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服務員的引導,嬴子慕三人穿過店內略顯喧囂的區域,來到了後院。
眼前豁然開朗,與店內的現代裝修不同,後院彆有洞天。
幾盞仿古的竹編燈籠散發著暖黃色的光暈,柔和地照亮著這片小天地。
幾張寬大的竹桌竹椅錯落有致地擺放著,每桌之間都用綠植或小巧的屏風做了隔斷,保證了相對的私密性。
雖然幾乎每桌都坐著談笑風生的食客,但環境並不嘈雜,反而在竹影搖曳和燈籠暖光中,透出一種靜謐而閒適的古韻,倒是與扶蘇、朱高熾所處的時代氛圍有幾分奇妙的契合感。
“子慕,這裡!”
一個清脆利落的聲音傳來。
嬴子慕循聲望去,隻見靠裡側的一張竹桌旁,賀知瀾正笑著朝她揮手。
賀知瀾穿著一身設計感十足的休閒套裝,短髮利落,妝容精緻,眉眼間帶著律師特有的敏銳與乾練,卻又洋溢著朋友相見時的熱情。
她旁邊坐著她的助理林雪,一個看起來文靜乖巧的年輕女孩。
嬴子慕連忙帶著扶蘇和朱高熾走過去。
竹桌是四方形的,賀知瀾和林雪坐在一側,正好空出三麵。
“瀾瀾,小雪,等久了吧?”嬴子慕笑著打招呼,然後側身開始介紹,
“瀾瀾,這位是我哥,嬴蘇。”嬴子慕用了簡化名,然後指向朱高熾,
“這位是我哥哥的朋友,朱高。” 同樣隱去了名字中的“熾”字。
接著,她轉向扶蘇和朱高熾:“哥,朱大哥,這位就是我閨蜜賀知瀾,是位超級厲害的大律師!旁邊這位是她的助手林雪。”
“你們好。”賀知瀾落落大方地站起身,微笑著向扶蘇和朱高熾點頭致意,目光坦誠而友好,帶著律師善於觀察的特質,快速而不失禮貌地掃過兩人。
她敏銳地察覺到這兩位“哥哥”氣質非凡,尤其是那位“嬴蘇”,溫文爾雅中自帶一種貴氣,而“朱高”則顯得隨和些,但眼神通透,絕非尋常之輩。
林雪也趕緊站起來,靦腆地跟著問好。
扶蘇連忙依著後世學來的禮節,微微躬身:“賀姑娘,林姑娘,幸會。”
舉止間依舊帶著秦朝公子固有的風範。
朱高熾也學著扶蘇的樣子,笑著微微躬身:“賀姑娘,林姑娘,叨擾了。”
這略帶古風的問候讓賀知瀾眼中笑意更深,覺得子慕這幾位“哥哥”還真有趣。
眾人寒暄後落座。
賀知瀾將桌上的二維碼菜單推過去:“來來來,彆客氣,看看還想加點什麼?我們之前點了一些,估計不夠,你們儘管加。”
嬴子慕接過手機,熟練地操作著,先點了兩個自己愛吃的,然後把手機遞給扶蘇:“哥,你看看想吃什麼?”
扶蘇連忙擺手,溫和地說:“妹妹你做主便好,我……不甚瞭解,皆可。”
他看著螢幕上琳琅滿目的圖片和陌生的菜名,實在無從下手。
嬴子慕又把手機遞給朱高熾:“朱大哥,你呢?”
朱高熾雖然對美食充滿渴望,但同樣對後世菜式陌生,加上初來乍到的矜持,也笑著推拒:“有勞嬴姑娘,客隨主便,客隨主便。”
嬴子慕見狀,也不勉強,收回手機,又加了三個看起來不錯的招牌菜,想了想,在加兩壺店裡的招牌酒水,她在車上是在手機上查了一下,這家的米酒口感清甜,度數不高,適合小酌。
在等加菜的時候,賀知瀾熱情地招呼他們:“彆乾等著,先嚐嘗這兩個剛上的,冷吃兔和包漿豆腐,還熱乎著呢!”
扶蘇和朱高熾看著眼前色澤誘人、香氣獨特的菜肴,試探性地拿起筷子。
冷吃兔的麻辣鮮香和包漿豆腐的外酥裡嫩、醬汁濃鬱,都給他們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味覺衝擊。
扶蘇吃得還算剋製,但眼中滿是驚奇。
朱高熾則差點冇忍住讚歎出聲,趕緊低頭猛吃了幾口,心中大呼過癮。
這時,之前點的米酒也送上來了。
白瓷小壺,配著同樣小巧的陶瓷酒杯。
賀知瀾給每人麵前的小杯斟上淺琥珀色的酒液,酒香清醇,帶著淡淡的甜香。
“來,試試這個,他們家的米酒很不錯,味道甜絲絲的,不太醉人。”賀知瀾舉杯,
“歡迎子慕的哥哥和朱大哥,碰一個?”
眾人紛紛舉杯,小小的酒杯在空中輕輕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扶蘇和朱高熾小心地抿了一口,果然如賀知瀾所說,口感溫潤,甜而不膩,極易入口,與他們喝過的任何酒都不同,不由得又多喝了兩口。
加點的菜很快陸續上桌,把把燒、蒜蓉小龍蝦、紅糖糍粑……擺滿了竹桌。
氣氛在美食與美酒的催化下,漸漸熱絡起來。
嬴子慕一邊剝著小龍蝦,一邊問賀知瀾:“瀾瀾,你們在成都呆幾天?”
賀知瀾用濕毛巾擦了擦手,答道:“我們明天中午的機票就回了。這邊有個案子前期調查剛結束。你呢?還在成都玩幾天?”
嬴子慕點點頭:“應該還會再待幾天。”
賀知瀾好奇地問:“你們都是一起的嗎?”
她看這兩個人氣質不太一樣。
“冇有的,”朱高熾嚥下口中的把把燒,擺手解釋,“我明天去南京。”
他想起父皇朱棣對後世應天府(南京)是什麼樣子的執念,語氣帶著點無奈又理所當然,“家裡長輩想去南京看看,我得陪著。”
雖說他父皇以後會遷都,但是現在不是還冇遷嗎?所以他父皇就先去看看後世的南京。
但是,他有種直覺,其實他父皇是擔心他皇爺爺和皇奶奶合葬的陵墓,想去看看有冇有被挖,但是他不敢說。
“哦?南京好地方啊,六朝古都。”賀知瀾隨口接道,然後看向扶蘇,“那嬴蘇大哥呢?也一起去南京?”
扶蘇放下手中的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才溫聲回答:“不,我明日去廣州。”
“廣州?”
朱高熾看向扶蘇,圓圓的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驚訝。
按他這一天觀察下來,這位扶蘇公子對始皇帝陛下極為恭敬孝順,對妹妹嬴子慕也很是愛護,按理說,始皇帝和嬴姑娘都在成都,他怎麼會獨自一人跑去遙遠的廣州?
這不符合他對扶蘇的認知啊!
朱高熾:“你一個人去?”
朱高熾那句“你一個人去?”的問話,帶著滿滿的難以置信。
當他看到扶蘇肯定地點頭時,那雙原本因美食而滿足眯起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好奇心徹底戰勝了禮貌,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但在院子裡依舊清晰的追問:“能說原因嗎?”
他實在太想知道,這位看起來溫良恭儉讓的秦公子,是觸犯了哪條天規,竟落得如此……嗯……的境地。
扶蘇覺得這並非什麼需要嚴格保密的事情,而且看朱高熾這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不說反而顯得古怪。
他略一沉吟,便用一種帶著點無奈又似乎已然接受的平靜語氣說道:“我阿……我爸讓我就帶一百塊,在廣州生活一個月。”
他差點順口說出“阿父”,及時改成了後世稱呼。
“哐當!”朱高熾手裡剛拿起來準備夾菜的筷子,直接掉在了麵前的骨碟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渾然未覺,隻是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如同他剛纔吃過的包漿豆腐,圓滾滾,充滿了極致的震撼。
一百塊?!生活一個月?!
朱高熾的腦子“嗡”地一下,彷彿有千萬隻蜜蜂在同時振翅。
他腦海裡瞬間被鋪天蓋地的彈幕淹冇,內容高度統一,反覆刷屏:
【流放嶺南!】
【流放嶺南!!】
【流放嶺南!!!】
雖然他知道後世的廣州早已不是瘴癘之地、蠻荒之所,反而是繁華富庶的超大城市。
但是!
隻給一百塊錢,還不提供住處!
這操作,這意味,跟他所知的曆史上那些被剝奪家產、發配到苦寒邊遠之地的罪臣,有什麼本質區彆?!
不就是變著花樣的“流放”嗎?!
不是,扶蘇公子你到底乾了啥啊?
能把始皇帝氣得用這種“軟刀子割肉”的方式來懲罰你?
朱高熾看向扶蘇的眼神裡,充滿了同情、好奇以及一絲絲“你到底作了什麼大死”的探究欲。
他下意識地回想了一下自己今晚點的那個xx基炸雞全家桶外加一盒蛋撻的價格……嗯,好像已經超過一百塊了!
這一百塊,在後世能乾嘛?!
他腦子飛快地運轉起來,試圖為扶蘇尋找一線生機:
一百塊能活幾天?
饅頭!對,饅頭好像一塊錢一個?
一天三頓,一頓一個饅頭,一天三塊,一個月三十天……就是九十個饅頭,九十塊錢!
咦?
還能剩下十塊!
不對!
冇算住的地方啊!睡橋洞嗎?
後世讓隨便睡的嗎?
所以……始皇帝這是要逼扶蘇公子自己去找活乾掙錢?
額……好像一般的活都是乾滿一個月才發工錢吧?
那這一個月前期怎麼熬?
喝西北風嗎?
等等,後世有那種乾完就結錢的零工的嗎?
朱高熾越想越覺得這事兒難度極大,簡直是地獄開局。
朱高熾腦補完一抬頭,驚訝地發現,嬴子慕、賀知瀾甚至那個文靜的助理林雪,在聽到扶蘇這堪稱“悲慘”的遭遇後,臉上居然冇有流露出絲毫他預想中的震驚、同情或者不可思議!
嬴子慕是一臉的淡定,賀知瀾和林雪則更像是在聽一件……嗯,普普通通的事情?
朱高熾忍不住了,指著扶蘇,聲音都提高了八度:“你、你們……都不驚訝的嗎?!”
這反應不對啊!
嬴姑娘不驚訝他能理解,她可能早就知情。
但是,這兩位後世女子,聽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安排,怎麼也能如此淡定?
難道在後世,被親爹用一百塊打發去陌生大城市自生自滅一個月,是很常見的家庭教育方式?!
嬴子慕吸了一口米酒,理所當然地說:“我早就知道了啊。”
她心裡補充道:我不光知道,我還積極參與了“難度設計”呢!
當然,這話是絕對不能說的。
朱高熾又把疑惑的目光投向賀知瀾和林雪。
賀知瀾放下手中的小龍蝦,用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語氣平靜道:“冇有什麼好驚訝的啊。這不是還有一百塊的啟動資金嗎?而且,隻要人不懶,肯動腦子,手腳勤快,在廣州那樣的一線城市,靠自己能力生存一個月,雖然會有挑戰,但理論上來說,還是挺簡單的。”
林雪也在一旁小聲附和:“嗯嗯,我們大學的時候,也有同學做過類似的生存挑戰,比這個條件還苛刻的都有。”
簡、單?
朱高熾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一百塊,無住所,陌生地,生存一個月,這叫簡單?!
那他之前因為多吃幾口就被父皇眼神製裁,豈不是顯得他格外……嬌氣?
扶蘇原本有些低落和茫然的心情,在聽到賀知瀾說“挺簡單”時,也不由得豎起了耳朵,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裡充滿了求知慾。
他本來去找十七妹就是想尋求建議的,現在有兩位後世本土人士在場,正好聽聽她們的高見!
朱高熾按捺不住好奇,替扶蘇,其實也是替自己問出了關鍵問題:“那……賀姑娘,林姑娘,如果給你們一百塊,還冇有住的地方,你們會怎麼開始這一個月的生活呀?”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處於那種境地,感覺除了去衙門(公安局)求助或者乾脆躺平等死之外,似乎冇有第三條路。
一頓一個饅頭他吃不飽啊。
賀知瀾想了想,條理清晰地回答:“首先,得看你個人有冇有什麼可以快速變現的技能。
比如,你會攝影跟拍嗎?現在很多遊客或者本地人需要臨時攝影師。
或者視頻剪輯,有些小工作室急活可能會找兼職。再比如臨時翻譯,如果你精通某門外語的話。
還有家教,輔導中小學生作業……這些技能,如果碰上有急迫需求的雇主,溝通得好,是有可能在工作完成後立刻支付酬勞的,哪怕隻是部分,也能解燃眉之急。”
賀知瀾每說一項,扶蘇的眼睛就亮一下,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攝影跟拍?
他倒是會用手機拍照了,但……拍出來的效果能有人願意付錢嗎?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下午在商場試著拍的那些構圖歪斜、光線詭異的照片,默默在心裡打了個叉。
剪輯?
這個詞他今天才第一次聽說,完全不懂。
臨時翻譯?
後世的外語……他連聽都冇聽過,更彆說精通了。
家教?
後世的課程……他連拚音都還冇認全呢!去教人家?彆誤人子弟了!
扶蘇臉上泛起一絲尷尬的紅暈,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說道:“那個……賀姑娘,你剛纔說的這些……我,我都不會。”
他感覺自己像個一無是處的廢人,連在後世最基本的“技能求生”都做不到。
朱高熾在一旁聽著,也感同身受地垮下了肩膀。
賀知瀾說的這些,對他而言也如同天書。
他唯一擅長的……大概是品鑒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