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短篇 > 再無同淋春雨時 > 001

再無同淋春雨時 001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33:11



異地三年回國給未婚夫驚喜的路上,同城推送一條熱帖:

【被裁員之後故意表白領島,現在睡到了該怎麼辦!!!】

【聽說他有個幾年的異國戀女友,可他好純情啊,聽到點搔話就臉紅,笑死我了】

我心頭一跳,點進去:

【相愛相殺兩年,再高冷的人最後也拜倒在我身下啦~】

博主po出的圖片裡,草莓味散落一地,兩人十指相扣的情侶戒指搶眼。

我指尖一頓。

那人的虎口處的淺疤,我未婚夫也有。

“昨天不肯配合他的新花樣惹他生氣了,哎,隻好放下身段去哄哄了。”

“喏,我現在就在他小區門口。”

新加載出的圖片,和眼前的現實漸漸重疊。

我茫然抬頭。

一個衣著靚麗的女孩衝我笑:

“姐姐,可以幫我開下門禁嘛。”

1

“滴”地一聲,人臉識彆通過。

女孩道了謝,走出兩步又回頭:

“哦對了姐姐,二期三單元往哪走呀?”

她吐了吐舌頭:“瞞著對象偷偷來的,想給他個驚喜。”

那裡是新開發的彆墅區,三單元整片隻有零星幾戶。

其中一戶,住著裴知珩。

眼熟的疤痕,相似的地址。

我指尖微微發僵,隻覺荒唐。

不可能吧。

我抬眼。

看向網名叫蘇若若的女孩。

滿臉的膠原蛋白,大波浪,法式長甲。

假睫毛都是精挑細選的自然款。

春寒料峭,她隻穿了一條短裙。

任誰看了都會感慨。

少女懷春,熱戀難擋。

指明方向後,蘇若若連連道謝。

“欸,姐姐你去哪?”

我沉默,低聲含糊:

“也去那片。”

“太好啦!”她挽上我的手臂,親親熱熱地捱過來,“不然我一個人走還怪害怕的。”

蘇若若和她網上表現的一樣,是個話癆。

不過一小段路,絮絮叨叨說了許多。

話裡話外,三句不離男友。

“他是我們大領導,剛進公司我業績完不成,故意表白噁心他,結果他耳根馬上紅了!”

“後來,是他把我從裁員名單裡劃掉的。”

“但那男人心眼真的小,我給客戶敬酒穿得少了點,他當場黑臉,把我堵在廁所親。”

聽著聽著。

原先縈繞心頭的陰雲漸漸消散。

她的男友會生氣,會吃醋,會使小性子。

會因為一句話吵到大天亮。

和我那個穩重溫柔的裴知珩,判若兩人。

我啞然失笑。

也是。

一道疤又不是特殊胎記。

這片樓盤也不止一個人會買。

異地果然讓人變得古怪。

我竟也會疑心那個曾為了我擋刀的裴知珩。

還好,還好。

馬上就要團圓了。

蘇若若癟癟嘴,又歎了口氣:

“昨天折騰一晚上怎麼哄都冇用,今天親自送上門賠罪。”

她晃了晃包,露出一截藍色包裝盒。

目光落在我無名指的戒指上,曖昧一笑。

“我猜姐姐很久冇回來了吧?家裡還有嗎?我借你幾個?”

我紅著臉撇開眼,“不,不用。”

蘇若若嬉笑著往我手裡塞:

“我買了兩大盒,用不完呢。”

推讓的動作停住。

熟悉的品牌,熟悉的口味。

裴知珩不愛變動,隻買這一款。

心裡咯噔一聲。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蘇若若接起,佯作嗔怒:“嗯?你怎麼知道我在你家樓下?”

“又在我手機裝定位了?拜托裴總,能不能收收你的控製慾啊?”

裴…總?

我腳步猛地一頓。

“好了好了知道啦,就饒了我這一次嘛。”

她掛了電話,匆匆朝我揮手。

三步並作兩步,像隻歡快的雀,飛奔進院門後那個男人的懷裡。

男人低頭,自然地攬過她的腰。

隔著一扇半開的鐵門,三米的距離。

我看了個滿眼,清清楚楚。

是我的裴知珩。

2

“又穿這麼少,欠收拾。”

明明是斥責的語氣,裴知珩為她披外套的動作一氣嗬成。

像是若有所感,他忽然抬眸。

“你後麵是…”

蘇若若勾住他的脖子,吐氣如蘭:“我都送上門了,看彆人乾什麼?”

“裴總,我特意換了一套新內衣,今天…在哪都行。”

“廚房,沙發,陽台,都試試……”

裴知珩冇說話。

但我認得出他眸中暗下去的神色。

他動情了。

鐵門“砰”地關上。

隔開一院春色,隻剩我一人茫然站在風裡。

怎麼會。

怎麼會是他呢?

可我不可能認錯。

三歲那年,爸媽帶我搬進了一座大院。

五歲的裴知珩偷偷捏我臉蛋,自己卻先紅了臉,“妹妹,你也住這裡嗎?”

九歲過家家,我選了媽媽。

裴知珩硬擠在我身邊,笑得坦然:“商商當媽媽,那我就要當爸爸。”

十八歲,仇家上門。

刀子劃破我脖子的下一秒,裴知珩死死握住了刀口。

血順著他虎口淌下來,滴了我滿身。

等人趕到時,他臉色蒼白,還笑著安慰包紮的我:

“商商彆哭,你包得很好,哥哥一點都不疼。”

那隻手落下了抽搐的毛病。

我學醫,是因為他。

大學異校,每一個表白的男孩,都被他“碰巧”撞見。

他以哥哥的名義,趕走了所有人。

後來喝醉,裴知珩把我抵在牆邊,聲音悶啞。

他說了很多遍。

“孟商商,我不要當你哥哥,我不要。”

確定關係後的第四年,我即將赴國外深造。

知道我不捨,臨行前,裴知珩特意在雙方父母和親朋麵前求婚。

他單膝下跪,眼神繾綣:

“商商,等你回來,我們就結婚。”

我信了。

命運大概最喜歡戲弄我這種深信不疑的傻瓜。

僅僅隻用一眼。

過去二十多年的情深意重。

頃刻間,天翻地覆。

春雨落得遲。

細密的水珠砸在地麵上,分不清是雨,還是眼淚。

直到拿起手機,才發現手指早已抖得不成樣子。

點了好幾次,才撥出去。

忙音。忙音。自動掛斷。

我不死心。

明明知道他人就在上麵,一牆之隔。

可我冇有上去對質的勇氣。

隻是站在雨裡,一遍一遍。

像個傻子。

半小時後,電話接起。

裴知珩聲音急切,依舊藏不住壓抑的喘:

“商商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我忍著喉頭的哽咽:“冇事…就是想你了。”

“你在哪兒?”

他語氣鬆下來:“在公司加班,剛開工,事有點雜……”

話音未落。

那頭傳來一道甜膩的女聲,貼得很近:

“裴總,這個項目很急,時間寶貴呢。”

曖昧的布料摩擦聲,像一把鈍刀,剮進心口。

裴知珩匆匆掛了電話。

“商商我有點事,晚點再說,我愛你。”

每次通話,裴知珩總以“我愛你”收尾。

今天才知道。

原來這三個字,是可以一邊愛著我。

一邊睡在彆人身上。

手機震動,我倉促擦掉眼淚,“媽。”

“嗯,我回來了。”

那頭帶著笑:

“囡囡,是不是見到知珩了,結婚的事定了吧?”

正值春日,花開的剛好。

去年視頻裡,裴知珩算準時間:“商商,等你回來剛好是春天,這時候辦草坪婚禮,風景最美。”

我張了張嘴,喉嚨裡隻剩苦澀。

“媽。”

“這婚,結不了了。”

3

回到家,身上的寒意才褪去幾分。

媽媽滿心疑慮,小心翼翼詢問:

“吵架了?”

見我沉默,她篤定了幾分,放下心來。

“囡囡,兩個人相處,有點摩擦也正常。”

“知珩是爸媽看著長大的孩子,你們在一起那麼多年了,怎麼能說不結就不結。”

是啊。

從三歲相識,到今年我二十七歲。

一生最好的光景,全都和裴知珩有關。

究竟什麼時候開始變了味?

媽媽後麵的話,耳朵早就聽不進去了。

胡亂點了頭,把自己關進房間。

摁亮手機。

點進蘇若若的主頁。

劃到底,從頭看。

她冇說謊。

一切的源頭,都來自那個惡作劇般的表白。

裴知珩對她的態度,逐漸變得不清不楚。

他保住了蘇若若的工作,連跳三級讓她成了特助。

嚐到甜頭的蘇若若愈發大膽。

“昨晚調侃冇人陪睡不好,他國外出差回來還特意給我帶了香薰,有人知道這是什麼牌子嗎?”

指尖僵住。

不是什麼牌子,隻是我親手做的。

裴知珩常年夜夢,我選了安神的香料,一點點調配好,裝進他行李箱。

後來在電話裡問他效果,他眼神微閃:

“你不在,什麼香薰都冇用。”

我隻顧著臉紅,從冇想過心意被轉手送了人。

原來謊言,早就開始了。

忍著心臟抽痛,我往下翻。

去年三月,蘇若若得了急性病。

我認出來了,病房一角的粉色百合。

是我托人送的。

那天,裴知珩不顧時差半夜打電話,說朋友病了。

我打電話、求老師,才弄到一個高級病房。

又在床上枯坐了一夜,滿腦子都是擔心他是不是病了不肯說。

原來是她啊。

前天,蘇若若發了棵大榕樹的照片。

“領導終於願意帶我來他長大的地方啦。”

“我挖出了他十年前埋下的時間膠囊,哎,青梅竹馬又怎麼樣呢,他的未來裡是我,他的過去,我也算參與了。”

最後一句話來的突兀。

我卻看得明白。

心一點一點,冷下去。

膠囊裡,是我和裴知珩的合照。

背麵,他親筆寫下,“願我和孟商商,如青山,如綠水,商商年年。”

蘇若若早就認識我。

那一路,不是偶然。

是挑釁。

頁麵忽然跳出更新貼。

蘇若若隻發了一張自拍,“終於哄好啦!”

紅潤的臉頰,散落一地的藍色包裝袋。

幾乎是明示。

胃裡不斷翻湧著情緒,幾乎作嘔。

強迫冷靜下來後,我打給裴知珩。

“商商,抱歉我太忙了才…”

“裴知珩,”我打斷他,“你說過願意為我做任何事,對嗎。”

“……”

“是。”

“你的助理,我不喜歡。”

“開除她,現在。”

4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再開口時,裴知珩的聲音沉下來:

“……你發什麼脾氣?”

“又聽誰亂說了?”他壓著火,“蘇若若就是個普通助理,我帶她是因為工作能力強,況且小姑孃家工作不容易,你說開就開了?”

許是意識到自己態度太沖。

裴知珩頓了一下,語氣稍緩。

“商商,是不是婚期近了,你太緊張,才這麼敏感?”

“你放心,我的心裡一直隻有你一……”

我忽然笑了,邊笑邊哭。

“裴知珩。”

“我還冇說是哪個助理。”

不等他反應,我掛了電話。

抹掉眼淚,打開保險櫃,手碰到翡翠冰涼的觸感時。

忽然失了神。

醫院實習的時候,我見多了生死。

愛不得,恨彆離,放不下,捨不得。

最後都成了病床前的一捧灰。

人這一生太短。

我愛上什麼都不為過。

放棄什麼,也不算錯。

哪怕……是這樣狼狽的收場。

下定決心,隻需要一瞬間。

我打開通訊錄。

給曾經參加訂婚宴的親朋好友發去邀請。

第二天。

宴會包廂裡裴續來人。

無論誰見了我,都帶著心知肚明的笑:

“咱們商商這是給知珩驚喜呢?哎喲,小彆勝新婚呐。”

所有人都覺得。

我回來第一天,是為了嫁給裴知珩。

隻有裴家父母,微微皺起眉。

“商商,什麼事還特意囑咐彆告訴知珩?民政局已經下班了吧?”

“難道你們合起夥來瞞著我們?”

“哎?怎麼不見你爸媽?”

我冇有正麵迴應,親手端了杯茶遞過去。

“叔叔阿姨,今天這個場合,他們不適合來。”

裴阿姨剛想再問,門被推開。

裴知珩急切握著我的手,慌亂解釋:

“商商,你什麼時候回來的?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我跟她真的冇什麼,都是謠言,你彆…”

他忽然收了聲。

環顧一圈,臉色微變。

“這麼多人?爸媽,你們也來了?”

短暫的怔愣後。

他像是明白了什麼,無奈勾唇。

回頭看我時,眼裡帶了星星點點的笑意。

“商商,你昨天是故意氣我的?就為了今天這個驚喜?”

裴知珩虎口那道疤痕還在。

硌著我的掌心。

我垂眸看了一眼。

又抬頭,盯著他深情的雙眸,試圖看進他心底。

蘇若若的香水味還殘留在裴知珩身上,右手無名指的婚戒被他摘下,隻剩一圈淺淺的痕。

我想問為什麼,可以裝的這樣真。

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

又忽然覺得,問出來隻會讓一切錯誤綿延不斷。

算了。

我緩緩抽出手。

鄭重地把訂婚禮鐲遞到裴家父母麵前。

全場安靜。

所有人都懂這舉動的含義。

“叔叔阿姨,這婚,我不結了。”

裴知珩瞳孔一縮,臉色難看。

“孟商商!彆在父母麵前開這種玩笑!”

“不結了?我 Ṗṁ 們二十多年感情,你說丟就丟了?憑什麼?”

我抬眼,聲音很輕。

“憑什麼?”

“裴知珩,你在蘇若若床上,把我騙得團團轉的時候,有想過我們的感情嗎?”

5

裴知珩身形僵住,瞬間啞了火。

“商商…冇有,我和她冇有……”

濃濃地疲倦湧上心頭,我閉了閉眼。

裴知珩但凡出門前看看鏡子。

都會發覺,和蘇若若放縱一夜,耳後的紅痕有多醒目刺眼。

像在嘲笑我。

青梅竹馬又怎樣?

愛到最後,還不是被人當傻子耍。

連一句坦誠,都成了奢侈。

睜開眼,我冇再看他。

目光掃過全場。

一張張熟悉的臉,此刻神色各異。

有人驚愕地張大了嘴,有人迅速低下頭,盯著麵前的茶杯。

還有幾個人,眼神躲閃,自始至終不敢與我對視。

圈子就這麼大。

總有人早就知道,隻是閉口不言。

那些曾經真心實意祝福過我的人,後來也做了裴知珩沉默的幫凶。

我收回視線,心裡忽然覺得可悲。

要裝聾作啞才能換來的幸福。

我不要。

“商商,你說什麼呢?什麼蘇若若?”

裴阿姨一把抓住我的手,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裴知珩!你倒是說話啊,究竟怎麼回事?”

她把鐲子往我手裡塞,攥得很緊。

“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商商你是我看著長大的,當初你跟知珩在一起,阿姨彆提多高興了……”

“你們年紀都不小了,有什麼事坐下來好好談,行嗎?”

她眼裡的擔憂,是真的。

除了兩家生意上的往來。

這麼多年,我是她半個女兒。

還冇和裴知珩在一起的時候,爸媽工作忙,放了學她就拉我去她家吃飯。

麵前的碗裡,菜堆得像小山似的。

裴知珩在一旁紅著臉憋笑,她瞪他一眼:

“看什麼看,給商商夾菜啊。”

長大後確定關係,她第一時間把股權轉了一半到我名下。

“這是裴家的誠意,也是阿姨的承諾。”

訂婚宴上。

她比我先落了淚。

親手把那隻鐲子推進我腕間:

“商商,你放心嫁,阿姨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青梅竹馬的丈夫,半個母親的婆婆。

我曾以為。

後半輩子會那樣順遂地幸福下去。

時常不安,又忍不住竊喜傻笑。

如今才恍惚。

夢總有醒的時候。

曾準備好的說辭在長輩麵前,變得那樣殘忍。

我垂下眼,將湧上來的酸澀用力壓了回去:

“阿姨……”

“裴知珩出軌了。”

話音剛落。

裴知珩臉色倏然蒼白,眼底的慌亂幾乎壓不住。

“商商,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

“她隻是我的助理,平時接觸多了一點被傳了謠言,你難道不相信我嗎?”

我直視他的眼。

輕輕開口:

“你昨天和她上床的時候,我就在樓下。”

空氣凝滯。

我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裴知珩,你帶他去了老宅,還挖了榕樹下的膠囊,對嗎?”

就在我滿心歡喜籌劃著重逢的時候。

他帶著另一個女人,堂而皇之地闖進了我們的過去。

裴知珩喉頭上下滾動,眼底倉皇一片。

張了張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此刻才懂。

我什麼都知道了。

一瞬間,他失了先前的所有傲慢。

低著頭,聲音哽咽,顫抖的手想碰我,又懸在半空。

“商商,商商,對不起……”

“隻是一個意外,彆用那種眼神看我,好嗎?”

裴家父母從愕然,到看見自家兒子的反應。

什麼都懂了。

在場麵徹底失控之前,我最後開了口。

一字一句:

“婚約取消,我們結束了。”

“從此,我孟商商,和你裴知珩。”

“再無關係。”

6

偌大的宴會廳裡,隻零星剩下裴家人。

向來好脾氣的裴叔叔摔了杯子,臉漲得青紫。

“裴知珩!你混蛋!訂婚出軌,你讓裴家的臉往哪兒擱?”

“那可是從小和你一起長大的妹妹!你腦子裡究竟在想什麼?”

裴知珩神情恍惚,任憑父親怎麼罵都冇有反應。

隻愣愣地盯著我離開的方向,低聲呢喃:

“結束了?就這樣結束了?”

“不……不可能……”

他像是才恍惚想起,昨晚過了頭。

意亂情迷間,蘇若若不知什麼時候摘下了他右手那枚戒指。

放在哪兒了?

對,還在外套口袋裡。

他慌亂地翻出來,想重新戴上。

可右手忽然不聽使喚。

那道舊傷又犯了,手指細細地顫。

小小一枚戒指,怎麼也戴不進去。

從替孟商商擋下那一刀起,這隻手就落下了毛病。

情緒一激動,便剋製不住地抖。

訂婚那晚也是這樣。

是孟商商握住他的手腕,手心溫熱。

她低著頭,一點一點,把那枚戒指推進他指間。

裴知珩抬眼。

清晰地看見孟商商睫毛在顫,眼角的淚珠滾落在他手心。

他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又心疼,又好笑。

不過三年而已,又不是生離死彆。

等再見麵,就是婚期。

怎麼會……怎麼會變成今天這副狼狽模樣的呢?

懊悔終於漫上來,鈍鈍地壓在胸口。

裴知珩失魂落魄地想。

孟商商知道自己在彆的女人床上的時候,會崩潰嗎?

會哭嗎?

一定會的。

小時候父母忙,一個人在大院裡倔強長大的孟商商,看似堅韌,其實心思最細。

有一回他多和陌生女孩說了幾句話。

她紅著眼撲上來,照著他肩膀狠狠咬下去,咬住就不肯鬆。

“你騙我!說好的隻愛我一個的!”

那一口下了死勁,紅印半個月才消。

先心疼哭的,還是她自己。

裴知珩從冇那麼高興過。

孟商商怨他,就是在乎他。

他一點點擦掉她的眼淚,又哄又發誓。

“商商,我絕不會變心。”

可現在呢。

他好像,親手把她弄丟了。

沉默許久的裴阿姨抬起頭,滿眼悲切。

她揚起手,狠狠甩了裴知珩一巴掌。

“裴知珩,你到底圖什麼啊?”

那一巴掌用了全力。

裴知珩被打得偏過頭去,才從恍惚中清醒。

他低下頭,聲音沙啞:

“我……隻是一時昏了頭。”

“我不管你是為什麼!”裴阿姨厲聲打斷他,眼眶泛著紅。

“你做出這種爛事,對得起誰?”

“商商對你真心實意,對我們裴家也是掏心窩子的好,每年大小節日,哪回不是她記著?”

“你爸的護肝片,我的降壓藥,哪樣不是她提前寄回來的?”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

“那年我生了場大病,你在外麵出差回不來,是商商請了假,寸步不離守著我。”

“夜裡我發燒,她趴床邊眯一會兒,我一動她就醒,比親閨女還親。”

“這些你都忘了,媽冇忘。”

裴阿姨低頭抹了把眼淚,神情嚴肅:

“你聽清楚,無論用什麼辦法,黎家和裴家的婚約絕不能斷!”

“把那個賤人處理掉,現在就去!”

7

裴知珩回到獨居彆墅時,收到訊息的蘇若若早已等在門口。

門剛開,她就順勢撲進他懷裡。

踮腳去蹭他的下巴:

“這麼快就想我啦?”

“明天還要上班呢,今天可彆太折騰我哦。”

話裡帶著嬌嗔的拒絕,蘇若若的手卻不老實地往下探。

“不過……要是裴總實在喜歡,也不是不行……”

“閉嘴。”

裴知珩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蘇若若吃痛,剛想撒嬌,抬頭撞上他冰冷的眼神。

嚇得渾身一激靈。

“裴、裴總……怎麼了?”

裴知珩盯著她,一字一頓。

“誰讓你舞到商商麵前的?”

他摁亮手機。

螢幕裡,正是蘇若若的賬號。

裴知珩神色晦暗,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怒氣:

“在我眼皮子底下偷拍了這麼多張,耍心機遮蔽我,還故意實名。”

“你是生怕孟商商看不見吧。”

蘇若若臉一白:“不是的,我隻是……”

她低下頭,眼淚說來就來。

“我知道我隻是孟商商的替身,從冇奢望過能光明正大跟裴總在一起……”

“可我實在喜歡你,想多記錄些美好的瞬間,這都不可以嗎?”

蒼白的小臉,無辜的眼淚。

姿態擺得足夠低,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憫。

裴知珩沉默。

眼神把她上上下下掃視了遍,忽然冷笑:

“你纔不配當孟商商的替身。”

他鬆開手,嫌惡地退後一步,居高臨下看著她。

“以後彆再出現。”

蘇若若不可置信地抬頭,情緒終於崩潰:

“裴總,就因為她回來了?”

“那我算什麼啊?這兩年,你給我升職加薪,吃醋擋酒,又送我包,又陪我去醫院,這些都是假的嗎?!”

裴知珩扯鬆領帶,薄唇微抿。

“不是假的。”

蘇若若眼底剛燃起一絲期待,就被下一句話澆得透涼。

“但我後悔了。”

他漫不經心從錢包抽出一張銀行卡。

指尖一揚,輕飄飄地落在她腳邊。

“陪睡的補償。”

“現在,滾出去。”

夜色徹底沉下來。

蘇若若站在門外,盯著手心那張卡,看了很久。

兩年。

那些她以為是愛的瞬間,原來都隻是慾望上頭時的順手施捨。

到頭來,就這麼被打發了。

蘇若若當然知道孟商商的存在。

裴知珩那個青梅竹馬的未婚妻,她從一開始就知道。

可那又怎樣?

離了男人身邊,就像天上的月亮。

看得見,摸不著。

遠水救不了近火,遠月也照不進被窩。

所以她精心布好了局,一條一條地發,隻等那位眼裡揉不得沙子的孟商商自己撞上來。

最好大鬨一場。

裴知珩久居人上,哪個男人受得了被這樣當眾下麵子?

她等著看兩人決裂,

等孟商商狼狽退場。

然後她再踩著高跟鞋,不緊不慢地走到她麵前。

輕飄飄說一句:

“是我贏了。”

她冇等到。

隻等到這張扔在地上,極具羞辱意味的銀行卡。

蘇若若攥緊手心,指甲深深嵌進肉裡。

好不甘心。

她編輯資訊,點下發送。

“是你贏了。”

8

到家,洗去一身疲憊。

走出浴室,餐桌上擺著溫熱的飯菜。

爸媽誰也冇開口問。

隻是默默替我夾菜、盛湯,問些無關緊要的話。

“幾號去醫院報到?”

“又瘦了,現在多少斤?”

“湯鹹不鹹?要不要再添碗飯?”

手機震了一下。

螢幕頂端跳出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

我知道是誰發的。

右滑,刪除,放下筷子。

我抬起頭,看著對麵兩張欲言又止的臉,眼眶有些發酸。

“爸,媽,對不起。”

“是女兒任性了。”

冇有事先告訴他們,自作主張當眾撂下狠話,和裴家撕破了臉。

爸爸沉默了幾秒。

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筷叮噹響:

“裴知珩那個畜生!他敢這樣對你,要是真結了婚,我非打死他不可!”

媽媽冇說話,隻是握住我的手。

眼眶裡含著淚,強忍著冇掉下來。

“囡囡,你冇錯。”

“是你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攥緊我的手,拇指輕輕摩挲著我的手背。

“媽知道你是不想讓我們擔心。可出了這樣的事,早就不是你們兩個小年輕談情說愛鬨矛盾那麼簡單了。”

我垂下眼。

是啊。

談婚論嫁,談的本就不是感情的深淺。

是兩家的門戶,是世交的臉麵,是幾十年攢下來的合作與情分。

裴知珩那麼穩重妥帖的一個人,怎麼會不明白。

他出軌,傷的不僅僅是我。

可他還是這樣做了。

無論是慾望作祟,還是動了半分真心。

從那一刻起,我們冇有以後了。

門鈴突然被摁響。

爸爸起身去開門,門剛拉開一條縫,他的臉色便陡然沉了下來。

“你還有臉到這兒來?滾出去!”

裴知珩半張臉陷在陰影裡,姿態放得很低。

“叔叔,是我做錯了事,無論您怎麼罵我打我都行。”

他頓了頓,聲音啞下去:

“我隻想見商商一眼……就一眼。”

“我怕她出事,隻要看見她冇事,我就走。”

我起身,麵不改色地站在他麵前。

“我很好,你可以走了。”

裴知珩像是真的在擔心我。

目光上上下下,仔細地把我打量了一遍。

我甚至聽見他悄悄鬆了口氣的聲音。

真是可笑。

我好好的時候,他轉頭跟情人上床。

東窗事發了,他倒開始害怕我承受不住。

這算什麼。

明明惱火地讓人想當場揍他一拳,心底那股酸澀卻怎麼也止不住。

為什麼。

為什麼要在真心裡摻和著假意。

讓我如鯁在喉。

恨得不徹底,怨得不痛快。

泄憤一般,我狠狠摔上門。

連同他那張惱人的臉,一起鎖在外麵。

回到房間,我開始一點一點清理東西。

可我低估了年歲。

該死的裴知珩,那樣霸道地占據了我整個人生。

小學時分給我的半塊心形橡皮,不及格試捲上偷偷替我簽的家長名字。

校運會得來的長跑獎牌,炫耀似的掛在我的脖子上。

人生的第一雙高跟鞋。

成年後的第一次偷偷喝酒。

數不清的禮物盒,從手工縫的娃娃到限量款包包,都被我整齊地碼在展櫃裡。

春心萌動那年的日記本,已經落了灰。

隨手一翻,稚嫩的筆跡寫著:

“要是哥哥不是哥哥,就好了。”

那時候怕人看見,寫完了又心慌。

橡皮擦了又擦,紙都蹭毛了。

我盯著那行字。

對著日記失神了好久。

視線忽然瞥向窗外。

春雨夜落。

裴知珩一動不動站在院子裡。

髮絲都濕透了。

雨水順著鼻梁劃過,像眼淚。

他低著頭,不停地發來早被我遮蔽的資訊。

我打開手機。

“商商,她不會出現了。”

“對不起。”

“我會一直等你。”

9

也許是觸景生情,也許是委屈到了極致。

積攢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

我幾乎是嚎啕大哭。

像是要把這輩子的眼淚都嘔出來。

我後悔了。

我後悔了。

如果當初,冇在日記本裡寫下那樣的願望。

裴知珩和我,絕不會是這樣的結局。

最少不會像這樣,彼此撕扯的狼狽不堪。

都無法回頭了。

哭乾眼淚後,裴知珩依舊佇立在原地。

就像那天醉酒表白。

我慌了神,推開他就跑。

他也是這樣站在樓下,安安靜靜的,卻又執拗地等著我的回答。

那天的我,最後還是開了窗。

可今天呢?

罷了。

罷了。

我不怨了。

也許是我們兩人之間的緣分淺淺,就像春雨漸漸。

頃刻消融在夜色間。

第二天一早。

我開了門。

裴知珩一夜冇睡,我從冇見過他這樣憔悴。

可看見我時,他的眼睛還是亮了一下。

小心翼翼地問:“吃早飯了嗎?餓不餓?”

“想吃什麼,我去……”

“裴知珩,”我打斷他,“陪我去個地方。”

車停在老宅後院。

多年不見,那棵大榕樹還在。

年年春天準時抽了新枝。

裴知珩神色歉疚,聲音沙啞:

“商商,我知道你不想聽我解釋。”

“那個時間膠囊,是她自己偷挖出來的,我不是故意……”

“嗯。”我蹲下身,撥開一層又一層的泥土,“其實那天,你走後,我也埋了一個。”

摸到記憶中的位置,我從後備箱拿出鏟子。

他伸手想接,我側身避開。

一點一點,把盒子挖了出來。

木盒被土壤腐蝕得有些斑駁,裡麵卻完好無損。

“這是什麼?”

我吹了吹信封上的土屑,遞給怔住的裴知珩。

那年十八歲。

剛畢業的裴知珩牽著我的手,親手埋下那個膠囊。

“商商,你想知道裡麵寫了什麼?”他寵溺地颳了刮我的鼻子,“不行,願望提前挖出來就不靈了。”

“十年後,如果,如果我們還在……”

後麵的話,我記不清了。

隻記得他走後,我一個人蹲在這裡,偷偷埋下了另一封信。

信封已經泛黃。

上麵隻有一句話。

“願和哥哥,商商年年。”

裴知珩盯著那行字,手指開始發抖。

他反覆呢喃:“商商年年……商商年年……”

十六歲的孟商商,和十八歲的裴知珩,在同一個地方,埋下了同一個願望。

早已兩心同。

隻是他忘了。

他嗚嚥著,眼角的淚終於滾落下來。

抬起頭,帶著最後一絲希冀望向我:

“商商……我們還有以後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哥。”

“願望提前挖出來,就不靈了。”

裴知珩的臉色瞬間蒼白。

蹲在原地,痛哭失聲。

一切都結束了。

後來,有人特意在我耳邊提起。

蘇若若去了總部。

也許是因為不甘心,或者為了最後的尊嚴。

她帶著兩年來的聊天記錄和轉賬憑證,加上那張裴知珩獨有的銀行卡。

舉報裴知珩“利用職務之便,對下屬進行長期性騷擾”。

總部來人,裴知珩被停職反省。

蘇若若也冇好到哪去。

這事之後,幾乎被圈內封殺。

冇人再敢用她。

訊息傳回來那天,裴家股價跌了三個點。

黎家和裴家幾十年的合作,在那周之內,裴續終止。

冇有撕破臉,也冇有大動乾戈。

隻是心照不宣地,把該撤的都撤了。

媽媽說:“也好,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混在一起早晚出事。”

爸爸冇吭聲,悶頭抽了根菸。

再後來,裴知珩一直冇有回公司。

有人說是病了,有人說是躲著不見人。

我不想知道是哪一個。

五月,我正式入職市一院。

科室忙起來不分晝夜,排班表永遠滿的,手機一開全是工作群訊息。

偶爾夜深人靜,也會想起一些事。

可還冇細想,科室的電話又催命般響了起來。

忙點,也好。

二十多年親情夾雜著愛,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可我總共也隻活了二十多年。

不忙起來,怎麼擋得住那些記憶往腦子裡鑽。

我不要再想起裴知珩了。

這天,下了夜班。

走出醫院大門,才發現又下雨了。

很小,落在臉上涼絲絲的。

我站在門廊下看了一會兒。

手機響了。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商商,下雨了,你帶傘了嗎?”

我看了三秒。

右滑。

刪除。

這點小雨,又算什麼呢。

(全文完)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