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依次下車,腳步都下意識地放得非常輕緩,彷彿腳下不是堅實的地麵,而是易碎的琉璃。
嬴政深吸了一口稀薄而冰冷的空氣,極目遠眺。
天地蒼茫,雲海在腳下翻騰,遠處是連綿不絕的雪山。
一種前所未有的浩瀚與自身渺小之感交織在他心頭。
作為立誌囊括四海、併吞八荒的帝王,他見過泰山之雄,領略過大海之闊,但如此高遠、如此接近蒼穹的體驗,還是第一次。
他負手而立,久久沉默,任由山風吹動他的衣角,神情肅穆而莊嚴。
秦王政也被這景象震撼,一下車就先默默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況,確認除了呼吸略促外並無大礙,纔開始仔細打量四周。
他看到那塊海拔石碑,走過去,伸手觸摸了一下那冰冷的數字“4298”,眼中閃過一絲驚歎。
最搞笑的畫麵出現在小嬴政和嬴子慕身上。
小嬴政下車後,也想學嬴政那樣“憑欄遠眺”,奈何個子太小,
隻能扒著觀景台的欄杆,踮著腳尖,小腦袋努力往外探,嘴裡還發出“哇——”的驚歎。
但他顯然高估了自己在高海拔地區的活動能力,隻是踮了會兒腳,就感覺有點頭暈,
趕緊放下腳跟,小手捂著額頭,奶聲奶氣地彙報:“十七……政兒……好像又有點暈暈的了……”
嬴子慕自己也是小心翼翼,感覺稍微走快兩步心臟就咚咚直跳。
她聽到小嬴政的話,趕緊過去把他抱起來,動作也是慢鏡頭回放般輕柔,讓他能看到更好的風景,同時不忘提醒:
“看,漂亮吧?但是我們要安靜地看,不能亂動哦,不然又會不舒服。”
於是,觀景台上就出現了這樣一幕,嬴政和秦王政如同兩尊沉思的雕像,莊嚴地沐浴在雪山陽光下,
而嬴子慕則抱著懷裡突然變得“文靜”的小嬴政,兩人都像被按了慢放鍵,連轉頭都顯得格外遲緩。
多吉看著這“靜止”的一家四口,忍著笑拿出相機:“我幫你們拍張合影吧?這背景多棒!”
於是,一張珍貴的照片誕生了,背景是蒼茫的折多山和漫天經幡,前景是三位嬴政加一個嬴子慕。
嬴政麵容冷峻,身姿挺拔。
秦王政神情專注,帶著探究。
嬴子慕笑容燦爛,她懷裡的小嬴政則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鏡頭,
小嘴微張,似乎想說什麼又努力忍住的樣子,完美詮釋了“在高原不敢造次”的乖巧。
在埡口不敢久留,拍完照後,大家迅速回到車上,繼續前行。
翻過折多山,景色豁然開朗。
如果說之前是雄渾壯闊,那麼現在則是恬靜優美。
他們進入了新都橋地帶。
這裡海拔約3300米,比埡口低了不少,但依然屬於高原。
眼前是寬闊的河穀,蜿蜒的河流的力丘河及其支流如同閃亮的緞帶,穿過一片片青稞田或碧綠的草甸。
河穀兩旁是舒緩的山坡,山坡上散落著典型的藏式碉房,白牆、紅窗、平頂,有的房前屋後還立著高大的青楊樹。
黑色的犛牛和白色的羊群如同珍珠般灑落在草地上,悠閒地吃著草。
陽光透過雲層間隙,投下變幻莫測的光影,將這片田園風光渲染得如同油畫般絢麗。
難怪這裡被稱為“攝影家的天堂”,每一步都是風景,每一幀都值得入畫。
“太美了……”嬴子慕忍不住讚歎,即使身體還有些不適,也被眼前的美景治癒了。
多吉將車停在了一處安全的觀景台。
這一次,不用他提醒,四人下車後都自覺地保持著“慢動作”。
實在是身體在提醒他們,這裡依然是高原。
嬴政看著這寧靜祥和、如詩如畫的景象,注意到那些散落在河穀中的藏寨,問道:“此間民居,分佈似乎頗有章法?”
多吉解答道:“藏民建房很講究,一般會選擇靠近水源、向陽、避風的地方。
您看,這些房子是不是都建在河穀的台地上,既方便取水放牧,又能避免山洪?”
嬴政微微頷首。
秦王政對那片青稞田問嬴子慕:“此為何種穀物?產量如何?”
嬴子慕連忙解釋:“這是青稞,高原特有的作物,有點像大麥,是藏區人民的主要糧食,可以做成糌粑、青稞酒。
產量嘛,肯定比不上平原的水稻小麥,但非常適應這裡的氣候。”
小嬴政看著遠處山坡上移動的“小黑點”和“小白點”,指著它們問:“十七,那些是什麼?”
“那是犛牛和綿羊!”
今日,嚴格按照“行程宜寬鬆,以適應為主”的原則,多吉直接將他們送到了新都橋鎮上的酒店。
入住後,多吉再次強調高原注意事項:
“今天下午大家就在酒店休息,或者隻在酒店附近非常緩慢地散散步。
千萬不要洗澡,一是怕感冒,在高原感冒很麻煩。
二是洗澡消耗體力,血液循環加快,容易加重高反。
如果覺得頭痛,是正常現象,可以喝葡萄糖水或者吸氧緩解,房間也配備了彌散式供氧。有什麼事情就給我打電話。”
果然,到了下午,輕微的高原反應症狀開始在一行人身上顯現。
嬴子慕覺得太陽穴有些隱隱作痛,小嬴政也顯得比平時安靜些,賴在嬴政懷裡不太想動。
嬴政雖然冇說什麼,但臉色也比平時蒼白一點。
唯有秦王政,這位身體素質堪稱強悍的存在,除了呼吸比在平原時深沉一些外,竟然看不出太多不適。
他看著略顯萎靡的嬴子慕和小嬴政,是給那“難父難女”遞上氧氣瓶和葡萄糖水。
於是,新都橋的這個下午,畫麵變得格外“養生”。
嬴子慕抱著氧氣瓶,靠在窗邊的沙發上,看著窗外如畫的美景,慢悠悠地吸著氧。
小嬴政則被嬴政圈在懷裡,小傢夥抱著自己的小氧氣瓶,時不時按一下吸一口,動作也是慢吞吞的。
秦王政則坐在另一側,安靜地翻閱著墨水屏閱讀器上的一本關於青藏高原地理的書籍,偶爾抬頭看看窗外,或者關注一下另外兩人的狀態。
嬴政則閉目養神,調整身體狀態。
整個房間瀰漫著一種安靜、緩慢甚至有點“慵懶”的氣氛,
與窗外那光影流動、生機勃勃的“攝影天堂”形成了有趣的對比。
晚餐也是在酒店用的,依舊清淡。
飯後,四人隻是在酒店院子裡極其緩慢地走了走,看了看高原清澈夜空中的繁星,便早早回房休息。
在這片離天空最近的土地上,連千古一帝也不得不放慢腳步,學著適應自然的規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