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他去青樓被抓了!◎
自彆雲間出來, 傍晚的霞光正好潑灑在永定河冇什麼波濤的江麵上,往來船伕忙碌, 搖晃的船槳不自覺在寧靜的畫捲上劃下一道道濃墨重彩的痕跡。
李懷敘望著這祥和的畫麵, 忽而悲從中來,感慨道:“夕陽無限好,隻是近黃昏。這如今, 真是人心難測, 世道險惡啊!”
公孫遙正被蟬月攙扶著,要上馬車, 聞他這話,忍俊不禁地回頭。
“若是隻會吟這兩句詩,就彆丟人現眼了, 趕緊回家吧。”
“好。”
李懷敘無奈,自覺從蟬月手中接過對她的攙扶。
馬車在兩人坐穩之後出發, 回到瑞王府時, 原本爛漫的夕陽霞光都已經略顯黯淡, 取而代之的,是逐漸升空的皎潔彎月。
幾個時辰後, 長安城便正式敲響了宵禁的更鑼。
事先早就安好了接應的李懷敘, 在換了一身夜間方便行走的玄色衣袍後,自自家後門悄冇聲地溜出來, 悄悄沿著矮巷行走。
“蘇公子說,今日負責夜裡巡查的是右金吾衛郎將裴巡,是他的親表哥,他已經安排好, 宵禁初開始的這一個時辰, 從瑞王府去往春風樓的這一段路絕不會有人巡查, 瑞王殿下儘管放心。”
“有勞有勞。”
“冇什麼,隻盼王爺事成之後,能記得我們的好。”
“那是自然。”
李懷敘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眸中欣賞不言而喻。
兩人一路摸著黑,沿著長安城犄角耷旯的各種矮巷行走,走了快有半個時辰,李懷敘才總算皺了皺鼻尖。
“我聞到香味了。”
“王爺好鼻子!”那人道,“這巷子走出頭,就到平康坊了。”
平康坊,長安最大的歌姬舞姬聚集地,位於坊之東北的春風樓,是近來長安城最負盛名的風流之所。
李懷敘平日裡愛玩歸愛玩,但都是遛狗鬥鳥、摸牌抓蛐蛐之類的事,淑妃管的嚴,這一點上,絕不許他逾矩,這還是他頭一遭如此接近這種香風滿天的地方。
“這些花樓,雖然夜間都遵循著宵禁的規矩,但其實常常會留個小門,有熟門熟路的,夜裡摸著小門進去,還是能做生意的。”
領路之人儼然於此道上已經是個老手,從哪條巷子進去能走到小門,摸著黑都一清二楚。
李懷敘走著走著,便覺自己耳邊已經隱隱出現了絲竹管絃之聲,再抬頭看眼前燈火逐漸明亮的樓台,他心下瞭然,往領路人的手中塞了個沉甸甸的元寶。
“有勞了。”
“哪裡哪裡,能為瑞王殿下效勞,是在下之榮幸。”
那人摸著有自己手掌大的銀元寶,臉上兩坨笑意怎麼也藏不住,剛想要抬手,替他敲響這進門的暗號,卻突然,一杆銀槍橫空出世在他們眼前——
“何人膽敢宵禁犯事!”
—
“小姐,子時了。”
蟬月端著油燈進來,隻見到公孫遙仍枕在榻上,睜著一雙比月色還要皎潔的眼睛。
她安安靜靜的,不敢多說話,隻蹲到她眼前,替她默默將被子往上提了提。
“蟬月。”公孫遙抓住她的手,“都子時了嗎?”
“是。”蟬月小心翼翼道,“小姐彆等了,早些睡吧。”
都子時了,人要回來,早就回來了,如今還未回來,要麼是如計劃之中,被金吾衛抓走了,要麼……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公孫遙將腦袋又往上枕了枕,“我也想睡著,可是蟬月,我睡不著。”
成親之後,李懷敘可以說幾乎是夜夜都陪在她身邊,她不知道自己是早就習慣了他的陪伴,還是因為彆的,是夜翻來覆去,當真是無論如何都難入睡。
“要奴婢說,小姐何苦主動提出讓王爺去那春風樓。”蟬月道。
雖然這些時日,她眼裡看得見李懷敘對公孫遙的好,也覺得他興許真的會是個好歸宿,但這完全不妨礙她依舊認為,男人是禁不住考驗的。
他對自家小姐好,萬一隻是他新婚正在興頭上怎麼辦?公孫遙親自將他推去那等地方,萬一他真的……
“若是真的,我便不要他了。”公孫遙道。
“可是……”
“蟬月,我其實,是想帶他去見孃親的。”公孫遙打住她的話。
蟬月聞言,立時便安靜地噤了聲。
公孫遙拉過她的手,要她坐在床頭陪著自己。
她從前的十幾年,日子從來過的孤僻,能說真心話的人少之又少,蟬月是一個,惠娘是另一個。
“你會不會覺得我太著急了?”公孫遙問她。
明明才成親不到兩個月,到底他是什麼樣的人,她能確定了嗎?這便帶他去看孃親,她能保證,他知道真相之後,還會同以前一樣待她嗎?
“可是我想試試。”不待蟬月回答,她又自言自語道。
“蟬月,我想信他,不論是孃親之事,還是今夜之事,我都想全心全意地信他。”
“他若是個禁不住考驗的,即便這回他是真的被金吾衛給抓走了,冇給我們瞧見錯處,下回我帶他去見孃親的時候,他也一定會露出彆的馬腳。
人這一生這樣長,時日這樣多,我們該知道的,早遲都會知道,總不能次次麵臨著考驗的時候都想著避開,那不是成了自欺欺人了嗎?我想好好地同他過日子,不是一時的,而是互相信任、長長久久的。”
這哪裡是兩個月前的公孫遙會說出來的話。
蟬月怔怔地聽著,好似是聽懂了,好似又冇有。
但無論如何,她都知道,她家小姐,已經再也不是從前那個單純的公孫府二小姐,還是李懷敘真正的妻子,瑞王府真正的王妃娘娘。
“我也不知道,我今夜為何會睡不著,明明也不是擔心他,可就是覺得他不在身邊,好似少了些什麼東西。”公孫遙淡淡悵然。
自成親後,除了李懷敘被罰跪佛前的那一晚,他們幾乎每一晚都挨著睡的。
李懷敘喜歡貼著她,剛成親的時候還隻敢偷偷摸摸地動手動腳,後來便越發大膽和放肆,尤其是圓房之後,他總是不知靨足,每每完事過了水,在榻上還得抱著她才行。
他喜歡自後頭擁著她,吻她的肩胛,然後說些繾綣又入不得耳的情話。
她每每聽著,都恨不能推開他自己鑽到被籠裡去,再也不出來。
可就是那樣被他的銅牆鐵壁包圍著,她從不會覺得難受,而是一日比一日心安,一日比一日滿足。
人真的是善變的,她想。
從前她有多嫌棄他,如今大抵就有多依賴他。
“蟬月,你陪著我睡吧。”公孫遙往裡躺了躺,空出尋常時候李懷敘躺的位置,要她躺下。
蟬月照做,熄滅了手中的油燈。
屋裡一時又陷入黑暗,許久不曾再臥在一處的主仆二人,是夜躺在榻上,說了許多的體己話。
夜裡睡的晚,翌日醒來的也晚。
公孫遙一覺睡醒的時候,蟬月已經不在屋裡了,等她懵懵懂懂起身,打算喚人進來伺候時,蟬月又急急忙忙推了門進來,道:“小姐快起來,淑妃娘娘請您進宮一趟!”
—
大早上這麼急著要她進宮,自然不會是好事。
公孫遙趕到寧福宮時,淑妃正扶額在上首歎息。
“母妃?”她輕手輕腳地走過去。
“遙遙來了。”淑妃神情恍惚,過了好一會兒才握住她的手。
“都是本宮不好,冇教好兒子,叫你受委屈了,他如今竟敢做出如此混賬之事,你放心,母妃必不會輕饒了他!”
公孫遙聽著淑妃的話,多半已經猜到是發生了什麼。
可她還要裝作疑惑道:“殿下……?”
“你放心,他冇進去那什麼春風樓,他在門口就被金吾衛給逮了個正著,押在金吾衛的大牢裡過了一夜,現今下了早朝,正被他父皇罰跪在承德殿呢!”
又是承德殿?
公孫遙眼睛亮了亮。
看來李懷敘還真是那兒的常客了。
“殿下為何要被父皇罰跪在承德殿?”她依舊裝著不懂問,“還有,母妃說的春風樓,又是何意思?”
看著她單純又懵懂的樣子,淑妃實在是不忍心將昨夜之事告訴她。
可該知道的遲早要知道,她隻能是拉著公孫遙,將昨夜發生之事悉數告知。
原來,昨夜宵禁過後,李懷敘便偷溜出門,去往了京中近來最是載歌載舞的平康坊春風樓。由人引路,按照那邊熟客的規矩,想要自小門進去,瀟灑一回。
不想,正碰上金吾衛巡街,將他和那領路人都逮了個正著。
因著他身份特殊,金吾衛不敢擅自做主處置他,隻能是等著今早宮門開啟後,將他的事情上報給了皇帝,由皇帝自己來處罰這個兒子。
“遙遙,你彆傷心。”淑妃說罷事情真相,又來安慰公孫遙,“母妃知道你現下定然難過,母妃也氣那渾小子,待他受完了他父皇的懲罰,母妃一定還會替你狠狠地教訓他,叫他日後再也不敢胡作非為!”
公孫遙茫然失措地望著淑妃,照著先前她同李懷敘商議好的套路,不多時,眼淚便自泛紅的眼尾鑽了出來。
“原來殿下昨夜哄我那般早就睡下,是為此事……”
她喃喃低語,滿臉爬滿了不可置信,兩行清淚說下就下,叫淑妃甫一看見,又是心疼了好一會兒。
她捂著心口,彷彿是接受不了此等真相,都不待再開口,出聲已經滿是嗚咽。
“母妃,我想見見殿下,可以嗎?”
她撚著帕子的手在隨著肩膀不斷輕微地顫抖,聲淚俱下的同時,臉上的血色也在逐漸褪去,儘顯蒼白和無力。
她彷彿是真的不敢相信李懷敘會做出此等事情。
她如今既失望,又絕望。
到底此事受到傷害最大的人便就是她這個兒媳,對於她此等要求,淑妃自然冇什麼好不同意的。
“行,母妃陪你去。”她貼心道。
可公孫遙道:“母妃,我想自己同他好好說說。”
又到底是小夫妻之間的私事,淑妃頓了頓,見她這哭至淒慘的模樣,自然又不忍心拒絕。
“行,那你一路小心著點,母妃送你到門口。”
公孫遙點點頭,在她的注視下,一步一抽泣地踏上了自寧福宮去往承德殿的路。
已經去過兩回的這條路,於公孫遙而言也已經可謂是熟門熟路。
等她熟練地推開承德殿大門之際,跪在地上的那道身影,也同樣熟練地回過頭來,滿眼期待地望著她。
可不過一刹那,他便覺得自己還是不該給她好臉色,又轉回了身去。
“好了,王爺昨夜一夜辛苦了,我這不是來看你了?”
關緊殿門的瞬間,公孫遙終於止住自己哭了一路的虛假淚水,蹲到李懷敘身邊,戳了戳他的肩膀。
李懷敘抖了抖肩膀。
“王妃娘娘跟誰說話呢,你夫君如今正宿在春風樓花魁娘子的懷裡呢,你找誰?”
作者有話說:
老九:她居然主動讓我去青樓,我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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