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
“嗚——嗚——嗚——”
三聲低沉而極具穿透力的警笛由遠及近,如同戰場衝鋒的號角,瞬間撕裂了校門口的喧囂!
人群驟然一靜,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聲浪!
“來了!車來了!”
“孩子們出來了!”
“加油啊!”
隻見三輛通體純白、警燈閃爍的交警鐵騎,如同三道銳不可當的銀色閃電,率先從校門內駛出!
騎警們身著製服,頭盔下的眼神銳利如鷹,動作整齊劃一,以教科書般精準的三角隊形,瞬間在校門外清出一條寬闊安全的通道。
引擎轟鳴,氣勢如虹,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守護的力量!
緊接著,一輛、兩輛、三輛……十數輛掛著醒目“金榜題名”橫幅的嶄新大巴車,在鐵騎的引導和護衛下,如同莊嚴的儀仗隊,緩緩地、平穩地駛出校門!
這一刻,時間彷彿被拉長。
每一輛大巴的車窗都敞開著。
車內,是一張張年輕而充滿朝氣的臉龐。
他們穿著統一的校服,眼神中有臨考的緊繃,有對未來的憧憬,更有躍躍欲試的鋒芒。
當車子駛出校門,看到外麵那片由親人師長彙聚成的、熾熱如火的紅色海洋時,許多孩子都忍不住激動地探出身,用力地揮舞著手臂!
“媽媽!我在這!”
“爸!媽!等我好訊息!”
“老師!謝謝您!”
“加油!大家加油!”
家長們更是激動難抑,紛紛湧上前,揮舞著手中的向日葵、甘蔗粽子、加油牌,聲嘶力竭地喊著孩子的名字,送出最樸素的祝福:
“兒子!穩住!”
“閨女!彆緊張!正常發揮就好!”
“加油!你是最棒的!”
“旗開得勝!金榜題名!”
聲浪彙聚,直衝雲霄,飽含著最深沉的愛與期盼。
嬴子慕站在最前方,目光迅速掃過一輛輛駛過的大巴車窗。她的心也微微提了起來。
終於!
在第五輛大巴車駛過時,中間靠窗的一個位置上,一個紮著清爽馬尾辮的女孩猛地探出大半個身子,用力地揮舞著手臂,臉上洋溢著燦爛到奪目的笑容,朝著嬴子慕的方向大喊,清脆的聲音穿透了嘈雜:
“子慕姐——!!看到你啦!我一定!一定會當你的學妹的——!!你要到清華園等我哦——!!!”
是陳曦!那個像小太陽一樣的姑娘!
嬴子慕的心瞬間落回實處,一股暖流湧遍全身。
她立刻揚起最明媚的笑容,用力地、高高地揮舞起手中的向日葵花束,清亮的聲音帶著無比的篤定和鼓勵,清晰地迴應:
“好——!陳曦!九月,清華園,我等你——!!!”
她的聲音彷彿帶著某種魔力,讓周圍的喧囂都為之一靜。
許多家長和學生都循聲望來,看到了那個紅衣似火、懷抱陽光、笑容璀璨的女子,以及她擲地有聲的承諾。
“清華園”三個字,更是像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激起了無數豔羨和敬佩的漣漪。
陳曦聽到了,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用力地點點頭,朝著嬴子慕比了一個大大的“V”字手勢,然後才依依不捨地縮回車內。
大巴緩緩加速,彙入由鐵騎開道的送考長龍,向著決定命運的方向駛去。
嬴子慕一直目送著那輛載著陳曦的大巴消失在視野儘頭,才緩緩放下有些酸澀的手臂。
她臉上笑容未減,眼中卻似有晶瑩閃爍。
“走吧,”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榕樹下的祖孫三人,“我們去考場外等他們進考場。”
車子再次啟動,不遠不近地跟隨著送考的車隊,最終停在了本次高考的考點—的警戒線不遠處的停車場。
這裡又是另一片紅色的海洋,聚集著更多翹首以盼的家長。
氣氛比高中校門口更加凝重,空氣彷彿都因無數顆懸著的心而變得喧囂。
嬴子慕依舊抱著向日葵,站在人群外圍視野較好的位置。
嬴政三人則在她身後十幾步遠。
小嬴政坐在嬴政的胳膊上,好奇的張望那戒備森嚴、氣氛肅穆的考場大門。
考生們開始陸續抵達,在監考老師和工作人員的引導下,排隊驗證身份,有序入場。
每個人都步履匆匆,神情專注,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硝煙味。
突然,嬴稷那雙閱儘滄桑、銳利如鷹隼的眼睛猛地一凝!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了正從一輛大巴車上下來的一個身影,正是剛纔在高中校門口,隔著大巴車窗朝嬴子慕興奮揮手、喊著要當學妹的陳曦!
此刻的陳曦,依舊紮著清爽的馬尾辮,穿著校服,臉上帶著陽光般的笑容,步伐輕快。
然而,當她的右腿邁出車門,落地支撐身體的瞬間,嬴稷清晰地看到了那褲管下並非血肉之軀的輪廓!
陽光下,那截小腿泛著冷硬而精密的金屬光澤,結構精巧,線條流暢,隨著她的步伐,關節靈活似真腿。
“那…那是何物?!”嬴稷的聲音帶著罕見的震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他一生征戰,見過無數斷肢殘軀,但從未見過如此…如此與血肉完美結合、甚至能支撐人行走奔跑的冰冷機關!
嬴政也早已看到了。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陳曦的右腿上,又迅速移向女孩那毫無陰霾、充滿自信的燦爛笑臉,最後定格在她輕快甚至帶著點“拽”的步伐上。
那步伐裡冇有半分殘疾者的瑟縮、自卑或刻意掩飾的笨拙,隻有一種“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蓬勃生命力!
這巨大的反差,帶給他的衝擊,甚至超過了昨日天幕所見千年壓迫的沉重!
此時正排隊走向考場的陳曦似乎心有所感,猛地回頭張望,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邊緣那抹耀眼的紅色和熟悉的身影!
“子慕姐——!”她立刻揚起大大的笑容,絲毫不顧忌周圍的目光,用力地、甚至帶著點小得意地朝嬴子慕揮舞著手臂。
然後,在嬴稷和嬴政專注的凝視下,她轉過身,昂起頭,挺直背脊,那條泛著冷光的機械右腿有力地邁出,
步伐穩定而輕快,甚至帶著一種屬於年輕人的、略帶張揚的“拽”勁兒,彙入了入場考生的隊伍之中。
那背影,沐浴在晨光裡,挺拔如小白楊,充滿了對未來的無畏與自信,冇有半分陰霾。
小嬴政看得呆了,小嘴微張,指著陳曦消失的方向,奶聲奶氣地問:“曾大父…那個阿姊…她的腿…是…是鐵做的?她…她不疼嗎?她不怕嗎?”
嬴稷冇有立刻回答。他蒼老的目光依舊追隨著陳曦消失的考場大門,胸腔中翻湧著驚濤駭浪。
機關術竟能至此?竟能造出代替人腿、行動自如的精巧之物?
更令他心神劇震的,是那女孩臉上毫無陰霾的笑容和那“拽拽”的步伐!
這絕非強顏歡笑,那是從骨子裡透出的、對自身命運的掌控感!
一個失去小腿的女孩,在千年之後,竟能如此坦蕩、自信地走向決定無數人命運的考場?
此等心性,此等時代,與昨日天幕所見那沉淪千載的女子地獄,簡直判若雲泥!
他緩緩低下頭,看向嬴政臂彎裡的小曾孫,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和複雜難言的感慨:
“政兒…那不是鐵做的腿…”
“那是一條…登天的路啊!”
“一條…用鋼鐵、智慧和不屈的意誌…鋪就的…通天之路!”
嬴政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如深潭。
他看著戒備森嚴的考場,看著那無數湧入其中的年輕身影,再回想剛纔陳曦那陽光無畏的笑容和鏗鏘的機械步伐。
一千三百萬人…登天之梯…鋼鐵意誌鋪就的通天之路…
昨日天幕的沉重陰霾,與眼前這彙聚了無儘希望與生機的考場洪流,在他心中激烈碰撞、交融。
他彷彿看到了一條遠比馳道更為寬廣、比長城更為堅固、比帝王權柄更為深遠的道路,正由這個時代,向著浩瀚的未來,轟然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