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苓歌被退婚的訊息如同在王府投放了一枚火藥,把王府表麵的平靜炸的無影無蹤。
安苓伊最先忍不住出言,臉上帶著不加掩飾的幸災樂禍。
“哎呀,想不到大姐姐竟然被皇上下旨退婚了呢,真是讓人吃驚。”
她瞥了一眼安苓歌的臉色,繼續說道,“不過大姐姐你也不用傷心,這被人退了婚的女子,雖然不好再許人家,但憑藉咱們安王府的地位,給姐姐你找一個富裕的人家嫁過去,也是不成問題的。”
所謂的富裕人家,指的就是商戶。
士農工商階級分明,安苓伊說要把安家的嫡女嫁給一個商戶,就是在明目張膽地羞辱她。
老夫人緊緊抿著唇,臉上帶著黑青之色。
想她安王府當年也是京都的煊赫人家,多少人上趕著巴結討好,可惜後來王府衰敗,那些前來巴結討好的人家消失的乾乾淨淨,如今連皇上也拿他們安王府逗趣兒了!
先是下了聖旨賜婚,如今又無端端改了旨意,以為他們安王府是什麼能夠隨意逗弄的貓貓狗狗一樣低賤的人家嗎?
聽到安苓伊這落井下石的話,老夫人的臉色更加難看。
她瞪了一眼這個多嘴的丫頭,蒼老的臉上一片淩厲,“閉嘴,皇上取消了這門婚事,關係的可不僅僅是大丫頭,你們每個人都落不了好。”
安英成連忙上前了兩步,恭敬地站在老夫人的身邊,“母親息怒,皇上這次改了旨意,一定有他的原因,孩兒這就派人去查明緣由。”
方纔那傳旨的公公已經說了,皇帝在下這道聖旨之前,曾經見過穆世子,那麼這件事十有八九和穆世子有關。
老夫人也是明白這個道理的,她跟在老王爺身邊幾十年,對朝堂之事也有一些瞭解。
她眉目間滿是愁緒,聽了安英成的話,才忍下怒氣,問向安苓歌,“如今這婚事取消,大丫頭你怎麼想?”
雖然說皇上改變了主意,對整個安王府都不利,可這件事裡受傷害最大的,還是安苓歌,老夫人怒意過後,纔想起要問問當事人的感受。
安苓歌低垂著頭,恭恭敬敬回答老夫人的問題,“回祖母的話,當初歌兒和穆世子定了婚事,是因為皇上是旨意;如今皇上下旨取消了婚事,歌兒就當這件事從未發生過。”
因為她低著頭,老夫人從她臉上瞧不出什麼來,隻是聽她聲音有些悶,才能知道她心情並不好。
原先歡歡喜喜的一場婚事,到頭來成了一場空,誰的心情能夠好的起來?
老夫人心裡歎息一聲,“大丫頭放心,這天底下的好男兒多的是,祖母會好好給你瞧一個兒郎,定然不會讓你受了委屈。”
她這是在給安苓歌許諾,這態度讓安苓伊方纔的幸災樂禍瞬間變了。
憑什麼安苓歌一出生就是安王府的嫡女,占儘了好的身份地位也就算了,連皇上賜婚也落到了她的身上。
如今皇上改變了主意,安苓歌不僅冇有嫁進穆王府,反倒成了一個被人退過婚的不吉利的女子。
可老夫人竟然還要親自給她挑選夫婿,安苓歌她怎能就這麼好命!
安苓伊神色憤憤,李姨娘卻悄悄撞了她一下,對著她拋過去一個隱秘的眼神,隨後揚起一抹真誠的笑。
“老夫人說的不錯,大小姐無端端受了委屈,偏偏又關係著女子的名節,若是這件事宣揚出去,隻怕不僅是大小姐,咱們整個安王府都要淪為京城中人的笑柄。可大小姐被退了婚,於她的名聲有礙,想要再找個好人家,是得好好考慮一下。”
她們兩人之間的小動作落在安苓雪的眼裡,她嘴角翹了翹,麵上卻作出一副為安苓歌憤憤不平的樣子,“可皇上就這樣改了聖旨,卻不做任何解釋說明,外人早晚會知道大姐姐被皇上下旨退了婚事,他們指不定會怎麼想呢,大姐姐想要再找個好人家,可就難如登天了。”
誰說不是這個道理?
老夫人麵上的憂色更濃,雖然她心裡最疼愛的是從小就在她身邊長大的安苓雪,可安苓歌身為安王府的嫡女,身份樣貌氣度才智,樣樣都是她這幾個孫女裡最出挑的。
可如今皇上突然改了聖旨,安苓歌免不了會被人看輕,這婚事著實不好找。
若是找那些小門小戶的,且不說安苓歌願不願意,光是她低嫁一事,就足以讓安王府所有人麵上無光;那些高門大戶又都是極為挑剔的,恐怕看不上一個被退了親的女子。
安苓歌卻突然笑了笑,麵上帶著些坦然,“祖母不必為我煩惱,歌兒一直相信,緣分這東西是上天早已註定好的,是你的,遲早是你的,不是你的,也強求不來。”
她現在看著淡然不把這事放在心上,可方纔那模樣明顯是傷心的,老夫人知道安苓歌是為了安慰她,才故意這麼說的。
老夫人更加心疼了,拍了拍她的手,“明日我便進宮去問問太後,皇上這樣的做法是個什麼意思。”
她雖然不能直接去質問皇上,可她當年在閨中的時候,和太後有幾分交情,去問太後一句,也算不上什麼大事。
安苓伊好容易壓下心裡的嫉恨,見老夫人對安苓歌這麼掏心掏肺的,眼底不由又浮起幾分不平。
可還不待老夫人去皇宮裡問清楚緣由,第二道聖旨就已經到了安王府。
安英成立馬由帶著眾人迎了出去,心裡有些忐忑不安。
那傳旨的太監卻笑嗬嗬的,見安英成出來便立刻恭賀他,“大喜事,大喜事啊。”
安英成一頭霧水,不過見太監這樣反倒放下心來,“敢問公公,皇上這次下了什麼旨意?”
“皇上下旨,封安大小姐為長清郡主。”
這下子,安英成不用派人去穆王府查緣由了,老夫人也不用旁敲側擊向太後打聽訊息了,皇上在聖旨裡把事情說的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