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自己座位上的安苓歌眉峰一挑,對上安苓雪的眼神,唇角彎出一個譏誚的弧度。
她自幼便生母早逝,身邊的嬤嬤也暗中倒戈,隻有一個偽善的姨娘掌握著後宅,能夠學到什麼拿得出手的才藝?
想必安苓雪也想到了這一點,所以這時給自己挖了坑,等著自己跳下去。
若是自己這時說自己根本冇有答應過安苓雪,要和她合奏的事情,落在旁人眼裡就是臨陣退縮,連表演自己的才藝都不敢;若是自己上台表演,依著自己什麼都不會的愚笨,隻怕會成為整個京城的笑話。
難怪安苓雪前幾日一直往自己的院子裡跑,原來她在那個時候就已經給自己挖好了坑,可自己卻渾然不覺。
那時安苓雪親近自己,不僅是為了把那帶有麝香的荷包送給自己,更是讓她此時說的話具有可信度。
兩人一見麵就跟親姐妹一樣,整個王府的人都知道大小姐和二小姐興趣相投,合奏一首曲子而已,是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了。
哪怕是老夫人,都不會覺得這番話是安靈雪無中生有,故意要安苓歌出醜才這麼說的。
小小年紀,就謀算的這麼深遠,安靈雪的心機真是深的可怕。
不過再怎麼樣,還能比她這個重生回來的惡鬼更讓人害怕嗎?
安苓歌迎著安苓雪的目光站了起來,一旁的安苓伊嘴角也帶著惡毒的笑。
她自小和安苓歌一塊兒長大,自然知道姨娘如何教導安苓歌,安苓歌根本冇有學過什麼才藝,如今她被逼上台,自然是要當著眾人的麵,狠狠出個醜的。
不管安苓伊的心裡怎麼得意,怎麼叫囂著讓安苓歌出醜,安苓歌隻淡然起身,從容不迫地走到了台上。
“答應雪兒妹妹的事情,我自然不會忘記。”
她坐在了安靈雪的身邊,兩人麵前擺放著一架古箏,和一把精美的琵琶。
安苓雪抱起琵琶,衝著安苓歌羞澀地笑笑,俏麗的臉上一派天真無邪,誰能想得到她麵孔之下的惡毒心思?
她選的是一首難度較大的名曲《霓裳舞》,不要說從未學過樂器的人了,哪怕是練了三五年古箏琵琶的人,也未必彈得好這首曲子。
可安靈雪雖然是在祖宅那等地方長大,老夫人卻從來冇有忽視她的教導,甚至於一切吃穿用度都按照在京中嫡女的最高標準來,在才藝上更是下足了功夫。
這首《霓裳舞》已經多年未曾有人在春宴上彈奏過,原因無他,這首曲子太難,學會的人本來就少,能夠彈好的就更少了。
如今安苓雪選了這首曲子,讓端坐在上首的皇後也訝然地挑了挑眉。
安苓雪感受著眾人的目光,看著安苓歌在自己身旁落座,她瑩白的指尖落在琴絃之上,輕輕撥動,便有悅耳清脆的聲音從她手底流出。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冇有。
在座的夫人小姐都是有幾分才情的,自然聽得出來安苓雪那深厚的功底。
她指尖在琴絃之間跳躍,撥動一個又一個音符,緩慢輕柔,讓人仿若春風拂麵,那樂聲陡然急轉,變得急促激烈,像是萬千將士陣前對戰,金戈鐵馬,大漠冰河,裂帛之聲陣陣激憤,萬軍對峙一觸即發,把眾人的心揪了起來,卻戛然而止。
安苓歌也伸出手來,她素白的手指更加修長,落在琴絃之上,十指翻飛,快的讓人看不清動作,隻聽聞一陣慷慨激昂的古箏聲在耳邊震響,仿若馬蹄踏踏,鴉雀嘶鳴,沉悶的號角伴隨著廝殺怒吼,如同洶湧的江水從天上倒瀉下來,來勢洶洶勢不可擋。
她的動作太快,但臉上的神情卻顯得很輕鬆,顯然是技藝嫻熟,才能如此輕輕巧巧便彈出這曲子最激烈高昂的部分。
一旁的安苓雪神色微變,她本是要安苓歌在眾人麵前出醜,可誰能想到安苓歌竟然有如此高的造詣,若是她不竭儘全力,恐怕在安苓歌的襯托之下,她纔會成為那個出醜的人。
安苓雪亂了心思,再撥動琴絃時已然力不從心。
她額上冒出細密的汗來,手指慌亂地在琴絃上撥動,卻一連錯了好幾個音。
安苓歌卻在一旁和起來,完美的彈奏更是襯得安靈雪錯誤百出,技藝粗淺。
錚的一聲琴絃轟鳴,安苓雪指尖被割出血來,她怔怔看著手裡斷裂的琴絃,連雙唇都失去了血色,變得一片蒼白。
她長得實在太過嬌小可愛,如今蒼白著臉的樣子更是顯得楚楚可憐。
皇後到底不忍心讓她這樣難堪,開口為她解圍,“這琵琶做工不太好,傷到了安小姐,安小姐還是儘快包紮一下吧。”
安苓歌落落大方向皇後道了謝,隨後關切地帶著安苓雪回到座位上,眼裡帶著些心疼,“雪兒妹妹也太不小心了,不過就是春宴的一場獻藝,隨便彈首曲子就行,怎麼能傷到自己呢?祖母和三嬸孃該多傷心啊。”
她話裡話外都是關心之意,安苓雪氣的雙唇發抖,卻還是憋出一個難看的笑,“是雪兒大意,連累姐姐出醜了。”
她說纔出口,眼眶便紅了起來,清淚在眼眶裡打著轉,欲落不落的樣子倔強又可憐。
安苓歌拿起手裡的帕子,輕輕擦了擦她的臉,“我怎麼會因為這事怪罪你?隻是你為了一場宴會就傷到自己,到底不值得,以後可不能做這麼傻的事了。”
她以後絕對不會再做這麼蠢的事!
安苓雪狠狠握了握拳,捏的手骨發白,指尖深深刺入掌心。
安苓伊看著安苓雪受傷,心中自然是高興的,可瞥見穆君寒深情款款看著安苓歌的目光,她嬌俏的臉瞬間染上一層陰霾。
李氏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暗中衝著一個宮女使了眼色,那宮女點頭,提起酒壺朝安苓歌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