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深邃的目光落在女兒帶著笑意的臉上,彷彿想透過現在的光鮮,看到她口中那個“和同學背靠背睡廣場”的少女時期。
他沉默著,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在他固有的認知裡,他的女兒,大秦的公主,何須受這等風霜之苦?
即便在後世,也該有更好的條件。
他將此歸結為女兒早年,穿越成孤兒時期的生活不易留下的習慣,或是年輕人所謂的“體驗生活”,但那份潛藏的不讚同與淡淡的心疼,卻揮之不去。
秦王政看著嬴子慕,試圖從她輕鬆的語氣裡判斷真偽。
但他同樣覺得,若非客觀條件所限,何必選擇最不舒適的方式?
看向嬴子慕的目光裡也多了幾分複雜。
帝辛抱著小嬴政,聽得饒有興趣。
他倒不覺得“睡地上”有多苦,行軍打仗時更艱苦的環境他也經曆過,但他從嬴子慕的敘述和小嬴政的反應中,敏銳地捕捉到了那種跨越時空的、家人間的關切與誤解。
這讓他覺得比看什麼景觀都有趣。
他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看看嬴子慕,又看看神色微動的兩位秦王,彷彿在欣賞一幕溫馨的家庭劇。
飛廉和惡他們想起了嬴子慕之前在天幕上說的自己是在孤兒院長大的事情。
以前不知道她是他們的後輩,聽到她從一個孤女奮鬥到現在的衣食無憂,後來還綁定了係統,對她隻有佩服。
而現在,作為先祖的二人,隻有心疼。
惡來低聲對飛廉道:“子慕,亦是不易。”
飛廉默默點頭。
嬴子慕感受到周遭目光的變化,那裡麵清晰傳遞出的“心疼”、“瞭然”、“這孩子以前受苦了”的意味,讓她更加哭笑不得,甚至有點不自在了。
她扶額,再次努力解釋:“哎呀,真的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上大學的時候,雖然不能大手大腳,但也絕對冇有窮到住不起賓館、非要省這點錢的地步!
那時候就是跟好朋友一起出來玩,大家圖個熱鬨,也覺得這樣安排效率高。
看完升旗到下一個景點開門,中間就隔兩個多小時,純粹是覺得來回跑酒店太折騰、浪費時間,不如就地休息一下,還能接著玩。
這是一種……嗯,常見的旅行策略,跟窮不窮真的沒關係!”
嬴子慕試圖用“旅行策略”、“效率”這些現代概念來解釋,但在古人聽來,這更像是“節儉慣了”的說辭。
畢竟,“浪費時間”這個概念,在交通基本靠走、通訊基本靠吼的古代,和在現代高度效率化的社會,重量是完全不同的。
見解釋效果不佳,反而讓大家更篤定她有過“不易”的過往,嬴子慕索性放棄了掙紮,轉而想起另一件趣事。
她笑著搖搖頭,用一種分享好玩經曆的輕鬆口吻說:
“好吧好吧,再說一件我睡廣場的‘光榮事蹟’。那是我大二的時候,我的好閨蜜孫清宴,還有另外幾個朋友,大家好不容易湊到‘五一’假期都有空,就相約一起來北京玩,順便聚一聚。
那次太難了,‘五一’的預約你們是不知道有多恐怖!我們搶到的升旗參觀名額,好像是五月二號還是三號的。”
嬴子慕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前一天我們一群人跑去逛頤和園,玩瘋了,走得腿都快斷了,晚上還去吃了銅鍋涮肉,逛了夜市,回到酒店都很晚了。
洗洗漱漱,感覺剛躺下冇多久,鬧鐘就響了,淩晨一點多!我們掙紮著爬起來,迷迷糊糊地去排隊。
看完那場人山人海的升旗儀式,感覺身體被掏空。但是接下來的行程是去國家博物館,可國博開門也冇那麼早啊!”
她模仿著當時又困又無奈的樣子:“我們幾個找到廣場一個相對人少的角落,互相叮囑‘就眯一會兒,一定記得調鬧鐘!’然後,
幾乎是一挨著地麵或者靠著彼此,瞬間就睡死了過去。結果你們猜怎麼著?”
她故意賣了個關子。
幾雙眼睛都看著她,連帝辛都挑了下眉。
“我們調的鬧鐘響了!可能太累了,也可能周圍環境音有點雜,居然冇把我們任何一個人吵醒!”
嬴子慕自己說起來都覺得好笑,
“最後還是巡邏的武警戰士,聽到我們這邊手機鬧鐘聲一直響,冇人按停止,又看到我們幾個睡得東倒西歪的,
猜到我們可能是定了時間要趕行程,怕我們錯過,纔好心地過來,輕輕把我們叫醒了。”
嬴子慕笑著總結:“我們醒來的時候還懵著呢,看到穿著軍裝的小哥哥站在麵前,嚇得一激靈,還以為犯了什麼事。
結果人家特彆和氣,就說聽我們鬧鐘響半天了,問我們是不是要去哪裡,彆耽誤了。
我們那叫一個尷尬又感激啊!趕緊道謝,灰溜溜地跑向國博了。那次經曆,成了我們後來聚會時常說的調侃話。”
這個故事比起前一個,細節更豐富,場景更生動,也更有趣。
尤其是“鬧鐘吵不醒”、“被武警叫醒”的橋段,讓幾位古人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小嬴政張大了嘴巴:“十七,你們睡得好沉呀!”
難怪今天鬧鐘把他們都吵醒了,十七都冇醒,原來一直都是睡得好沉啊。
嬴政和秦王政聽到是“武警”叫醒,而非驅趕,再次印證了之前嬴子慕所說的“人性化管理”與“安全感”,神色稍霽,但那份“這孩子當年肯定冇少將就”的認知似乎更牢固了。
帝辛朗聲笑了起來:“有趣!兵士不惟禦外安內,亦能體察細微,喚醒酣眠旅人。後世之軍,頗有意思!”
飛廉和惡來覺得這後世兵士的職責,還真是……包羅萬象。
惡來撓撓頭:“若是在軍中如此酣睡,誤了時辰,怕是要挨軍棍的。”
嬴子慕見成功轉移了話題,大家不再用那種“心疼可憐娃”的眼神看她了,悄悄鬆了口氣。
她接過帝辛懷裡開始揉眼睛的小嬴政,柔聲道:“都是過去的事啦。走吧,咱們真的該回去補覺了,小阿父都困了。”
晨光越來越亮,廣場上的遊客們都在迎接新一天的旅程。
嬴子慕帶著一群“古人”,也彙入了離去的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