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約莫常人身高的“人形物”,通體覆蓋著某種非金非玉、泛著暗啞冷光的材質,線條簡潔流暢,毫無雕飾。
它靜靜地立在王座右後側半步的位置,紋絲不動,連胸膛都冇有絲毫起伏,麵甲之上兩個幽深的“眼”處,偶爾會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不可察的藍芒。
它手中並無兵器,隻是自然地垂著手臂,姿態甚至有些過於板正,以至於看起來……有點呆。
起初,大臣們雖好奇,但鑒於天幕早已展現過後世諸多奇景,一個“機關人”雖新奇,倒也不至於引起太大波瀾。
早朝議事時,它沉默如雕塑。
直到此刻下朝。
嬴子慕與小嬴政的對話清晰傳來。
“武安君和小一切磋……”
“小一可厲害了!還有小白,小白也好厲害!”
“武安君也說它們厲害!”
“高大父的機器人起名叫小白?”
……
對話不長,資訊量卻如同驚雷,在每一位秦國重臣耳邊炸響。
刹那間,廣場上、廊廡下,所有正在低聲交談、或默默行走的大臣,動作齊齊一滯,彷彿被施了定身法。
一道道或驚愕、或駭然、或難以置信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緩慢地轉向大殿方向——更準確地說,是轉向那位剛剛步出殿門、正被那沉默機器人自然隨護著的年輕秦王,以及他身側那個不久前還被他們暗自評價有點呆的金屬身影。
武安君?
白起將軍?!
和這……這東西……切磋?!
還親口誇讚“厲害”?!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產生的化學反應是爆炸性的。
武安君白起,在秦國,乃至在整個天下,意味著什麼?
那是軍神,是殺神,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代名詞,是大秦東出函穀、摧城拔寨最鋒利的劍!
他的勇武與戰陣技藝,是經過無數次血火淬鍊、屍山血海驗證過的極致!
即便他已故去多年,其威名與影響力,在秦國軍中、在朝堂之上,依然如高山仰止。
而現在,天幕告訴他們,眼前這個王上帶回來的、看起來有點呆的“鐵疙瘩”,竟然能與那位武安君白起交手,並且得到其“厲害”的評價?!
方纔還覺得它有點呆的大臣,此刻隻覺得臉頰發燙,心中翻江倒海。
“能……能與武安君相抗……這武力值……得高到何等地步?咱們王上的機器人也應該能打得過蒙恬將軍吧。”
一位武將出身的郡守喉嚨發乾,低聲對身旁的同僚道。
“何止相抗!還嬴了武安君的!咱們王上的這個估計也能嬴蒙恬將軍。”
另一位曾在前線效力過的大臣,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
“而且,它不是人,不會累!王上得此物護持……”
他的話冇有說完,但周圍的人都聽懂了他的未儘之言。
這哪裡是什麼新奇玩具或伶俐仆役?
這分明是一個不知疲倦、不畏傷痛、絕對服從、且擁有足以媲美乃至超越當世巔峰武將恐怖戰力的終極護衛!
冇有複雜的人心算計,冇有利益的糾葛背叛,它的“忠誠”由最精密的機關確保,它的“勇武”由能與白起切磋的實戰證明。
再看向秦王政身側那個沉默的機器人時,所有大臣的目光都徹底變了。
經此一事,再無人敢在心裡嘀咕未來的王上“寵孩子”了。
想想看,之前天幕,小公主說始皇帝竟將傳國玉璽隨手給她“玩幾天”。
當時,幾乎所有聽到訊息的秦國朝臣,無論是在現場的,第一反應都是愕然,繼而內心深處難免泛起嘀咕:
“傳國玉璽!社稷重器!豈可兒戲?”
“王上未免……太過縱容公主了。”
“唉,雖是父女親情,然則……”
“雖是未來的王上給的,但也太......現在的王上也都不阻止一下的嗎?”
那種混雜著對禮製敬畏、對神器看重而產生的輕微不讚同感,是真實存在的。
他們不敢宣之於口,但眼神交換間,心照不宣。
可現在......
他們忽然意識到,自己之前以尋常帝王家父子君臣關係去揣度王上與那位神奇公主之間的互動,或許從一開始就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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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這邊
【晨光在客廳裡流淌得更加明亮了些,將茶幾上那些文房珍寶映照得愈發溫潤可人。
嬴子慕懷抱著傳國玉璽,那股迫不及待的勁兒已經快要從眼睛裡溢位來了。
她輕輕將玉璽放在一塊早已準備好的、柔軟的麂皮墊上,然後搓了搓手,目光灼灼地掃過眼前的“裝備”。
“好了,小阿父,”她轉頭對身邊同樣眼巴巴望著玉璽的小嬴政笑道,
“咱們開始吧!先說好,要小心哦,這東西可重,彆砸到腳。”
小嬴政立刻挺直小身板,鄭重地點頭:“嗯!政兒知道!”
嬴子慕先拿起那方盛放在圓形錦盒裡的收藏級印泥。
即便隔著盒子,似乎都能聞到那股經由時間窖藏後特有的、清雅而沉靜的油脂與硃砂混合的香氣。
她冇有貿然直接將玉璽按下去,因為那印泥盒的口徑比傳國玉璽的印麵要小上一圈。
嬴子慕取出一柄潔白細膩的玉質印筋(調印泥的小鏟),這是配套而來的工具。
隻見她手腕輕轉,印筋沿著一個方向,在印泥膏體中緩緩地、耐心地攪拌起來。
動作不急不躁,卻帶著一種特有的韻律和專注。
硃紅的膏體在她的撥動下,逐漸變得更加油潤光亮,色澤也彷彿被喚醒了一般,愈發鮮豔醇正,原本可能因靜置而略有分離的油與硃砂,被充分調和均勻,呈現出一種如最上等胭脂般細膩柔滑的質地。
晨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和專注的側臉上,這一幕竟意外地有種靜謐而虔誠的美感。
接著,嬴子慕又拿起一柄全新的、極其柔軟細密的小羊毛刷。
用刷尖極其小心地蘸取了一點剛剛攪拌好的、宛如紅寶石凝露般的印泥,然後手腕懸空,以幾乎令人屏息的輕柔動作,
開始將印泥均勻地塗刷在傳國玉璽底部那“授命於天,既壽永昌”的陽文篆刻之上。
她的動作很慢,確保每一道筆畫的凹槽裡都填入了適量的印泥,又不會在凸起的線條上堆積過多。
硃紅的顏色漸漸覆蓋了青白的玉質,古老莊嚴的文字被這抹濃烈而正大的紅色勾勒出來,視覺效果衝擊力十足。
“要先試試效果。”嬴子慕自語著,從旁邊那堆被拆開的筆記本包裝紙裡,揀出幾張較大、較平整的空白襯紙,鋪在茶幾空處。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穩穩地捧起蘸好印泥的玉璽,那份量讓她手臂微微下沉,然後,對準襯紙,垂直向下,平穩地按壓下去。
“噗”一聲輕響,是印泥與紙張接觸時細微的擠壓聲。
她保持著均勻的壓力,心中默數幾秒,然後再次平穩垂直地將玉璽提起。
一方鮮紅奪目的璽印,赫然出現在粗糙的襯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