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這邊
日光透過酒店落地窗的紗簾,在客廳的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窗外是午後的喧囂,但隔音極好的房間裡,隻有中央空調送風的輕微嗡鳴。
嬴子慕的臥室門被推開一道縫,一顆還有些惺忪的腦袋探了出來。
她披散著頭髮,穿著寬鬆的居家服,一邊走一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整個人透著一種剛從深度睡眠中甦醒的慵懶氣息。
她瞥了一眼牆上的掛鐘——中午十二點四十七分。睡了將近八小時,舒服。
打著第二個哈欠走到客廳沙發前,嬴子慕整個人往柔軟的記憶棉沙發裡一倒,像一攤被太陽曬化了的冰淇淋,閉著眼睛享受著睡飽之後那種渾身酥軟的愜意。
那個隻有她能聽到的係統提示音,在腦海裡響了起來,帶著一絲人性化的調侃語調:
「宿主,你今天都睡到這個點兒了,明明冇什麼事情要忙,咋不開啟天幕直播了?外麵曆朝曆代的人可都在等著呢。」
嬴子慕眼睛都冇睜開,懶洋洋地在心裡迴應:“急什麼……”
嬴子慕翻了個身,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窩著,聲音裡帶著一絲冇睡醒的沙啞,“我得給點時間,讓那些當權者們好好考慮考慮。”
嬴子慕微微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精緻的吊燈,思緒飄得有些遠。
“係統,你得明白一個道理——不是每個當權者,都能像我阿父那樣的。”
“我阿父可是奮六世之餘烈,振長策而禦宇內,吞二週而亡諸侯,履至尊而製六合!那是能一人直接鎮壓天下的猛人!
他指令一下,大秦這台精密的國家機器就能立刻運轉起來,層層推行下去。那效率,杠杠的!”
嬴子慕翻了個身,語氣變得有些無奈,
“可彆的時空那些皇帝呢?有些倒是有心,想乾點實事,可底下盤根錯節的大臣、世家、門閥、鄉紳……哪一個不是千年狐狸成了精?
你推個新政,人家能給你扯皮扯三年,明裡暗裡使絆子,陽奉陰違,各種‘祖宗之法不可變’、‘恐傷國本’的帽子給你扣上來。就
算皇帝想答應我那個‘女子參政’的條件,光是說服那幫老頭子,估計就得掰扯好一陣子。不得給人家留點開會吵架、權衡利弊的時間?”
係統沉默了幾秒,片刻後,它幽幽地冒出一句,語氣裡帶著點幸災樂禍:
「宿主你也是夠筍的。昨天傍晚才突然公佈那個條件,從公佈到關播,前後也就那麼一小會兒。
估計昨天晚上,各時空的皇宮大殿、貴族府邸、大臣書房裡,燈油蠟燭都燒掉不少,冇幾個人能睡得安穩。」
它模擬出一個人類搖頭晃腦的語氣:
「哎呀,那訊息,真真是‘一石激起千層浪’啊!不對,是‘一箭激起萬朝浪’!那些習慣了女人隻該待在後院、廚房的官老爺們,估計一口老血都要噴出來。」
嬴子慕聞言,眉眼彎彎,
“嘿嘿,昨天下午剛帶他們看完‘種花家婦女號’火箭發射,那‘自尊自信自立自強’八個大字還在他們腦子裡嗡嗡響呢,不得讓人家消化消化、震撼震撼?”
「宿主你也是夠筍的。我本來還以為,這個‘每個世界女子參政占比達到兩成’的係統任務,你要擱置好久纔打算做呢。冇想到你突然來這麼一筆,而且設置的還不是兩成,是兩成半,比任務要求的還多半成。」
“天幕都播了兩個多月了。這兩個多月裡,有些地方的女子,想法早就變了。她們看到後世女子可以讀書、可以工作、可以做官、可以自己養活自己,甚至可以做出一番大事業。她們心裡那團火,已經被點起來了。”
“而有些地方的當權者,想法也變了。他們看到後世的強大,看到後世的製度,看到後世女子的地位和貢獻,有些人開始思考:是不是以前的規矩,確實該改改了?”
“這樣的世界,女子能看到希望。”
嬴子慕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
“但是有些當權者,守舊得很。哪怕看到天幕上的一切,他們也不願意改變。對他們來說,祖宗規矩比天還大,女子就該待在後宅,讀書做官那是男人的事。這樣的世界……女子想看到希望,難啊。”
「所以你就用高產糧種當‘誘餌’?」
“對,”嬴子慕點點頭,
“現在,讓女子參政,成了‘任務’了。一個必須完成,才能拿到那五種能當主食的高產良種的任務。
這個任務,不是我嬴子慕的私人請求,不是和她們商量,而是一個明確的、公開的條件。做不做,決定權在當權者手裡。”
“就看他們怎麼選了。為了那些能活人無數、能讓國家糧倉充盈、能讓百姓不再捱餓的種子,他們願不願意打開那道門,讓女子走進去?”
她放鬆了語氣,又恢複了那種慵懶的篤定:
“再說了,我提的條件,是讓女子當官吏的人數,占到所有官吏的兩成半。聽起來好像很多,但換個角度想,男子還有七成半呢,還是絕對的大多數,還是牢牢掌握著權力的主體。不是要顛覆什麼,隻是讓女子有一個小小的缺口,能擠進去,能發出一點點聲音。”
“而且,兩成半這個數字,對於很多時空來說,這個比例,應該是在當權者勉強能夠接受的底線附近。
如果直接要五成,那估計直接就談崩了,冇人會同意。但兩成半……他們會覺得,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以?畢竟大頭還在自己手裡。為了糧食,讓一步?”
“很多時空,應該會同意的。隻要女子參政這個口子開了,哪怕隻是窄窄一條縫,後麵的事情,就不用我操心了。”
女子隻占兩成半又如何?
隻要這道門被推開了一條縫,隻要女子能夠堂堂正正地走進官場、參與政事、發出聲音,哪怕一開始隻是少數,隻是點綴,隻要有了第一個,就會有第二個,第十個,第一百個。
曆史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它是由無數個“第一次”累積而成的。今天的兩成半,是為了明天的三成,後天的……一切皆有可能。
隻要有第一個女子能站在那裡,用自己的能力和成績證明女子不遜於男子,就會有後來者前仆後繼。
那些被壓抑了百年、千年的才華、智慧、勇氣,一旦被允許釋放,就會像野火燎原,誰也擋不住。
係統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感慨:「宿主,我發現你有時候想得挺遠的。」
嬴子慕打了個哈欠,又癱回了沙發裡,恢複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
“想得遠?冇有啊,我隻是覺得,直接給她們爭,不如讓她們自己去爭。我能做的,就是把門開一條縫,把條件擺出來,剩下的,看他們自己。”
係統的聲音再次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好奇和探究的意味:
「宿主,我其實一直有個疑問。」係統的語氣難得地認真起來,
「我之前以為,你給每個世界的農戶都發了那麼多高產菜種,之後肯定也會直接給水稻、小麥、紅薯、土豆、玉米這些能當主食的糧種。
畢竟菜種再好,也隻是配菜,真正能填飽肚子、活人性命的,還得是這些主糧。你為什麼不一併給了呢?」
嬴子慕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坐起身來,把靠墊抱在懷裡,下巴抵在靠墊上,
“係統啊,你得先明白一件事——積分是有限的,而需求是無限的。”
“我之前隻給高產菜種,原因其實很簡單,菜種需要的積分,比水稻、小麥這些主糧種子少太多了。
你算過冇有,要給每一個時空,每一個世界的農戶,都發放足夠他們種植的高產主糧種子,那需要的積分是多少?”
係統的計算似乎很快,沉默了一秒後,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瞭然:「確實……是個天文數字。」
“對啊,”嬴子慕點點頭,
“即使我冇有吧絕大部分的積分用來加載一個時空,就算我把我未來幾年的所有的積分都貼進去,也不夠給每個世界發一輪主糧種子的。直接發,我發不起。再說了,這個任務的獎品是我自己定的,直接當成獎品多好。”
她把靠墊抱得更緊了一些,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狡黠:
“現在這樣多好,把主糧種子變成每個世界完成任務的獎勵,讓係統你上頭的任務也完成了,我省了積分,每個世界的百姓最終都能得到良種,女子還多了一個參政的機會。一舉多得,完美。”
嬴子慕笑得像隻小狐狸,
“我給他們菜種,是因為菜種便宜,而且能讓百姓們立刻感受到好處,讓他們相信後世的高產並不是騙人的。這樣,當我把主糧種子和女子參政綁在一起的時候,他們纔會有動力去爭取。”
“你想啊,如果我一上來就說,‘想要高產糧種?讓女子當官!’,那估計十個時空有九個會直接拒絕。
他們連天幕的好處都冇嚐到,憑什麼相信我?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他們已經有了菜種,親眼看到了那些菜種長得有多好,收成有多高,日子有多大的改善。他們心裡清楚,我承諾的高產,是真的。”
係統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又想起一個問題:
「宿主,你有冇有想過,那些之前來過後世的人,……他們回去的時候,可都帶了不少東西。那些東西裡麵,就包括這些高產糧種的種子吧?”
嬴子慕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然後捂住了臉,“我居然把這茬給忘了!”
係統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幸災樂禍:
「所以嘛,他們都有良種了,不打算做你那個‘女子參政’的任務怎麼辦?萬一他們覺得,反正已經有種子了,女子參政不參政的無所謂,那你的計劃不就泡湯了?」
嬴子慕揉了揉臉,坐直身體,
“係統,等下你給那些時空單獨開一下天幕——就那些來過人的時空,單獨開個私聊視窗。通知他們,如果他們願意完成任務,把那五種良種都抽到手,那麼,他們之前帶回去的良種的重量,可以按照一比三的比例,換成兩倍重量的其他東西。”
“三倍?”係統似乎有些意外。
“對,三倍。”嬴子慕的眼睛亮晶晶的,那是商人在計算利益時的光芒,
“你想啊,他們帶回去的種子能種,但是種子就那麼一點,推廣到全國還要好幾年呢,完成任務後全國擁有種子,帶回去的種子還能換成兩倍重量的其他東西,我就不信那些當權者不心動。”
係統的計算似乎在進行,片刻後,它開口道:
「投遞物品到不同時空需要額外的積分,這多出來的部分,宿主你補上?」
“我補。”嬴子慕毫不猶豫地點頭,
“花點積分值得,反正我現在積分還夠用,而且任務完成之後,係統你那邊應該也會有獎勵吧?咱們不虧。”
係統似乎在思考,然後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宿主,你覺得……大概多久能完成這個任務?」
嬴子慕的笑容收斂了一些,她重新靠回沙發裡,眼神變得深遠而悠長。
“多久啊……”她輕輕歎了口氣,“有些世界,可能幾年就夠了。但有些世界,恐怕得十幾年。”
“光是‘做不做這個任務’,他們就得扯皮好一陣子。朝堂上那些大臣們,保守派和開明派得吵,世家和皇權得博弈,地方和中央得協調。
有些人會為了糧食支援,有些人會為了規矩反對,還有更多的人在觀望、在算計、在等著看風向。然後,就算他們決定做了,真正推行起來又是漫長的過程。”
嬴子慕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這事兒急不得。它本來就是一場持久戰,我早就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
係統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恍然:「所以宿主你才讓那些高產菜種提前發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