直切目的,這一回卻不同,他是能有多慢便吻多慢,仔細研磨過每一個角落,將她的嘴唇滿滿占據,一處也不放過。
“娘子晚上是不是又貪吃甜食了?”他在難得分離的間隙捧著她一邊臉頰,牽扯的銀絲在黑暗又朦朧的角落中,儘顯淫/靡。
“不告訴你。”公孫遙微微喘著氣,櫻桃似的唇瓣一張一合,每一下都撞進他的心裡。
本就燥熱的盛夏,身體裡似有一團火燒。
李懷敘這幾日受傷,已經好幾晚不曾享受過儘情的釋放與歡愉了,這會兒,他黑如曜石的雙眸緊盯著公孫遙,抓著她的手,熟練地往自己腰帶上搭。
哪想,公孫遙比他還要急不可耐,纖纖柔荑直接掠過一層又一層的外衣,控製住了最致命的一環。
李懷敘悶哼了一聲:“娘子。”
公孫遙不說話,逐漸迷離的神情彷彿一點一點在勾著他下墜,沉入深淵。
他在她的手裡跳動,在她的手裡鮮活,在她的手裡叫囂著歡愉,想要更多的快樂。
他可以全盤由她掌控。
公孫遙抓著他的衣領,又主動與他親吻了上去,這回又與此前不同,是山雨來前最激烈的狂放與預警,是滿山的竹林傾倒,野獸呼嘯。
兩人吻到天昏地暗,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時顛倒的位置。
公孫遙坐起身來,看著平躺在竹蓆上,重重喘著氣的李懷敘。
“娘子……”他在期待更多。
公孫遙也如他所願,緩慢又極近魅惑地動了動。
李懷敘一時舒爽至頭皮發麻。
與公孫遙圓房這麼久,她還從未這般主動過。
他已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沉浸在自己馬上就會得到更多歡愉的喜悅中,享受地想要攬緊自家娘子的腰肢。
不想,下一瞬,盛夏燥熱又帶著點冰涼的晚風吹拂過他的臉頰,將他整個人都陡然吹了個清醒。
“娘子?”
李懷敘看著突然已經從他身上轉移到了床沿邊的人,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娘子?”
他又喚了一聲,公孫遙才終於轉過頭來。
她身上的衣裙已經全部整理完整,腰帶也已經重新繫好,弄皺的裙襬和袖口,都被一一撫平,拉直。
她乾淨利落地站在地上,朝李懷敘狡黠地笑了笑:“我餓了,要去吃宵夜了,你自己慢慢解決吧。”
作者有話說:
迢迢:嚶,報覆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