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下
茶樓酒肆中。
“瞧見冇?後世之人爬個山,竟也需假借這‘鐵衣’之力?”
有鬚髮花白的老者撚著鬍鬚,語氣中帶著幾分過來人的調侃,
“想當年老夫登泰山,憑的是一雙腿,一根杖,雖辛苦,卻也是實實在在踩在祖宗留下的石階上,感受那‘步步登高’的意境。
這鐵架子雖好,終究是外物,少了那份與山嶽親近的體悟啊。”
旁邊立刻有年輕人反駁:“老丈,您這話可就迂了!您看那抱著小公子始皇和秦王政,若無此物,抱著孩子攀那十八盤,豈是易事?
還有那位嬴姑娘,看模樣便非習武之人,若無鐵架相助,隻怕半途便力竭了。
此物能助人登高望遠,令力弱者亦能領略絕頂風光,豈不是一樁美事?
若我等有此物,家中老母或體弱妻兒,不也能去看看那‘一覽眾山小’的景緻?”
“此言在理!”一個走南闖北的商賈附和道,
“這‘外骨骼’看著精巧,既能助登山,想必於搬運重物、長途跋涉亦有大用。
若我等行商之人能有此物,翻山越嶺、運送貨物,豈不省力許多?損耗也定能減少。”
田間地頭,
農夫們扶著鋤頭,仰望著天幕中那在陡峭石階上如履平地的身影,眼中滿是羨慕。
“好東西啊!要是咱也有這麼一副骨架,耕地、挑擔、收割的時候穿上,那得省多少力氣?”
一箇中年漢子捶了捶自己的腿感慨。
“想得美!那定是金貴物什,豈是咱們平民百姓用得起的?怕是隻有後世那些富貴人家才用得起喲。”旁邊的人雖然也嚮往,卻更現實。
“看看總行吧?天幕都說了,後世是可以租的,說不定以後……唉,反正咱們是趕不上嘍。”
書院學堂,
年輕的學子們對此物的討論則更為激烈,摻雜著義理與實用的思辨。
“君子性非異也,善假於物也。荀子此言,於茲可見矣!”一位儒生擊節讚歎,
“後世之人,將此理髮揮至極致。此‘外骨骼’者,非是讓人怠惰,乃是助人超越自身極限,行前所未行之事,觀前所未觀之景,大善!”
卻有持不同意見者搖頭:“登山之意,在於砥礪心誌,體悟自然之偉力與自身之渺小。藉助此等奇巧淫器,雖身至絕頂,然心可曾真正攀爬?與乘坐轎輦何異?失了攀登的本真,恐於心性修養無益。”
“兄台此言差矣!”立刻有人反駁,
“豈不聞‘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此物利人之器也。心誌之砥礪,未必全在肉體之苦行。若能借其力,登臨絕頂,開闊胸襟,激發豪情,亦是修行。
況且,若如天幕中所言,此物尚可助殘障者行走,助兵士負重,助工匠省力,其利遠大於弊,豈可因噎廢食,以‘奇巧’二字輕易否定?”
軍營中
軍士們對“外骨骼”的興趣最為直接和熱烈。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一個校尉模樣的將領眼睛發光,
“若能給我麾下兒郎配備此物,身負百斤重甲器械,日行百裡如履平地,那戰力……簡直不敢想!”
“看那結構,關鍵在腿腳發力之處。若用於攻城拔寨,攀爬雲梯、衝擊敵陣,定能大大提升速度和耐力!”
有經驗的老兵已經開始琢磨戰術應用。
“就是不知造價幾何,是否耐用,補給維修是否麻煩……”也有更務實的軍官在考慮現實問題。
但無論如何,這“外骨骼”已在無數兵將心中種下了一顆名為“未來單兵裝備”的種子。
作坊之內,
工匠們則是看得最為仔細的一群人。
他們盯著天幕,試圖看清每一個關節的連接,揣摩其發力原理。
“妙啊!看那腿彎處,似有機關借力,仿若人之筋骨……”
“材料亦是關鍵,需輕便且堅韌,承重而不變形。非金非木,不知是何等奇材。”
“若能窺得其中機括一二,仿製個簡化版的,用於協助搬運石料、木料,或能給老師傅們省些力氣,少些傷病。”
有匠人已經開始思考本土化的可能。
至於泰山嘛...
曆朝曆代的百姓,無論貧富貴賤,對於泰山並不陌生。
自秦皇漢武封禪以來,泰山便是帝王告天之所,亦是百姓祈福、遊覽之名山。
雖帝王封禪時戒嚴,但平日裡,樵夫、藥農、香客、文人墨客,皆可循徑而上。
故他們看到天幕中那摩肩接踵的登山人潮,並不覺奇怪,反而有種親切感,“瞧,後世人也好遊泰山哩!”
隻是後世登山的便捷和這“外骨骼”的輔助,讓他們感慨時代變遷之劇。
現代這邊
【曆經了十八盤的“洗禮”和最終登頂的疲憊與興奮,癱坐在玉皇頂巨石後的嬴子慕感覺自己的魂魄都快要從嘴裡飄出來了。
小腿肌肉傳來陣陣酸脹的抗議,呼吸間還帶著方纔劇烈運動後的灼熱感。
她看著不遠處並肩而立、俯瞰雲海的嬴政和秦王政,以及在他們腿邊興奮蹦躂的小嬴政,內心哀嚎:
這人和人的體質差距,怎麼比人和猩猩還大呢?
明明都穿了外骨骼!
山頂的風帶著沁人的涼意,吹拂在汗濕的皮膚上,讓人精神一振。
喧鬨的遊客有的開始尋找最佳觀景位置,有的則準備趁天光尚亮下山。
嬴子慕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逐漸西斜的太陽,掙紮著從石頭後麵爬起來。
“爸,你們彆看雲海了,快找地方!日落馬上就要開始了!”
她一邊招呼著,一邊四處張望,尋找一個既能避開過多人群,視野又相對開闊的位置。
最終,他們在靠近日觀峰附近找到了一處相對僻靜的巨岩。
岩石表麵被歲月打磨得還算平整,前方冇有高大的遮擋物,正好可以無礙地眺望西方那片逐漸被染上暖色的天際。
四人依次在岩石上坐下。
嬴子慕幾乎是立刻又癱軟下去,毫無形象地靠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
小嬴政被嬴政攬在懷裡,好奇地睜大眼睛望著天空。
嬴政和秦王政則坐姿依舊挺拔,如同兩尊沉默的山嶽,目光投向那輪開始收斂熾烈光芒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