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眾人看到三星堆的反應就在嬴子慕帶著兩位秦王與小嬴政暢遊三星堆博物館,為那迥異於中原文明的青銅神樹、麵具、黃金權杖而驚歎時,
橫跨數千年的天幕之下,萬朝時空的無數觀者,也正通過那方懸於天際的光幕,同步感受著來自古蜀國的神秘衝擊。
其引發的震動與波瀾,絲毫不亞於一場王朝更迭。
對於絕大多數時代的觀者而言,三星堆文物帶來的第一感受是極致的陌生感與強烈的視覺衝擊。
“此……此乃何物?眼如銅柱,耳似鵬翼,猙厲若此,豈是人間應有之相?”
一位漢代的儒生指著天幕上那件青銅縱目麵具,聲音發顫,幾乎要將其歸入山海經中的異獸圖譜。
那超現實的造型,挑戰著他們基於禮器、俑像建立起的審美認知。
那株高達近四米的青銅神樹,更是引發了無數關於“通天之梯”的遐想與爭論。
“分層九枝,棲有神鳥,旁附遊龍……此非《山海經》所載之‘扶桑’神木乎?”
一位博學的唐代道士激動得幾乎要手舞足蹈,“不想竟於蜀地見得真形!此乃古蜀巫覡溝通天地之無上法器啊!”
在許多篤信鬼神、精於巫蠱的朝代,這些充滿原始宗教狂熱氣息的器物,被視為古老而強大的“巫術”與“神蹟”的證明,引得無數方士巫祝心馳神往,試圖從中參悟溝通天地的秘法。
而諸如青銅大立人像那中空環握的雙手,黃金麵具與金杖所彰顯的、不同於中原“鼎簋”的王權象征係統,都成了士人階層熱議的焦點。
“不重禮器,而崇神巫。不鑄鼎銘,而持金杖。此古蜀之國,其政其俗,與我華夏竟是大相徑庭!”
一位宋代的學者撫須長歎,既感震撼,又覺困惑。
這徹底顛覆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的固有觀念,讓他們清晰地意識到,在漫長歲月的早期,華夏大地之上,曾並行著多種輝煌而獨特的文明。
在所有觀者中,心情最為複雜、最為微妙的,當屬秦惠文王贏駟。
他端坐於鹹陽宮大殿之上,當聽到天幕中的嬴子慕清晰地說道“三星堆很可能是古蜀國‘魚鳧氏’王朝所建立的都城”,並明確提及“古蜀國”與“秦國”的“滅與被滅的關係”時,
他握著王座扶手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接著看到天幕中那些光怪陸離、充滿野性張力的青銅器後,眉頭緊鎖,威嚴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古蜀……竟是如此模樣?”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乾澀。
之前,他剛剛力排眾議,采納了司馬錯的戰略,以張儀、司馬錯為將,發兵南下,曆經血戰,一舉吞滅了那個盤踞在蜀地、與秦國爭鬥多年的古蜀國!
捷報傳回,舉國歡騰,意味著秦國擁有了一個戰略大後方。
在他的認知裡,那個被滅掉的古蜀國,雖有杜宇、開明等王朝傳說,其軍隊也曾給秦軍造成過麻煩,但其文明程度,斷然無法與中原諸侯相比。
他們收繳的戰利品中,固然也有青銅兵器、禮器,但形製古樸,紋飾簡單,何曾見過如此恢詭譎怪、充滿衝擊力的巨物?
“寡人所滅之蜀……其先人,竟能鑄此等神異之器?”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贏駟心頭。
但秦惠文王畢竟是一方雄主,他迅速從短暫的失神中恢複過來,深邃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
“是了……天幕有言,此物存於夏商之時,距今已逾千年。”他為自己,也為殿中同樣麵露驚疑的群臣,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千載時光,足以滄海桑田。 想來,或是其技藝早已失傳,或是其後世子孫習俗遷變,不複先祖之能。寡人所見之蜀器,方是其當下之貌。”
這個認知,讓他釋然,但同時也讓他對“時間”與“文明變遷”的力量,有了更深一層的敬畏。
他覆滅的,是一個當下的王國,而天幕所展現的,是那個王國失落已久的、輝煌的源頭。
兩者之間,隔著一道千年的鴻溝。
而自己腳下的這片大地與後世也了兩千多年,已然換了一番天地。
“司馬錯,張儀,” 他沉聲喚道兩位滅蜀的功臣,
“你二人此番征戰,可曾於蜀地聽聞此類‘神物’之傳說?或見其類似之遺蹟?”
司馬錯與張儀相視一眼,皆躬身回道:“臣等未曾聽聞,亦未曾得見。蜀地所獲,皆非此類之物。”
贏駟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天幕,看著那株彷彿能連接天地的青銅神樹,心中暗忖:
古蜀之秘,深埋於土,直至後世方得重見天日。看來,一國一族之史,遠比竹簡所載更為幽深複雜。寡人取其地,用其民,豐我倉廩,強我國力,足矣。至於其遠古之輝煌……便留與後人去驚歎吧。
而天幕之下,萬朝的人們,依舊在為那神秘的三星堆而爭論、驚歎、思索不止。
這來自古蜀的驚鴻一瞥,如同在各自的曆史長河中投入了一塊巨石,激起的波瀾,久久未能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