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聽著嬴子慕那番邏輯嚴密、擲地有聲的維護與辯白,眼中深沉如古井的眸光,幾不可察地波動了一瞬。
這份維護,雖比不上她對嬴政那份融於血脈的親昵與毫無保留,但帝辛心中並無絲毫芥蒂。
嬴政是她的阿父,骨肉至親,如何能比?
她能做到這一步,已然遠超他最初的預期,甚至讓他這個見慣風雲、心如鐵石的末代商王,都生出了一絲極淡的、近乎熨帖的奇異感受。
他的目光落在了挨著嬴政、正好奇仰頭看著自己的小嬴政身上。
小傢夥臉蛋圓潤,眼眸清澈,與嬴政極為相似的麵容上卻滿是屬於孩童的純真。
帝辛心中一動,忽然伸出手,動作不算特彆輕柔但足夠穩當,一把將小嬴政薅到了自己腿上。
“!”小嬴政嚇了一跳,但並未掙紮,隻是睜大了眼睛看著這位氣息強大又陌生的“商王”。
帝辛用帶著薄繭的手指,不甚熟練地捏了捏小嬴政軟乎乎的臉蛋,觸感頗佳。
他低頭看著這孩子,又抬眼瞥了一下嬴子慕,洪亮的聲音裡難得摻入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感慨,對著腿上的小糰子低語,又像是說給在場的所有人聽:
“你這小傢夥,倒真是幸運。”
有這麼個聰慧、大膽又護短,還有機緣的女兒。
小嬴政聽了,用力點頭:“十七很好!”
此時,客廳裡因嬴子慕那番曆史正名剛剛結束。
帝辛抱著小嬴政,姿態閒適地靠在沙發裡,明明穿著現代服飾,卻依舊透著不容忽視的古老王權存在感。
他略一沉吟,忽然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屋頂,投向了那冥冥之中、因天幕而與他此刻所在時空產生連接的——殷商時代。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恢複了那份慣有的、洪亮而充滿底氣的王者之音,清晰地在這安靜的客廳裡迴盪,也必然通過天幕,震撼了那個屬於他的時代:
“殷商的子民們,聽著!”他的話語如同戰前鼓點,鏗鏘有力,
“寡人,子受,在此言明:自今日起,凡我殷商境內,無論你是出身宗親貴胄,還是卑微軟賤的野人、奴仆,隻要你有真才實學,有安邦定國之誌,有馳騁沙場之勇,或有一技之長可為國用……”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彷彿能點燃聽者心中的野火:
“皆可前來朝歌!寡人,必當量才而用,不咎既往,不看出身!朝歌的大門,為所有有能力、有抱負的殷商人敞開!”
此言一出,石破天驚!
這不僅僅是一句口號,這是直接挑戰了盛行數百年的貴族世卿世祿製度,是對固有社會階層的一次公然宣戰!
其顛覆性,比嬴子慕方纔的曆史辯白更為直接,更關乎無數殷商人的切身命運!
嬴子慕聽得眼中異彩連連,忍不住對著帝辛比了個大大的拇指,真心讚道:“帝辛陛下,霸氣!”
這纔是改革者的魄力!
儘管她知道,在當時的阻力下,這項政策的推行必將充滿荊棘,甚至可能是導致他後期眾叛親離的原因之一,但這份敢於打破桎梏的雄心,值得這一讚。
帝辛對她的讚賞坦然受之,放下小嬴政,小嬴政自己爬回嬴政身邊,拍了拍手,彷彿剛纔那番撼動時代的宣言隻是隨口一說。
他看向嬴子慕:“何時出發。”
嬴子慕也從方纔的曆史與政治氛圍中跳脫出來,重新掛上明快的笑容:“走走,我們現在出發,去北京!”
她話音剛落,被嬴政牽著小手的小嬴政立刻興奮地蹦跳起來,奶聲奶氣卻目標明確地大喊:“小政兒要去爬長城!”
“長城”二字一出,嬴子慕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轉身想去拉行李箱的腳下彷彿絆到了無形的門檻,差點就來一個標準的平地摔!
嬴子慕穩住身形,扶額哀歎,試圖掙紮:“小阿父啊……長城……那個……要不,你和阿父,還有帝辛陛下、兩位先祖去爬?我……我在入口處等你們?給你們準備好水和補給?”
語氣充滿了“求放過”的懇切。
“為什麼?”小嬴政不解,歪著頭,
“十七不想看長城嗎?手機上看著好長好威武的!”
嬴子慕哭喪著臉,說出了無數現代“懶人”的心聲:“爬過了……太累人了……我不想再爬了……”
想起那蜿蜒無儘、台階陡峭、在烈日下彷彿永遠到不了頭的體驗,她就覺得腿肚子發軟。
她帶人旅遊是想當嚮導,不是想當體能陪練啊!
小嬴政聽了,一副“這很好解決”的小大人模樣,認真提議:“累了沒關係呀!可以讓大政和小政拉你上去!”
他指了指旁邊的嬴政和秦王政,覺得自己的主意棒極了。
在泰山,大政和小政也拉了十七的。
一直靜觀其變的嬴政和秦王政聞言,淡淡瞥了女兒一眼,冇說話。
嗯,自家女兒的體力有點廢啊,得練練了。
然而,小嬴政的提議彷彿打開了某種奇怪的開關。
旁邊的飛廉和惡來一聽,立刻覺得這根本不是問題!
這可是自家的後人,還是個女娃娃,怕累太正常了!
飛廉立刻沉穩表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可靠:“若體力不支,我亦可拉你一段。”
惡來更是直接,拍了拍自己結實如岩石般的臂膀,聲如洪鐘:“我力氣大!揹你上去也行!”
眼神真摯,完全是“自家孩子就得寵著”的架勢。
嬴子慕:“……”
她看著兩位先祖躍躍欲試、彷彿隻要她點頭就能立刻把她扛上肩頭的商朝猛將先祖,一時語塞,
內心瘋狂吐槽:二位先祖!問題的關鍵根本不是有冇有人拉我一把啊!是我不想上去!我不想爬!我不想流汗!我隻想在山腳下吹空調吃冰棍,看著你們爬啊!
看著嬴子慕那一臉“生無可戀”、“有苦難言”的複雜表情,帝辛率先發出了一聲毫不客氣的嗤笑。
嬴政的眼中也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莞爾。
連秦王政都彆開了臉,肩膀微微聳動。
最終,在“小阿父”期待的目光、“先祖”們熱情的“幫助”許諾、以及兩位秦王陛下無聲的“注視”下,嬴子慕隻得含淚接受了自己逃不掉“再爬一次長城”的命運。
“好了好了,去去去,都去!”
嬴子慕破罐子破摔般揮手,咬牙切齒。
“好耶!”小嬴政歡呼。
一行人就這樣,浩浩蕩蕩地出門,準備奔赴機場,前往北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