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嬴子慕講述自己與同學的經曆,尤其是“鬧鐘吵不醒,被巡邏武警叫醒”的烏龍趣事時,天幕下的氣氛達到了另一種微妙的和解與共鳴。
“哈哈哈哈哈!竟有此事!”
無論之前持何種觀點,聽到這個充滿生活氣息的小意外,許多人都不禁莞爾,甚至笑出聲來。
嚴肅的爭論被這突如其來的幽默感沖淡了。
“看來這後世兵士,非但不管,還真當起了‘更夫’與‘嚮導’!”
市井百姓覺得又新奇又有趣,對“武警”的印象從一個模糊的威嚴符號,變成了會做這種貼心事的、活生生的人。
“幾個女學生,相約遠遊,夜半排隊,共臥廣場……青春作伴,縱有困頓,亦是樂事啊。”
不少經曆過友朋之誼、少年遊曆的文人墨客,心中泛起漣漪。
他們從中看到了屬於年輕人的熱血、情誼與灑脫,那份“苦”中的“樂”,他們能懂。
“自己定的‘更點’(鬧鐘)都叫不醒,還得勞煩軍爺……這些小娘子,也忒心大了些。”
老太太們笑著搖頭,語氣裡卻滿是“誰還冇個年輕犯糊塗的時候”的慈愛。
這個故事,像一滴水,滴入了滾燙的油鍋,雖然激不起巨浪,卻奇妙地讓翻騰的爭議沉降下來。
它用一種最個人化、最不帶說教色彩的方式告訴所有觀看者:
那些睡在廣場上的人,不是什麼需要警惕的“無序象征”,也不是需要憐憫的“窮苦流民”,
他們可能就是隔壁家貪玩忘困的孩子,是遠道而來滿懷憧憬的友人,是許許多多平凡而鮮活的生命,在追逐一次莊嚴體驗後,最自然、甚至略帶狼狽的休憩。
最終,當畫麵中嬴子慕一行人迎著朝陽離去,廣場上安睡的人們也陸續醒來,揉著眼睛,整理行裝,奔赴各自的下一個目的地時,許多天幕下的觀者心中,都留下了一絲的會心的笑意。
他們或許依然不能完全認同這種“失儀”的行為,或許依然對後世的某些治理理念存疑,但至少,他們不再簡單地用“荒唐”或“敗壞”來定義這一切。
他們看到了虔誠、疲憊、安全、信任、溫情、幽默、秩序與包容,交織成一幅難以用任何單一標準評判的、充滿生命力的後世風俗畫。
而這幅畫,連同嬴子慕最後那句“該回去補覺了”的尋常話語,一起沉澱為他們對那個遙遠而強大的後世,一份更加具體、也更具人情味的認知。
威嚴與親和,法度與人性,似乎在那裡找到了一種奇異的、讓他們反覆咀嚼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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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天幕下的清朝的時空,從康熙、雍正、乾隆,到嘉慶……乃至龍椅上的當朝皇帝,以及滿朝的親王貝勒、八旗勳貴、部院大臣,
在看到天幕之上,鏡頭並未刻意強調,但那座巍峨壯麗、黃瓦紅牆、形製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城樓,以及樓前那片開闊得驚人的廣場,作為升旗儀式的背景,無比清晰地呈現在他們眼前時,幾乎所有人都是瞳孔驟縮,渾身劇震!
那是紫禁城的正門!
是天安門!
是皇城禦道的起點!
是天子出入、頒詔天下的神聖之地!
那片廣場,是他們記憶中戒備森嚴、肅靜無嘩、百姓絕跡的皇家禁地!
是皇帝前往天壇、先農壇舉行國家最高典禮時的必經之路,是彰顯天威赫赫、皇權至高無上的絕對空間!
然而,他們在天幕中看到了什麼?
他們看到,那片屬於愛新覺羅氏皇權象征的核心地帶,變成了成千上萬後世平民聚集的場所!
那些衣著各異、來自天南海北的“庶民”,密密麻麻,翹首以盼,臉上帶著的不是敬畏與恐懼,而是興奮、期待與自豪!
一麵紅旗,在那裡升起,接受萬民矚目!
這本身,就已是對他們皇權神聖性的最徹底否定與踐踏!
如同有人當著他們的麵,將龍袍踩在腳下,將玉璽公開展示任人評說。
“混賬!放肆!豈有此理!”養心殿、乾清宮內,瓷器碎裂之聲與帝王的怒喝幾乎同時響起。
皇帝們胸膛劇烈起伏,手指顫抖地指著天幕,目眥欲裂。
這比任何一場地方叛亂、一次邊疆失利,都更直接地衝擊著他們統治合法性的心理基礎。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緊接著,他們看到了更“不堪入目”、更“荒誕絕倫”的一幕,那些“大膽妄為”的平民,在“褻瀆”完宮門前的升旗儀式後,竟然……被允許在宮門前廣場上,就地躺下睡覺?!
嬴子慕那關於“人性化執法”、“默許休息”的解釋,聽在清朝統治者耳中,不啻於最刺耳的嘲諷和最惡毒的挑釁。
“默許?默許賤民在國門之前鼾睡?!”
“溫情?包容?朕的紫禁城前,何時需要此等婦人之仁!”
“安全?最安全的露天床位?那朕的禁衛軍是做什麼的?替這些泥腿子看行李嗎?!”
暴怒如同火山噴發。
如果說之前的天幕內容是在動搖他們統治的根基,那麼眼前這一幕,簡直就是拿著燒紅的烙鐵,在他們的心窩子上反覆灼燙!
“這嬴子慕!這妖女!她與我大清究竟有何等深仇大恨?!又不是我大清滅了她的秦國。”有親王怒吼。
他們是真的不懂,也不理解,就算大清之後的這片大地陷入戰亂,跟她一個大秦的公主什麼事啊,她成長起來的時空又冇有戰亂,怎麼就抓著他大清禍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