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稷捧著油茶,看著周圍燈火璀璨、遊人如織、吃著笑著的盛世景象,
再看看身邊穿著秦服、吃著肉夾饃的大曾孫,舔著糖葫蘆的小曾孫,以及穿著戰國袍、吸溜著麪條的來孫女,心中感慨萬千。
他捋著鬍鬚,對著嬴政意味深長地說:“政兒,你看此情此景。後世追慕盛唐,以其開放、繁華、文教昌明為榮。然我大秦,一統寰宇,奠定萬世之基,其功其烈,何嘗遜色?隻是……”
他頓了頓,看向嬴政,“後世對我秦之記憶,多苛法、勞民。若當年,能稍緩民力,兼收幷蓄,如這李唐般,或許……”
嬴政正認真吃著肉夾饃,聞言動作一頓,眼神複雜地看向眼前這片被複原的、屬於另一個王朝的盛世燈火。
嬴稷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他心湖。苛法?勞民?他追求的是萬世不移的鐵律和效率!
但眼前的景象告訴他,後世之人懷念和推崇他的大一統,到也懷念和推崇的,這一種氣象,包容、繁華、充滿煙火氣的盛世。
他沉默著,冇有反駁,隻是看著遠處燈火輝煌的仿唐樓閣,又低頭看了看手裡吃了一半的肉夾饃,不知在想些什麼。
夜色漸深,但大唐不夜城依舊人聲鼎沸,彷彿永不落幕。
他們走到了步行街的儘頭,這裡相對清靜一些,巨大的水幕電影正在播放著《長恨歌》的片段,水光瀲灩,光影交織,美不勝收。
小嬴政早已趴在嬴政肩頭沉沉睡去,小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根冇吃完的糖葫蘆簽子。
嬴稷也略顯疲態,但精神依舊很好,看著水幕上的盛唐風華,眼中帶著欣賞。
嬴政抱著熟睡的小嬴政,站在光影之外。
玄色的秦服在璀璨的燈火下顯得格外深沉。
他望著那水幕上流轉的華美影像,聽著遠處傳來的隱約笙歌,再看看懷裡睡得香甜的小小身影,以及身邊含笑而立的曾祖和女兒。
他忽然覺得,這被後世複原的“盛唐氣象”,雖然浮華,卻也生機勃勃。
這後世的人間煙火,雖然吵鬨,卻也真實溫暖。
而他嬴政,這個被後世或敬畏、或調侃、或“深愛”的千古一帝,此刻穿著屬於自己時代的衣裳,站在這片屬於另一個輝煌王朝的幻影裡,竟也有了一種奇異的、穿越時空的歸屬感。
“回吧。”他低聲說。
嬴子慕笑著點頭,挽起嬴稷的胳膊。
四人轉身,沿著流光溢彩的街道,向著燈火闌珊處的停車場走去。
玄色的秦服與鵝黃的戰國袍,漸漸融入了盛唐不夜城斑斕的人流光影之中。
......
回酒店路上,車內很安靜,隻有空調低沉的送風聲。
嬴稷坐在副駕駛,閉目養神,銀髮在窗外霓虹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後排,嬴政抱著已經睡熟的小嬴政,小傢夥蜷縮在嬴政寬闊的懷裡,小臉恬靜,手裡還無意識地攥著文創店買的那個嬴政Q版掛件。
嬴子慕坐在嬴政旁邊,看著車窗外飛逝的夜景,手機在指尖無聊地轉了幾圈。
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帶著點惡作劇的興奮。
她解鎖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圖標——金黃色的盾牌標誌,《王者農藥》。
然後,她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嬴政的胳膊,把手機螢幕湊到他眼前晃了晃,壓低聲音,帶著狡黠的笑意:
“爸~,坐車無聊不?要不要……來一局遊戲解解悶?”
嬴政的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那個閃爍著光芒的螢幕上,眉頭習慣性地微蹙:“遊戲?”
這個詞對他而言,等同於宮廷宴飲時的投壺、六博,或是孩童的嬉鬨。
“對啊!《王者農藥》,國民手遊,超火的!”嬴子慕眼睛亮晶晶的,像隻誘惑貓咪的小狐狸,
“特彆有意思!要不我先玩一局您看看?覺得好玩您手機裡也能下一個!我教您!”
她不由分說,已經點開了遊戲介麵,激昂的背景音樂瞬間在安靜的車廂裡響起,雖然她立刻調小了音量。
嬴稷也被音樂驚動,微微睜開眼,透過後視鏡饒有興致地看向後排。
嬴子慕手指飛快操作,進入排位賽。
到了選擇英雄的介麵,她毫不猶豫地滑動到一個頭像——那是一個頭戴旒冕、身著玄黑冕服、麵容威嚴冷峻、周身彷彿繚繞著帝王之氣的男子形象。
頭像下方赫然寫著兩個大字:嬴政。
嬴政抱著小嬴政的手臂猛地一緊!
眼眸瞬間眯起,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利箭,死死釘在手機螢幕上那個頂著“嬴政”名號、穿著打扮與他有幾分神似的虛擬角色上!
“逆女!!”一聲壓抑著滔天怒火的低吼從嬴政喉嚨裡擠出!
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狂跳!
白天被雕像醜化、被文創亂搞、被粉絲經濟“白嫖”的憋屈還冇消散,現在這個逆女竟然當著他的麵,操控一個頂著“嬴政”名字的虛擬人物去……打遊戲?!
這簡直是……
“噓——!阿父小聲點!彆吵醒小阿父!”嬴子慕趕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臉上卻毫無懼色,反而帶著惡作劇得逞的壞笑,
“遊戲嘛!角色而已!您看這建模,多霸氣!技能特效,多酷炫!這可是秦始皇在後世年輕人心中最受歡迎的形象之一!頂流!懂不懂?”
她一邊說,一邊飛快地點了確定,鎖定了英雄。
遊戲載入介麵,遊戲裡的嬴政的皮膚是原皮,深玄色為主,金色滾邊,旒冕垂珠,手持象征帝王權柄的金色光劍,懸浮於王座之上,背景是巍峨的宮殿虛影,氣勢十足。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介紹:“王者獨尊,權傾天下!”
嬴政看著螢幕上那個氣勢洶洶的“自己”,再看看懷裡睡得香甜的小嬴政,又看看旁邊一臉“我就要玩”的女兒……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把那破手機奪過來扔出窗外的衝動,隻能黑著臉……
然後,他抱著小嬴政,身體微微側向車窗方向,擺出一副“眼不見心不煩”的姿態,但那緊繃的側臉線條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暴露了他內心的極度不平靜。
嬴稷在後視鏡裡看著這一幕,捋著鬍鬚,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看熱鬨的笑意。
政兒這氣性,在子慕這丫頭麵前,是越來越壓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