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女兒,自當立於天地之間,心向寰宇,光芒萬丈……那些塵埃……永世--不得沾身!”
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砸在嬴子慕的心上。
不是甜言蜜語,不是空洞安慰。
那是來自橫掃六合、睥睨天下的始皇帝,以他無上的權威和對曆史最冷酷的洞察力,為她--他的女兒,築起的一道無形卻堅不可摧的壁壘!
一道隔絕了三千年壓迫塵埃的壁壘!
嬴子慕,這位在金融戰場上翻雲覆雨、執掌著龐大上市公司、早已實現財富自由的商界精英,此刻卻感覺自己像個被巨大暖流瞬間擊穿外殼的孩子。
她一直很堅強。
從在孤兒院那個雖然充滿關愛但資源有限的環境裡,就知道要拚命讀書抓住每一個機會。
在大學裡,敏銳地嗅到直播的風口,頂著無數質疑和嘲諷,硬是在男生紮堆的互聯網創業圈殺出一條血路。
公司上市時,麵對投資人挑剔甚至隱含性彆偏見的目光,她能用最精準的數據和最犀利的邏輯讓對方閉嘴。
她習慣了披甲執銳,習慣了在商場的刀光劍影中衝鋒陷陣,習慣了在“嬴總”這個稱呼下,隱藏起屬於“嬴子慕”的脆弱。
她習慣了。
習慣了在這個號稱“相對平等”的時代裡,身為女性,尤其是年輕、漂亮又成功的女性,所必須承受的那些無形的“塵埃”。
那些隱藏在笑容背後的質疑,那些包裹在“關心”之下的輕視,那些需要付出比男性同行更多努力才能證明自己的潛規則……
她都咬牙挺過來了,將它們視為攀登路上不可避免的荊棘,用更耀眼的光芒去燒儘它們。
自從阿父嬴政穿越到這個時代,她更是刻意地讓自己“放空”。
她不再是那個在談判桌上寸利必爭的嬴總,而是努力變回一個可以無憂無慮、帶著好奇和一點點撒嬌意味陪伴父親探索這個新奇世界的女兒。
她帶他坐高鐵,去遊樂園,吃他從未見過的美食,用最淺顯的語言解釋手機和互聯網……
她享受著這難得的、純粹的親情時光,彷彿要把過去二十九年缺失的父愛都補回來。
她讓自己暫時忘記了創業路上的艱辛,忘記了外界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
然而,阿父這句維護,像一把精準的鑰匙,瞬間打開了她內心深處那扇被刻意鎖上的門。
冇人安慰時,她可以無比堅強。
可當有人看穿她的堅強,看透那些“塵埃”,並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說“永世不得沾身”時……
那份被理解、被看見、被無條件庇護的感覺,像最溫柔的刀,精準地刺穿了她所有的防備。
委屈,遲到了太久的委屈,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不是為那些具體的挫折,而是為那份貫穿了她整個成長過程的、身為女子不得不揹負的額外重量!
為那些需要她時刻緊繃神經去應對的偏見!
為那份“你必須做得更好才能被認可”的潛台詞!
“阿……阿父……”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努力想控製,卻泄露了一絲哽咽。
那雙平日裡在談判桌上銳利如鷹、在釋出會上神采飛揚的眼眸,此刻盈滿了水光,帶著一種罕見的、屬於孩子的脆弱和依賴。
但當那份來自血脈的、毫無保留的維護與肯定洶湧而至時,所有被壓抑的、屬於“嬴子慕”而非“嬴總”的委屈,便如同決堤的洪水,再也無法阻擋。
她想到了這二十九年。
孤兒院是溫暖的港灣,院長媽媽像親奶奶,年長的哥哥姐姐們把她當親妹妹護著。
但走出那個小院呢?
她至今還清晰地記得,小學時參加數學競賽拿了第一,有男生不服氣地喊“女生就是運氣好”。
中學時競選學生會主席,對手暗地裡散佈“女生太強勢不適合領導”。
大學時,她風風火火組建創業團隊,拉投資,多少次在酒桌上,那些衣冠楚楚的投資人,
目光掠過她精心準備的PPT,最終卻更多地落在她的臉上、身材上,言語間帶著輕佻的試探,
或者乾脆直接問:“小嬴啊,創業很辛苦的,女孩子嘛,有冇有考慮過成家生小孩?重心會不會轉移?”
那種被物化、被輕視、被預設了“天花板”的感覺,像細小的刺,紮在心頭,不致命,卻經年累月地隱隱作痛。
創業初期,為了拿到關鍵的投資,她連續一週每天隻睡三四個小時,打磨方案,模擬問答。
終於熬到見最重要的投資人那天,對方在聽她激情澎湃地講了半小時後,
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笑著說:“嬴小姐口才真好,思路也清晰。不過嘛,互聯網直播這塊水很深,風險太大。我倒是覺得,你這麼漂亮,做做時尚博主或者帶貨主播,可能更適合,也輕鬆些。”
那一刻,她感覺自己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專業素養,都被輕飄飄地歸結為“漂亮”和“適合輕鬆”。
公司剛有起色,她力排眾議簽下一位極具潛力的女主播。
慶功宴上,合作方的一位老總,藉著酒意拍著她的肩膀,語重心長:“小嬴總,簽女藝人要慎重啊,漂亮是資本,但也容易惹麻煩,心思多,不好管,不像男的,省心。”
她當時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手指卻在桌下掐進了掌心。
這些委屈,她從未向任何人詳細訴說過。
她習慣了把它們嚼碎了嚥下去,化作更強大的動力,用更耀眼的成績去打那些人的臉。
她告訴自己,這是成長的代價,是通往成功的必經之路。
她築起了厚厚的盔甲,讓自己看起來無堅不摧。
可此刻,在阿父那句彷彿能擊穿時空、為她隔絕一切黑暗塵埃的宣告麵前,這身盔甲,轟然碎裂。
淚水終於衝破了最後的防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砸在光潔的地板上,也砸在嬴政的心上。
嬴子慕猛地低下頭,不想讓阿父看到自己失態的樣子。
但顫抖的肩膀和極力壓抑卻仍泄露出的細微抽泣聲,卻瞞不過身後那位洞悉人心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