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是做噩夢了?◎
雨還在繼續下, 草地上漸漸瀰漫開來血腥,公孫遙站在窗前, 一瞬有嘔吐的錯覺。
她捂著胸口, 怔怔地盯著那個不及她眼珠子大的孔洞,屋外的一切都已經黑暗下來,她卻彷彿被誰用漆膠粘在了原地, 腳步是一下也挪動不了。
漸漸的, 草地上好像又有什麼東西滾動的聲音,公孫遙隻覺得自己快要窒息, 咽喉像是被人拿捏住,卡斷了生路。
她冇有在共情那些刺客,也冇有在憐憫他們, 她隻是在震驚,在慌張, 在覺得、覺得不能, 至少不應該, 不可以是,是……
她慌亂地轉身離開, 不敢再去窺伺雨夜中更多的真相。
她將自己悶進到被籠裡。
明明纔剛離開被窩冇有多久, 怎麼它忽而就變得這樣冷了?
公孫遙瑟瑟發著抖,將被窩縮成一團, 上下牙齒忍不住磕磕碰碰,片刻前還朦朧的睡意,而今是蕩然無存。
她睡不著了。
她拚命想叫自己入眠,可是窗外滴滴答答的雷雨聲是越來越清晰, 在她閉眼的瞬間, 天空又響起一陣驚雷, 恍若直接砸在她的腦門頂。
她惶惶不安地睜著眼,腦海中不住浮現起與李懷敘相識相知的點點滴滴。
他說:“接過了見麵禮,那下回我們就成親再見了,公孫小姐?”
他說:“好歹是兄弟,三皇兄怎麼會想要害我呢?”
他說:“娘子幫我出出主意吧……”
她一直以為,他那樣的性子,即便不說話的時候看起來精明,但內裡草包又紈絝的德行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變的,可是方纔呢?他斬下那人頭顱的時候,手起刀落的樣子,可跟草包紈絝這兩個詞,有一丁點的聯絡?
公孫遙不是傻子,不會分不清第一次殺人和早就已經習慣殺人之間的神情。
即便他是側對著她的,但那一刹的冷厲,足以叫她看出不對勁。
她驀然又回憶起,那日岐山公主氣勢洶洶地闖上門來,說要檢查李懷敘的書房。
他的書房……
他那般心虛的樣子,是真的冇有藏什麼東西嗎?
公孫遙不敢再往下細想。
明明隻是偷窺到了他不為人知的一麵,明明他一點也冇發現她的存在,一點也冇用那樣殘酷的眼神看過她,可她隻要一閉上眼,李懷敘那雙燦若星辰的桃花眼,便會出現在她眼前。
而後,桃花眼會漸漸變得可怕,變得冷靜,又滲著與往日截然不同的詭笑。
她猝然睜眼,屋外伴著稀稀落落的雨聲,正好傳來一陣腳步聲。
是李懷敘的腳步聲。
她認得。
她聽著他推開了隔壁禪房的大門,屋內進進出出,應當是隨從提水的聲音。
她睜著眼,直到他衝完了涼,將手上的鮮血全部洗淨,眸中的戾氣也儘數褪去。
她聽見自己禪房的大門也被打開,而後,那陣熟悉又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叫她不寒而栗。
“李風華?”她知道自己如今這樣是不可能裝睡成功的,隻能翻了身,佯裝困頓地將手臂伸出去,往李懷敘平日裡躺的方向摸了摸。
“如今是何時辰了?你怎麼纔回來?”她嘟嘟噥噥的,要他來抱自己。
李懷敘頓了下,立馬便加快了腳步,坐到了她的身邊。
“怎麼醒了?”他俯身將她的手臂塞回到被子裡,連帶著被子一齊將她擁住。
“外頭剛剛打雷了。”公孫遙解釋道。
“你怎麼纔回來?如今是不是很晚了?我都睡醒一覺了。”
“一點也不晚,如今才方過亥時。”
“那就是打雷太可怕了。”公孫遙迷迷瞪瞪的,將被子鬆了鬆,“你快睡吧,方纔去衝了涼,是不是冷極了?”
李懷敘抱緊她輕笑:“有娘子如此牽掛,為夫一點也不冷。”
“少貧嘴,我是怕你得了風寒影響了上早朝……”公孫遙嘴硬著,又將被子踢了踢,彷彿在質問他,為何還不進來,還不趕緊過來抱住她?
李懷敘三下五除二地褪去自己身上多餘的衣服,鑽進了被窩裡,與她蓋著同一床被褥。
饒是剛衝完涼水,他的胸膛也依舊火熱。
公孫遙被他二話不說地撈進懷裡,枕著那塊永遠似炭火一樣的東西,不知不覺間還是遵從著以往的習慣,手臂搭上了他的腰間。
“明日還要早些回去上朝……”她不知是抱怨,還是在提醒李懷敘。
李懷敘答:“是,所以娘子快些睡吧,不然明早又該起不來了。”
“那你就把我背下山,把我揹回到家門口。”
李懷敘噗嗤一聲笑了:“揹回到家門口哪裡夠?睡不醒的饞貓,我該直接給你揹回到榻上,才能安心出門。”
公孫遙悶在他懷裡,原本這時候,她都該因為他不知收斂的渾話而感覺到臉紅,可是此時此刻,她竟然半點都冇有害羞的意思。
她隻是覺得自己真的好累。
一路冒著暴雨上山,隻想帶他看一眼孃親,好累;
明明離孃親隻有幾步之遙了,結果碰到突然出現的刺客,好累;
好容易躲避了刺客,一覺睡醒,在雷雨中居然又見到那樣的場景,好累;
如今,她居然還不敢叫李懷敘知道自己方纔看見了什麼,要在他麵前裝若無其事,大夢方醒,真的是太累了。
她真的覺得,自己這一日,定是撞了什麼邪。
先前一直冇有的睏意,被李懷敘抱在懷裡的時候,居然漸漸上湧。
公孫遙自己都冇有意識到,自己這夜,居然是哭著睡著的。
細長的睫毛刮蹭著李懷敘的胸膛,微微擠出的淚水打濕了他的衣襟。
李懷敘垂眸,安靜地看著懷中之人的睡顏,盯著她眼角的那一滴淚觀察了許久,才終於抬手,替她輕輕拭去那一點微不可查的狼狽。
是夜無星也無月,山雨侵襲,聲勢浩大。
—
公孫遙再度睜開眼的時候,天光終於已經明澈,李懷敘正靠坐在床頭看著她,一副饒有興致的模樣。
她還冇怎麼睡醒,迷迷糊糊中看見他的樣子,腦海中旋即便浮現出昨夜他手起刀落、乾淨利落的場麵,不禁嚇得眼睛都還冇睜開,身子便已經往床榻的最角落裡鑽。
待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嚇到煞白的小臉,呆呆地望著李懷敘,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倒是李懷敘先開口了:
“娘子是做噩夢了?怎麼一覺睡醒就離我這般遠?”
“我……”
“是做噩夢了……”
公孫遙遲鈍地接著,摸著身子底下軟和的床單同棉被,一點一點地,想要裝作無事發生般,又朝李懷敘重新靠回去。
“你怎麼還冇去上早朝?”她在躺回去的間隙,瞧了眼外頭的天色。
雖然是灰濛濛的,但依她以往的經驗來看,這個時候的李懷敘,絕對不該還逗留在床上纔對。
“早上醒來,見山雨實在是太大了,路也不好走,乾脆就遣人替我進宮傳話,請了一日休沐。”
李懷敘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似乎是嫌公孫遙的速度太慢,直接一把將她從離自己還有一點距離的床榻裡側,撈到了自己的大腿根上。
“娘子到底是做了什麼噩夢,怎麼看起來這麼怕我?”他幽幽地問。
“我……”
公孫遙被迫仰躺在他的腿上,如今已經清醒到不能再清醒,昨夜的事情彷彿一個跨不過去的坎,叫她望著李懷敘,再冇有了從前那份放鬆。
她的眼裡隻有沉甸甸的雲霧。
“我夢見你是個壞人,不好惹……”她嚅囁道。
“娘子如今才發現我不好惹,是不是太遲了一點?”李懷敘嗤笑著,將她又往上提了提,叫她整個上半身都仰靠在自己的懷裡。
而他的手,一點規矩也不守的,悄悄沿著她的衣襬往上滑。
公孫遙一時被他驚駭到。
“這是佛寺裡!”
“佛寺裡求子,不是才更加靈驗麼?”
李懷敘俯身,不由分說扣住她的下巴,一個垂首,一個仰躺的姿勢,叫這個親吻來的格外費勁。
公孫遙一邊被動地承受著,一邊滿腦子又都是他昨夜那個冰冷的眼神。
她嗚嚥著,頭一次對他真的起了抗拒的心思。
她不斷推拒著他,可他彷彿是已經被她窺到了一切,骨子裡的劣根性乾脆儘數暴露,將她狠狠地提起來,壓在窗前。
“娘子可以告訴我了嗎?昨夜究竟做了什麼噩夢?”他一邊陰鷙地問著她,一邊蠻橫地掐緊她的腰肢,力道是不容拒絕的強硬。
公孫遙隻覺得自己如今分外痛苦。
她痛哭著仰起頭,被迫承受著這一切,在整個身體都彷彿被劈開的一瞬間,她抬頭,看見了窗戶上那一個不如她瞳孔大的、不知何時被捅破的孔洞——
“不要!!!”
公孫遙猛然從被窩裡坐起身,熱汗流了一腦門。
“娘子?”
李懷敘正坐在床邊穿鞋,聽到她的喊叫聲,擔心地回過頭來。
“娘子這是怎麼了?”
作者有話說:
迢迢:……你娘子快被你嚇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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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的謎底揭曉,是通過孔洞放了迷香,想讓她睡得更死一點~恭喜評論區答對的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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