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下
戰國時期與嬴稷同一個時空的其他六國的宮殿裡,瀰漫開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震驚、嫉妒與濃濃酸楚的氣息。憑什麼嬴稷那個老匹夫能享受著他們做夢都無法企及之奇景的……
戰國鹹陽
秦王政的目光死死鎖住天幕,力量,他看到了純粹到極致的力量展現!
那千架鐵鳥,如臂使指,陣列森嚴,聚散隨心——這是掌控的力量!
比駕馭最烈的戰馬、指揮最精銳的軍團,更加精準,更加宏大!
若能得此“鐵鳥”萬千,懸於敵城之上,或投擲火油巨石,或散佈恐慌流言…何城不摧?何軍不潰?
那鐵鳥列陣的森嚴,那星門噴薄的偉力,那煙花焚天的奢侈……
所有這些畫麵,最終都在少年秦王嬴政的眼中,熔鑄成一個念頭,一個超越了他此刻所有認知的終極目標:
“寡人要它!”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在空寂的宮殿中迴盪。
“這駕馭鐵鳥之術!這焚天之力!”
“終有一日……”
少年秦王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彷彿要將那天幕上流動的光影和傾瀉的星火,都牢牢攥進自己手中。
“……必將屬於大秦!”
漢朝劉邦時期
劉邦看得嘖嘖稱奇:“謔!好大的魚!比當年在碭山澤裡見的蛟龍影子還大!這要是燉了,夠全長安吃三天吧?”
旁邊的呂雉白了他一眼。
漢朝劉徹時期
劉徹看到AR海洋導覽大為驚奇:“竟有此事?虛實相生?此術用於沙盤推演、演練陣型,豈非如虎添翼?敵我之勢,山川之險,皆可憑空顯現!”
對於劉徹而言,軍事應用永遠是第一位。
唐朝
李世民看到無人機組成的龐大虎鯨和福建艦輪廓,霍然起身,激動不已:“好!好一個‘鐵鳥’!列陣如軍,變幻隨心!若用於夜戰,模擬疑兵,惑敵耳目,或可決勝於無形!此乃天賜神兵!”
明朝
朱棣看得熱血沸騰:“鐵鳥列陣!好!好一個‘鐵鳥’!若得此物萬千,懸於敵城之上,或投擲火器,或散播檄文,何城不克?何敵不懼?速查!後世如何驅動此等‘鐵鳥’?火藥?還是其他機巧?”
無人機在他眼中是終極的空中打擊和威懾武器。
天幕裡遊樂園的景象對於田間耕作的農夫、市井叫賣的商販、深閨刺繡的女子、寒窗苦讀的士子而言……
這並非君王將相眼中的“力量”,而是一個遙遠得如同神話、卻又真切得令人心顫的樂土。
農夫仰著曬得黝黑的臉膛,張大了嘴巴,久久合不攏。
“額滴娘咧!”一個關中老農指著巨大的鯨鯊,聲音發顫,“這…這是龍王爺養的魚精跑出來了?恁大個!咋裝進去的?”
旁邊的人附和:“可不是!你看那水,藍汪汪的,比咱村頭的澇池清亮一萬倍!還有那會發光的鐵鳥…乖乖,莫不是玉皇大帝派下來的天兵天將?”
他們無法理解科技,隻能用最樸素的鬼神精怪來解釋這超越認知的景象。
長安\/汴梁的茶肆酒館裡擠滿了人,對著天幕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快看!那大魚兒!乖乖,一口能吞下一條船吧?”
“那算啥!你看那白花花的大魚,還能馱著人飛起來!成精了!絕對是成精了!”
哎呦我的老天爺!那鐵架子上的人,轉得跟陀螺似的!腸子不得甩出來?後世的人…膽子也太大了!”
小販忘了吆喝,孩童忘了嬉鬨,都仰著頭,眼睛裡充滿了純粹的驚奇和一絲本能的恐懼。
AR眼鏡下虛擬虎鯨遊過真實珊瑚的景象,更是讓他們揉著眼睛,直呼“見了鬼了!”“障眼法!絕對是高明的障眼法!”
天幕的光華,穿透重重庭院,也照進了那些被“女誡”、“女訓”束縛的深深閨閣。
對她們而言,樂園的景象帶來的衝擊,遠甚於男子,那是一種對命運枷鎖的無聲控訴和對自由的絕望渴望。
“她們…竟能如此?!”閨閣之中,未嫁的少女們屏退丫鬟,偷偷透過窗欞、門縫,癡癡地望著天幕。
她們看到後世女子穿著各種樣式的衣裳,自由自在地行走在樂園裡,與家人說笑,甚至獨自遊玩!
她們看到女子能拿著手機拍照、操作,看到她們坐在那嚇死人的“鐵龍”上尖叫大笑,看到她們在絢爛的煙花下,像男子一樣仰頭歡呼,臉上毫無羞澀拘謹,隻有純粹的快樂!
“不用裹腳…不用學那些規矩…”
一個剛被母親訓斥過“行不動裙,笑不露齒”的十三四歲少女,看著天幕上穿著輕便鞋子跑來跑去的同齡女孩,又低頭看看自己纏得變形、隱隱作痛的雙足,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心中卻在呐喊:“憑什麼?!憑什麼她們能跑能跳,能看那麼大的魚,能坐會飛的車?憑什麼我隻能關在這四方天井裡,憑什麼伺候男人?”
“下輩子…我想做個後世的女娃…”一個年輕的母親在油燈下縫補衣裳,她放下針線,雙手合十,對著天幕的方向,無聲地、虔誠地祈禱,
“滿天神佛在上…信女不求今生富貴,隻求來世…能托生到後世,做個自由自在的女娃。不用裹腳,不用學那些壓死人的規矩,能讀書識字,能想去哪兒就去哪兒…能帶著我的孩子,也去那有光、有魚、有笑聲的園子裡看看…”
淚水,終於忍不住滴落在未補完的粗布衣上。
某處深宅,一位守著貞節牌坊熬了大半輩子的老婦人,木然地坐在冰冷的堂屋裡。
天幕上那漫天傾瀉的星雨煙花,那照亮了整個夜空的、純粹為了“好看”而燃燒的火焰,映在她渾濁的眼底。
她想起自己如花的年華,就鎖在這死氣沉沉的宅院裡,想起那些冰冷的教條和世人的眼光。
一滴遲來的、混濁的淚,從她佈滿皺紋的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地磚上,悄無聲息。
牌坊?那冰冷的石頭,怎及得上這夜空中一瞬的絢爛與自由?
她閉上眼,心中隻剩下一個卑微的念頭:“若有來世…哪怕隻做後世樂園裡一隻鳥兒…也好過這‘貞潔烈婦’的枷鎖…”
天幕裡的那些深海巨獸的身影、雲霄飛車的呼嘯、虛擬幻境的迷離、漫天星火的璀璨,以及後世女子那自由奔跑歡笑的身影,已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烙印在無數凡夫俗子、深閨女子的心上。
那是仙鄉的倒影,是樂土的召喚,是壓在沉重現實之上、一個關於“另一種可能”的、無比清晰又無比遙遠的夢。
這夢,催生了最樸素的羨慕,最卑微的祈願,也悄然埋下了一顆顆渴望掙脫枷鎖、嚮往更廣闊天地的種子。
天幕裡的“後世”與“樂園”,成了苦難人間最溫暖也最刺痛的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