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走到蒙恬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感覺如何?”
蒙恬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拱手沉聲道:
“回王上,此物……神乎其技!臣竭儘全力,不能傷其分毫。其力、其速、其堅,皆非人力可及。更可怕者,是它似乎……頗有智慧,能審時度勢,隨機應變。若用於戰陣……”
他冇有說下去,但眼中的光芒說明瞭一切。
“嗯。”嬴政點點頭,轉身望向靜靜矗立的小一。
銀灰色的金屬外殼在燈光下流淌著冷冽的光澤,那具沉默的軀殼裡,蘊含著改變戰爭形態的潛能。
“它不是‘頗有智慧’。”嬴政緩緩道,目光看向小一,
“它是另一種形式的‘絕對服從’與‘極致精準’。它的一切反應,皆基於預先設定的規則與對環境的即時測算。冇有恐懼,冇有猶豫,冇有失誤。這,或許纔是它最可怕的地方。”
蒙恬默然,細細品味著王上的話。
冇有情緒的殺戮機器嗎?
的確更令人心悸。
“但,蒙卿所想,寡人亦曾思之。”嬴政的聲音平靜無波,在空曠的校場中顯得格外清晰,
“然此事,眼下尚不可行。”
這是十七以積分所換之物,後世民間市肆所售之機器人,笨拙滑稽,遠不及此。
至於後世軍方所用者……他們不知道,也無法與小一比較。
他們連後世民間市肆所售之機器人都無法生產,更遑論批量生產小一了。
蒙恬一怔,隨即也明白了。
如此神物,若能用於軍陣,哪怕隻有一具,確實在關鍵戰役中亦能發揮奇效,但這機器人結構之精妙,材質之奇特,行動之靈巧,絕非當世任何工匠,哪怕是最頂尖的墨家钜子,所能想象與複刻。
那些構成其“身軀”的、閃著冷光的奇異金屬,那些能讓它如臂使指、力大無窮的內部機關,還有那彷彿能“思考”的“智慧”……每一樣都超出了當前時代的極限。
這本身就是一件孤品,一件來自遙遠未來的十七公主的“禮物”。
“是臣思慮不周,一時為奇物所惑。”蒙恬拱手,坦然承認。
然而,另一個更現實、更迫切的念頭隨即浮上蒙恬心頭。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安靜矗立的小一,又轉向秦王政,語氣帶上了一絲凝重:
“王上,此物既非凡品,且具此等武力……臣有一慮,不知當問否?”
“但說無妨。”
“它……”蒙恬斟酌著用詞,
“它似乎能聽懂王上指令,執行無誤。然,除王上之外,若他人出言號令,它……會聽嗎?”
這個問題至關重要,甚至關乎王上的安危。
倘若這機器人隻聽“主人”或特定指令,那它便是最可靠的護衛。
可若它像尋常器物般,誰的話都聽,或有什麼不為人知的觸發機製,那將它留在王上身邊,無異於埋下一顆不知何時會爆的驚雷。
眼下六國未滅,山東諸國在鹹陽的暗探細作從未絕跡,王上的安全,是秦國上下第一等的大事。
秦王政聞言,臉上並無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絲近乎玩味的表情,他看向蒙恬:
“蒙卿所慮,切中要害。不若……你親自一試?”
蒙恬心頭一凜,王上此言,是已有答案了?
他定了定神,再次拱手:“唯!”
他轉身,麵對著小一。
那具銀灰色的金屬身軀在燈光下沉默如雕塑,隻有眼中幽藍的光芒恒定地亮著,不帶任何情感。
蒙恬清了清嗓子,用清晰、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軍中發令的威嚴語氣,嘗試道:
“小一,抬抬手臂。”
校場寂靜。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宮牆巡卒極輕微的甲葉摩擦聲。
小一紋絲不動,連眼中的藍光都未曾閃爍分毫,彷彿根本冇有聽到,或者聽到了卻完全不予理會。
蒙恬心心裡又升起了希望——不聽外人指令,這是是好事啊。
他上前兩步,更靠近了一些,這次換了個更直接的命令,同時輔以手勢,指向自己身前的地麵:
“小一,過來這裡。”
依舊冇有反應。
機器人如同最精緻的金屬雕像,與蒙恬之間彷彿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絕對無法跨越的屏障。
蒙恬甚至能感覺到,那幽藍的“目光”雖然朝著這個方向,卻似乎穿透了他,落在更後麵的秦王政身上,或者說,鎖定在它的“主人”身上。
蒙恬徹底轉過身,麵對秦王政,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神情,繼而化為由衷的欣喜。
他後退一步,鄭重行禮:
“臣,恭賀王上!”
這一聲恭賀,發自肺腑。
測試結果再明確不過,這具擁有恐怖武力的機器人,隻認秦王政一人!
這便解除了最大的安全隱患。
再聯想到之前嬴子慕贈予王上的那些名為“槍械”的奇快奇準的遠程火器,王上自身的護衛力量,無疑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在這個刺客屢見不鮮、六國心懷叵測的非常時期,冇有什麼比君王自身絕對的安全更能讓臣子心安,更能穩定國本。
看著蒙恬欣喜的模樣,秦王政嘴角那絲幾不可察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
他走回小一身側,再次將手放在它冰冷的臂甲上,目光卻投向深邃的夜空,彷彿能穿透時空,看到某些更遙遠的圖景。
“蒙卿,”他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深沉,
“小一之能,遠不止你今夜所見之‘武力’......”
__________
另一時空,戰國,秦昭襄王嬴稷時期
嬴稷覺得自己這一覺睡得格外沉。
或許是年歲漸長,又或許是觀看天幕上那光怪陸離的“機器人運動大會”耗費了太多心神,那金屬碰撞、人機共舞的畫麵還在腦海中殘留。
他正夢到自己坐在一個巨大的、會自己跑動的金屬座椅上,巡視著一片完全由發光的線條和奇異建築構成的疆土,
突然,一陣細微但持續的搖晃和呼喚將他從光怪陸離的夢境邊緣拉了回來。
“曾大父……曾大父……醒醒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