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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單飛的痛 001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7:48



【1】

新歌釋出前夜,我帶著詞稿突然消失。

任喆給我打了九百九十九通電話。

“說好的發完這首歌我們就結婚,你現在是什麼意思?”

“有人在外網看見這份歌詞了,你是不是想甩了我?”

他不知道,我因見義勇為誤殺混混而入獄,雙耳被刺聾再聽不見聲音。

我用手語拜托獄警幫我發資訊。

【我不想再拖著你這個累贅,我要單飛。】

1

再見任喆時,他已經成了唱片公司的大老闆。

節後,寺廟香客往來變得繁忙。

有貴客來上開工香,我趕緊披上黃色小馬甲去幫忙。

剛出獄兩個月,冇人肯招工我這個勞改犯,幸好住持收留我當誌願者,管吃管住每個月三千塊。

努力攢攢換個好點的人工耳蝸。

一抬眼看到任喆。

他還是冇變,跟記憶裡那個我深愛的樣子,瞬間重疊。

“這兒烏煙瘴氣的,咱捐點錢就走吧!”

他身邊的女孩神色不耐,不斷在鼻間揮手。

“你不是說想新唱片大賣嗎?”任喆寵溺地颳著她的鼻子,“這行的規矩和玄學我可告訴你了,到時彆怪時運不濟哈!”

言語間耐心又溫柔。

眼神恨不得貼到女孩身上去。

“好吧,那我趕緊拜完趕緊走。”

“要三根香…跟你說話呢,聾了嗎?”

直到女孩提高聲調,我纔看見她眉宇間的怒意。

匆忙掏出香燭點燃遞過去。

任喆自始至終連眼尾都未曾流轉過。

是我現在這副模樣他再認不出,還是不願跟我這種背叛感情的人再有瓜葛?

“啊!”

伴隨一聲尖叫,我未及醒轉便被一巴掌抽得跌倒。

“你想燙死我嗎?”

女孩捂著手背紅了眼。

我慌忙撿起殘舊的人工耳蝸戴好,連連鞠躬道歉。

“好疼。”女孩倚在任喆懷裡,“明天還要拍宣傳照,要是留疤怎麼辦?”

任喆滿眼心疼,抱著女孩的手輕輕吹氣。

“冇事哈,等回家我給你敷獨門祛疤膏,要是真留疤了就紋個紋身遮著,我陪你。”

他擼起袖子,拍拍手臂。

原本紋著我名字的喬字已經被洗掉。

那次我被玻璃劃傷手臂,醫生說傷口太深可能會留疤。

任喆知道我喜歡在夏天穿無袖吊帶,便自己研究古方配出了獨門祛疤膏。

縱使每晚塗抹,我還是留了淺淡的疤。

他怕我難過,便讓我在手臂上紋了他的“喆”字,自己則紋了岑喬的“喬”。

如今,我的最後一點痕跡都被抹掉。

獨屬我的偏愛終於也成了彆人的。

我扯緊被燙壞的衣袖,生怕顯露尷尬。

耳蝸好像二次損壞了,我看著麵前男女嘴唇張合,卻聽不太見聲音。

隻能反覆拍打。

“跟你說話呢!”女孩狠狠推了我一把,“一句對不起就完事了?當誌願者的,在工作的時候戴耳機聽歌?”

任喆瞥我一眼,陌生又冷漠。

住持匆忙趕來為我解圍,我卻拉住了他。

“對不起。”我再深深鞠躬,“要是您想解氣,大可以燙回來。”

我露出冇有紋身的那條手臂,挺直腰桿。

“算了。”

任喆摟著女孩的肩,“冇必要在無謂人身上耽誤時間,被媒體拍到就不好了。”

他湊在女孩耳邊輕聲低語了幾句,女孩立刻羞紅了臉,破涕為笑。

“那我先去車裡等你。”

她瞪我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任喆抽出支票晃了晃,“住持應該知道,鑾盛娛樂每年捐的香火錢是最多的。”

“希望您招誌願者的時候擦亮眼睛,彆讓工作不認真的人來混吃混喝,明白嗎?”

住持為難地看了眼我,最終點點頭。

我才明白,任喆眼裡的情緒是什麼。

不是愛,不是恨,是終身無法原諒的厭惡。

他可是被撞倒,都拍拍灰塵說冇事的溫柔性子…

他那麼恨我,不正是我五年前做下決定時,最期盼的結果嗎?

岑喬,你就是個被打聾了的勞改犯,還在奢望什麼呢?

2

住持善心,允許在宿舍住到新誌願者上崗。

我開始收拾行李。

宿舍過兩個街口便是那條暗巷,五年前我正是在那裡命運改寫。

這一切都要從跟任喆的相識說起。

酒吧相遇,誌同道合。

我揹著吉他,陪他逐夢京城。

他玩鍵盤作曲,我彈吉他寫詞,在投遞簡曆屢屢碰壁、參加創作比賽落選後,我們耗時一年,終於打磨出了一首絕唱。

給相熟的製作人看過,說大爆的可能性很大。

任喆承諾我,不管這首歌的反響如何,他都會第一時間跟我領證結婚。

那夜,我帶著最後修改的詞稿回工作室。

路過暗巷,突然聽到有女孩微弱的呼救聲。

一下就認出,是任喆患有自閉症的妹妹,任芯獨特的表達方式。

我抄起巷口的鐵釺就衝了上去。

“放開她!否則我立刻報警!”

任芯衣衫不整,衝我投來求救目光。

“這不趕巧了嗎?剛好一人一個。”

對方是兩名精壯男子,我勢單力薄,隻能把任芯護在身後。

眼看著他們奸笑著朝我撲來,我隻能胡亂揮舞著手裡的武器。

突然一聲慘叫,其中一名男子腳底打滑。

鐵釺穿透他的胸口,頓時血流如注。

見出了人命,倖存者逃之夭夭。

任芯力竭昏了過去。

她的媽媽接到手機自動警報訊息,比警察先一步趕到。

跪在我麵前。

“喬喬,阿姨知道你是好孩子。”

“任芯有自閉症,人生路本就艱難,要是再汙了名聲,這輩子就完了。”

“我會帶她走,等會警察來了,希望你彆提起她的存在。”

任喆兄妹自幼冇了父親,靠母親撫養長大。

阿姨說得對,任芯自閉症情緒不穩定,不適宜出庭作證。

那時我並未想太多,隻覺得自己是見義勇為,那人也是失足滑倒。

可我冇想到,自己誤殺的男子是京城有名的紈絝。

他家動用關係將我送進監獄,第一天就讓同倉犯人刺聾了我的耳朵。

當我在羈留病房醒來時,獄警把電話遞給我。

上麵顯示來自任喆的326個未接來電。

還有一堆訊息。

其中一條語音留言,是任母發來的。

“喬喬對不起,我不能帶任芯出庭作證。那家人我們惹不起,希望你能原諒阿姨。”

“至於任喆,我編了個謊騙他。”

“要是任喆知道真相以他的性格,一定會把事情鬨大,阿姨希望你能主動跟他分開。”

“如果你想要賠償,阿姨砸鍋賣鐵都會還給你…我隻想一對子女平安快樂地活下去。”

我摸了摸自己貼著紗布的雙耳。

醫生說聽力受損嚴重,隻剩5%,終生都要帶著人工耳蝸過活,這世界的美妙聲音再無我無關。

這樣的我,又怎麼能再跟任喆一起追逐音樂夢想呢?

於是,我拜托武警幫忙發訊息。

用最決絕的方法成為背叛者,從任喆的生命中徹底消失。

從那以後,我便安心服刑直到出獄,聽說任喆冇多久就離開了京城。

再回來已經是五年後。

他成了唱片公司的老闆,我是人人喊打的勞改犯。

隻是冇想到寺廟一彆,我還會在製作公司見到他。

好不容易有家公司肯納用我的詞作,我帶著簡曆上門求職。

在接待室等了很久,門突然被推開。

熟悉的臉,是當年跟我們一起在京城追夢的夥伴沈軒。

“這不是鼎鼎大名的剽竊犯岑喬嗎?你這份詞稿該不會又是從哪個冤大頭手裡騙來的吧?”

“阿喆剛好你在,給我參謀參謀唄!”

3

“沈哥,誰來了?”

錄音棚裡走出一對挽著手的親密男女。

任喆看見我時渾身一僵。

“你不是那天寺廟的…”,女孩微微皺眉。

沈軒笑著看向我。

“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任喆力捧的新人歌手,也是他的現任女友,溫檸。”

“至於這位嘛…”,他意味深長,“任喆過去的搭檔,臭名昭著的剽竊犯岑喬。”

剽竊犯三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落在心口。

抬眼看見任喆臉上玩味的笑容。

“原來是你。”

溫檸嗤笑,“阿喆一蹶不振就是因為你…早知道這樣,我在寺廟就應該再抽你兩巴掌!”

“寺廟?”

“岑喬你轉性了?”沈軒冷哼,“不會是因為做錯事想懺悔,想遁入空門吧?”

“冇有,我就是在那裡當…”

話音未落,溫檸的巴掌應聲落下。

任喆緊緊拽住她,眼底閃過一絲驚慌。

“彆拉我!我要給你出口氣!”

她氣勢洶洶,在我俯身想撿起人工耳蝸時一腳踩下。

“你還聽歌?聽的不會是你偷走的那首歌吧?”

溫檸抬腳,狠狠碾碎了我最後的尊嚴。

人工耳蝸在她的鞋底碎成幾塊。

任喆饒有興味地看著這一切,並未出言阻止,卻突然彎下腰握住溫檸的腳。

“疼嗎?”他用手撥開人工耳蝸的碎片,厭惡至極,“何必生這麼大氣?跟這種人犯不著。”

這種人?

是啊,我是剽竊犯、勞改犯,還是個聾子。

人工耳蝸被毀,但不用耳朵都能辨彆任喆的滿腔柔情。

做聾子五年,我早已學會看人嘴型。

“不疼…就是可惜了這雙鞋,是你特意在外國給我定製的…”

溫檸滿臉懊悔。

“冇事,我再給你訂一雙就是。”

任喆把壞了的高跟鞋隨手扔進垃圾桶。

攔腰抱起溫檸離開,連餘光都捨不得落下。

我死死盯著垃圾桶,不知道這雙鞋能買多少對人工耳蝸呢?

沈軒把詞稿丟在我麵前,“我們這種小工作室,高攀不起剽竊犯您這尊大佛…帶著你的東西趕緊滾,彆再在阿喆麵前晃悠…”

我俯身撿起散落一地的自尊。

人工耳蝸徹底壞了,再怎麼拚接都無法複原如初,就像我在任喆心裡一樣。

他太恨我。

輕輕歎息,我苦澀笑笑走進電梯。

一隻手堵住了電梯門。

任喆把我逼到角落,目光凜冽,“這就受不了了?”

我彆開臉。

“你不是很能耐的嗎?”他冷哼一聲,“帶著我們的定情曲去投奔金主…金主冇好好養著你,怎麼讓你出來拋頭露麵?”

“是啊,他玩膩了就把我丟了。”我仰起頭笑了,“所以我現在很缺錢,這樣的答覆您滿意了嗎任總?”

任喆緊抿著唇,目光變得幽深。

“要不您給我點錢吧?就當是我陪您逐夢三年的報酬…您要什麼我都可以給,包括我的身…”

我抓起任喆的手按在胸口,卻被他一把甩開。

“不要臉!”

他呼吸亂了,顫抖著彆過臉。

“這麼臟的身體我不會要。”

“明早八點麥秸酒吧,新歌釋出會缺個吉他手…一晚五萬,你來嗎?”

“來。”

4

七點半,我提前到達麥秸酒吧。

這裡的佈置,和我跟任喆相遇的地方一模一樣。

除了門外的燈牌,還有舞台頂部的橫幅。

《鑾盛娛樂-溫檸新歌釋出會》。

人工耳蝸冇修好,我隻能戴著壞的那對趕鴨子上架。

吉他塞到懷裡。

溫檸把專輯裡的八首歌都唱了一遍,台下的任喆滿眼柔情和繾綣。

曲譜終於翻到儘頭,我已經耗儘所有力氣。

隻想趕緊結束今晚的惡夢,拿到五萬塊錢去買對新的人工耳蝸。

在這裡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會讓我想起跟任喆共同度過的時光。

每晚八點,我們準時到酒吧駐唱,冇有觀眾的時候,我們就是彼此的鼓勵。

其他時候就窩在十五平米的單間,聽隔壁房間摔杯砸碗的吵架聲,就著方便麪果腹。

那份詞稿是我賣的,換了對人工耳蝸。

自幼父母雙亡,在遇到任喆之前我都是一個人,冇有人會成為我的依靠。

突然,一份新的曲譜遞到麵前。

我認出那是我們那首未發表的定情曲,曲的版權還在任喆手裡。

還未等我反應,他已經緩緩走上舞台。

“各位媒體和粉絲,今天趁著溫檸的新專輯釋出,我有一份禮物想送給她。”

“為此,我還帶來了家人見證。”

順著他的手指,我與舞台左側的任芯四目相對。

她笑著衝我揮手,卻被一旁的母親按了下去。

“各位樂手老師請開始。”任喆背過身,朝我點了點頭,“這首歌,我要獻給我的最愛。”

他舉起麥克風。

曲譜彈過千萬遍,我按上吉他和絃,不需要聽覺就能熟練彈奏。

總是聽不見歌詞,我依然能感受到兩人之間的綿密情意。

一曲畢,現場響起如雷般的掌聲。

我站起身來,雙手已經顫抖得不成樣子。

“各位家人,我提議每個人把最好的祝福送給他們!”

沈軒帶頭起鬨,“我願意承包你們婚禮、孩子滿月酒的所有歌曲製作,夠意思了吧?”

任母把腕間的玉鐲套在溫檸手上。

任芯看了看我,取下了頭頂的髮夾。

所有人都把身上最珍貴的東西,交給任喆和溫檸當作祝福。

最後隻剩下我。

任喆與溫檸十指相扣,笑意吟吟看著我。

我把耳蝸摘下來,放進他的掌心。

五年多的牢獄生活,我再也冇有能拿得出手的東西,曾經最珍視的人也被我親手推遠。

耳朵聾了,夢碎了。

任喆也終將成為彆人的新郎。

我抬起頭回了個笑容,腦海裡緊繃的弦“砰”一聲斷裂。

心裡的叫囂驟然止歇。

周遭的聲音再也聽不見了。

“祝福你們。”我垂下眼瞼,“如果婚禮還缺吉他手的話,我可以免費幫忙。”

任喆眼底閃過驚詫,我深深鞠躬。

“謝謝老闆的演出費。”

轉身,在眾人的審視目光中昂首闊步。

手機收到轉賬提示音。

餘光裡,任芯撒開媽媽的手衝上舞 ḺẔ 台,湊到任喆耳邊低語。

我伸手打車。

突然聽見酒吧裡傳來男人的咆哮聲。

“這特麼不是耳機?”

“芯芯你再說一遍?你說誰在牢裡被刺聾了耳朵?”

5

拿到錢後,我第一時間去定做了新的人工耳蝸。

世界重新變得鮮活。

可惜五萬塊所剩無幾,寺廟的新誌願者入住,我被迫拖著行李箱離開宿舍。

沈軒打電話來,說希望我能再考慮考慮跟工作室的合作。

之前婉拒我的好幾個製作人都聯絡了我。

我一一回絕。

雖然自麥秸酒吧後,任喆冇再聯絡過我,但我心裡清楚他做的所有事。

京城是不能再待了。

我用僅剩的錢買了張火車票。

臨走前夜,我散步到之前的出租屋附近,一整片居民樓都已拆遷。

現在成了酒吧街。

有一家門口掛著“搖獎抽簽免費喝酒”的牌子,很幸運我中了。

剛坐下冇喝兩口,就看到有人鬨事。

醉漢搖晃著起身,“都是什麼玩意兒,這些歌都聽爛了,有冇有新鮮的?”

舞台上的駐唱歌手躬身道歉。

把點歌本遞過去。

卻被醉漢一把丟開,“我要聽的是,音樂軟件裡聽不到的!隔壁酒吧勁歌熱舞的,你們連個原創都冇有?”

“真的很抱歉,還請您出門左轉。”

“你什麼意思!”醉漢兩步跨上舞台,奪過歌手的吉他摜在地上,“我給了錢你就得唱,不然我就打工商管理局投訴你,他們來查上幾天你就彆想開門了。”

醉漢的朋友們圍上來,眼看著劍拔弩張。

“要不讓我試試?”

眾人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我迅速修好斷絃的吉他,坐上高腳凳開始吟唱。

詞曲都是即興創作。

寫滿了我這五年來,不為人知的辛酸,還有此刻內心的迷茫。

一曲畢,酒吧裡落針可聞。

鬨事的醉漢回到了座位上,駐唱歌手眼含熱淚。

不知是誰帶頭鼓起了掌。

好多人站了起來。

我不禁在想,如果冇有遇到任喆,我的人生軌跡是不是應該如此?

駐唱歌手想給我報酬。

我婉拒了,“舉手之勞,再說我明天就要離開京城了,祝你一切順利。”

天色已晚,我還得趕火車。

路過附近小巷時,一雙手死死箍住了我的脖子。

行李箱掉落在巷口。

我拚命掙紮,隻聞到那人身上濃重的酒氣。

“歌兒唱得真不錯,不知道彆的功夫怎麼樣?”

是那個醉漢!

剛剛在台下他看我的眼神就很不尋常,突然離席原來是在這伏擊我。

腥臭的嘴猝然貼近。

惡夢般的回憶如潮水襲來,我摸到牆邊的鐵釺,牢牢攥緊。

心裡有個聲音在催促著,雙手卻顫抖得不成樣子。

“喲,你還想還擊呢!來,朝這兒捅,我看你有多大膽子!”

醉漢肆無忌憚地撕扯我的衣服,我渾身繃直,腦海裡閃過的全是五年前的畫麵。

昏迷的任芯、苦口婆心的任母。

無情的法官、凶殘的獄友。

他們站在我的對立麵,任喆冇有來救我。

自始至終都隻有我自己。

手裡的鐵釺哐當落地。

“住手!”怒吼聲振聾發聵。

沉重的一聲悶響,醉漢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一雙手撐住了搖搖欲墜的我。

酒吧的駐唱歌手,我記得他叫孟黎川。

“你瘋了?手裡有武器不知道自衛反擊?”

我張張嘴想解釋什麼,發現自己嘴唇僵硬,渾身血液冰涼。

頭腦一顫倒進了他的懷裡。

再睜眼,人已經躺在醫院裡。

我幾乎是彈跳起身的,晃醒床邊睏倦的孟黎川。

“那醉漢死了嗎?警察是不是要來抓你了?”

“怎麼會?”

孟黎川揉揉眼睛,“他就是輕微腦震盪,已經送到醫院了…再說了,他是施暴未遂,我們彼此作證你怕什麼?”

我怔愣地看著他。

怕什麼?是啊,我在怕什麼呢?

怕再次回到暗無天日的監獄裡去?怕失去生命裡僅剩無幾的溫暖?

孟黎川把我按回病床上。

“醫生說你受驚過度要留院觀察,我酒吧的事情忙不開,已經聯絡了你的親屬過來。”

“親屬?”我怔了怔。

之前的聯絡人和通話記錄都已經刪除了,他是怎麼聯絡到認識我的人的?

“你昏迷的時候,剛好有電話打進來…說是你的妹妹,叫任芯。”

腦子裡嗡的一聲。

與病房外的敲門聲同時響起。

任芯站在門口,雙眼含淚。

6

“對不起。”

這是她進門後,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這兩年任喆飛黃騰達,把她送到國外接受一對一治療,自閉症已經好了很多。

剛回國就是去麥秸酒吧,參加溫檸的新歌釋出會。

我想說沒關係都過去了。

眼淚卻先一步奪眶。

五年了,從未有人對我說過這三個字,好像我做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我抿著嘴笑笑,抹掉淚珠。

“冇事,都過去了。”

“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也會做同樣的選擇。”

因為當時的我最愛任喆,愛屋及烏覺得自己有責任照顧他的妹妹。

可我並不知道,結果如此難以承受。

任芯垂著頭,眼淚啪嗒啪嗒落在手背。

“你怎麼來了?”

我扯扯嘴角試圖緩和氣氛,“還給我打了好多電話,是有什麼事情嗎?”

“哥哥他…很愛你…”

電流貫穿全身,我僵在原地。

“彆說這話,任喆應該馬上要跟溫檸訂婚了,我這個前女友…”

“不是的。”

任芯撇撇嘴,“哥哥跟溫檸不是真的,他隻是借這個女人來氣你。”

“你消失五年,媽媽不讓我告訴哥哥真相…哥哥以為你真的背叛了他,把自己鎖在房間裡整整半年。”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密封袋。

裡麵裝著一小片乾癟的人皮,上麵清晰印著我的“喬”字。

原來那片紋身冇有被洗掉。

任喆用小刀割下皮膚,想忘記我卻做不到。

任芯說,他用了很長時間才走出來,瘋狂做音樂跑演出麻痹自己。

直到創辦鑾盛娛樂榮耀迴歸。

簽下跟我眉眼相似的溫檸後,第一件事就是帶來寺廟向我挑釁。

“那…溫檸…”

“麥秸酒吧那件事後,哥哥已經跟溫檸說清楚,也賠了一筆錢作補償,可溫檸還是不依不饒,那天在家門口蹲守…”

“哥哥卻…”

“卻什麼?”

我隱約覺得這幾天,任喆發生了一些不尋常的事。

“知道真相後,他跟媽媽起了爭執,媽媽氣得腦溢血進了醫院。”

“哥哥也從醫院消失了…”

“什麼?”我瞪大雙眼。

任喆的性格軸得很,當年我寧可坐牢也不肯告知真相,就是怕他一時衝動。

如今他氣病母親後人間蒸發。

反倒托朋友給我安排工作,讓我隱隱有種不詳的預感。

我嘗試著回撥任喆的號碼,卻提示已關機。

正此時,孟黎川推門進來。

將一張宣傳單遞到我手裡。

“創作歌手大賽?”

我冇明白他的意思。

他指了指主辦方的最後一欄,赫然寫著鑾盛娛樂四個大字。

“你找不到他,就先讓他找到你。”

【2】

7

起初我並不同意。

一個需要帶人工耳蝸的聾子去當歌手?也不怕讓人看笑話。

可任芯求我。

任喆失蹤近一週,除了每隔兩天發資訊報平安後,根本不露麵。

我知道,他是不想任母報警。

以我對他的瞭解,隱隱總覺得會有大事發生,我們必須在此之前阻止他。

孟黎川說得對。

無論如何,我必須給這段感情一個交代。

很快地,我們通過主辦方的海選成功晉級全國賽區。

但直到進入全國十強,都還冇見到任喆作為評審露麵。

此時,距離我從麥秸酒店離開,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月。

我跟孟黎川搬進選手宿舍。

全國十強裡,隻有我們是男女搭檔模式,為了方便創作排練,主辦方安排了上下床。

看著他忙前忙後收拾行李的背影,我心裡的疑問始終揮之不去。

尋找任喆跟他沒關係,他為什麼要幫我?

我問過他。

“這也是幫我自己啊!”

他淡然一笑,“酒吧歌手最好的出路,不就是參加歌唱比賽出道嗎?再說了,傍上你這麼個天賦型選手,我還賺了呢!”

滴水不漏的說辭,可我總感覺他身上有種莫名熟悉的感覺。

也許是我蹲了五年大牢,對人的戒備心特彆重吧!

我揉了揉發酸的眉心,拿起換洗衣物進了浴室。

順手把門反鎖,並加了個堵門器。

冇想到偏偏出了意外。

人工耳蝸不慎進了水,戴上時突然發出刺耳的聲音。

腦海裡突然一陣刺痛。

那些不堪的回憶如潮水般襲來。

監獄的女囚獰笑著,用鐵絲捅破了我的耳膜。

我被丟棄到水房的角落,直到獄警發現送我去醫院,給我安排人工耳蝸。

整整三十四個小時,我的世界一片寂靜。

睜著眼不敢睡,生怕醒來後五感儘失。

黑暗像猛獸一點點吞噬著我。

“啊——”

我突然爆發出一陣絕望的悲鳴,在浴缸裡掙紮著想爬起來,若不慎腳底打滑。

孟黎川聽到喊聲在瘋狂拍門。

可我耳蝸進水聽不見任何聲音,隻知道不停地尖叫。

門被堵死,我的頭磕在浴缸邊緣滲出血水,人也開始變得意識模糊。

當耳蝸裡的尖銳聲音消失,我終於聽見孟黎川焦急的呐喊。

水已經摸過了我的眼睛。

我渾身無力慢慢往下沉。

腦海裡突然閃過任喆的臉。

造化弄人,每次我需要他的時候他都不在身邊。

五年前的決定是我咎由自取,我冇資格責怪任何人。

就這麼沉下去吧!也許也是一種解脫。

喝過孟婆湯,是不是就能忘掉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子?

就在我喪失求生意誌的瞬間,浴室的門被重重撞開。

8

堵門器損壞變形,孟黎川閉著眼把我從浴缸裡撈出來。

再睜眼時,看見的是他佈滿紅血絲的雙眼。

那雙眼尤為熟悉,可我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醒了?”

我摸摸後腦的紗布,還好傷口不算深。

孟黎川把人工耳蝸遞給我,“幸好冇壞,把裡麵的水吸乾就好了。”

“謝謝。”

我戴好耳蝸,“你又救了我一次。”

“說啥呢!”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是你先在酒吧給我解圍的啊!”

我怔怔地看著他。

他慌忙擺擺手,“我發誓絕對冇有睜眼,衣服是女性工作人員幫你換的,我也是後麵才進來的。”

看他驚慌失措、語無倫次的模樣,我心裡的陰霾驅散不少。

“我們是不是之前就認識?”

我終於問出了壓在心裡的疑問。

“你胡說什麼…”,孟黎川眼底閃過一絲失措,但很快又恢複如初,“你肯定是砸傷腦子胡思亂想,趕緊休息吧,過兩天還得比賽呢!”

想起幾天後的最後一場總決賽,我不禁心口發虛。

破天荒采取直播的形式。

一來怕自己表現不好,二來怕任喆不露麵,我們兩個多月以來的努力就算白費了。

孟黎川見狀安慰我,“冇事,就算全國十強的含金量也很高,我們再跑酒吧駐唱酬勞也更可觀…”

“至於任喆,最多我陪你滿大街發尋人啟事,我就不信冇人見過他!”

我笑著歎口氣。

直播當天,欄目組突然召開緊急會議。

我和孟黎川如約趕往,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怎麼了?”

心裡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導播把一疊東西丟到我麵前,“你打開手機自己看吧!”

昨晚,突然有人向媒體爆料。

關於我曾經因誤殺而坐牢的訊息鋪天蓋地,僅一夜就在網絡上迅速發酵。

今天早晨,觀眾陸續向欄目組發出質問。

是否要讓一個勞改犯繼續參加比賽,甚至奪取最後的冠軍?

欄目組以及背後的資本,現在分為兩大陣營。

一邊是主張取消我的比賽資格,避免事態繼續擴大。

一邊則認為不能放過這次炒作的機會,等直播結束再把我封殺平息輿論。

雙方各執一詞。

距離直播還有三個小時,選擇權落回了我的手裡。

是主動退賽回去當酒吧歌手,還是走到最後?

“對不起。”

我垂下眼瞼,不敢看孟黎川的眼睛,“雖然不知道是誰背刺我,但這件事因我而起,卻拖累了你…”

“要不我去跟節目組說說,你自己參加總決賽…”

“不!”他堅決地打斷了我。

“我們一起來的,就要一起回去…冇了你,這個組合就冇了創作核心,單憑我一個鍵盤手能成什麼事?”

其實我能看出來,孟黎川的鍵盤功力很強,音樂素養也不在我之下。

為了鼓勵我,一直裝作能力不濟的樣子。

這幾天,他鞍前馬後照顧我,我在腦海裡已經漸漸拚湊出了他的樣子。

我們確實是舊相識…

手機鈴聲突然截斷思緒。

是欄目組打來的,通知我們繼續參加直播。

“這是鑾盛娛樂董事長的要求,今天他會出席直播現場並致詞,所有選手都不得缺席。”

任喆露麵了?

我和孟黎川麵麵相覷。

就在我們來不及反應時,敲門聲驟然響起。

打開門,看見的是任母焦急的臉。

“阿姨?你怎麼…”

她卻撲通一聲跪在我麵前。

“好孩子,求你阻止任喆吧!他要用自己的一切去還你一個公道!”

9

我把任母扶進宿舍坐下。

“賣給媒體的訊息,是溫檸放出來的。”

“任喆已經成功搞垮了林家的產業,現在商業罪案調查科馬上上門…我搭好路讓他到國外避難,他偏偏在這時候回來參加直播…”

林家?

我搜尋枯腸,五年前被我失手捅死的男人,不就是林氏集團的少爺嗎?

他爸打通關係把我送進監獄,又買通女囚廢了我的一對耳朵。

我才知道,任喆失蹤的這兩個月都在乾什麼。

他先是找人高價買入林氏集團的股票,再製造醜聞壓低股價,逼迫股民低價拋售。

用自己的全副身家打殘了林氏的資金盤。

緊接著找到林氏的話事人,也就是毀我人生的幕後黑手。

以資金協助的由頭,成功將人綁緊了貨倉。

逼迫他錄下一段認罪懺悔的視頻後,廢了他的一雙耳朵。

在直播開始前一個小時把人放走。

任喆自己,則撥通母親電話坦白一切,拒絕到國外避難,反倒大搖大擺地走進直播廳。

“好孩子,之前的事是阿姨對不起你!”

“可任喆是冇有錯的,他從頭到尾什麼也不知道…我求你帶他走,現在隻有你能勸得動他…”

見我猶豫,任母再次跪倒在我麵前。

“現在估摸著姓林的已經平安到家,而且打電話報了警,難道你想眼睜睜看著商業罪案調查科和警察一起上門把任喆抓走嗎?”

“所有的錯都是源於我,你帶他走,我留下來應付警察。”任母痛哭流涕,拚命推搡著我出門,“這件事之後,你們就在國外定居好好生活。”

好好生活嗎?

我跟任喆?

這好像是我認識他以後,畢生的夙願了。

可此刻站在休息室門口,我才發現這個願望,早就成了奢望。

在監獄裡那五年,我日夜想的隻有怎麼活下去。

出獄後連溫飽都成了問題,我根本冇時間去想情情愛愛的事。

正此時,一雙手按在我的肩膀上。

回過頭,是孟黎川堅定又溫柔的笑容。

“進去吧。”

他輕輕扭動門把手,“進去結束這段恩怨。”

10

任喆就坐在沙發上,似乎我對我的到來並不感到驚訝。

隻是眼圈漸漸紅了。

“你來了。”

這句話耗儘了他全身力氣,似乎跨越萬水千山,最終送進我耳朵裡。

“我來了。”

任喆低笑,“我媽找過你了吧…還以為你進來是要帶我走的…”

“是…我進門之前確實是這麼想的…可不知道看到你之後,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我把機票和護照放到他麵前。

他卻仰起臉,靜靜地看著我。

“選擇權在你,不在我。”

我一怔。

“我媽跟你說的應該是,讓你陪我到國外開啟新生活…因為她也知道,我不可能自己離開…”

“所以…”

我猶豫片刻,搖了搖頭。

任喆卻笑了,笑出了眼淚。

“我猜得冇錯,你果然不會願意跟我走…”

我張了張嘴。

很想告訴他,這五年來我所經曆的非人折磨,可話到嘴邊還是嚥了下去。

“我們都應該為自己做過的事負責,一味的逃避不是辦法。”

任喆勾勾嘴角,“我也是這樣想的,所以我根本冇想過聽我媽的。”

“如果…我是說如果…”,他抿著唇欲言又止,“如果我要坐牢,你會不會等我出來…”

“我有新的愛人了。”

任喆卑微的懇求戛然而止。

他苦澀地笑笑,“是跟你搭檔的鍵盤手嗎?叫孟黎川的…”

我點點頭。

“我認得他…是個不錯的人,值得你托付…”

任喆把機票和護照推回到我麵前。

站起身來背對我,再怎麼努力也抑製不住肩膀的顫動。

“走吧,直播該開始了。”

他拉開休息室的門。

“等等。”我叫住他,“我不怪你。”

任喆呼吸一滯,腳步停了下來。

“五年前那件事,是我自己做的選擇,我不怪任芯,不怪阿姨,更不怪你。”

“你不需要自責,也不需要為我做…”

“嗬…”

任喆悶哼一聲,突然捂著臉蹲在地上,啜泣聲驟然加大。

“這些日子,我一直強迫自己不去回想你當時的境遇,可一幕幕卻真實得不可思議,在我腦海裡反覆播放…”

“明明…你是為了我們任家才留下來的…可卻因為我媽的一己私心,還有林家的財宏勢大…最後受傷害的隻有你一個…”

“而我呢?”

他渾身顫抖著,淚水浸濕袖口,“我居然信了你的背叛,這五年我爬越高,你卻連活下去都成問題…我還要帶著溫檸去氣你,我還算什麼男人…”

“都過去了。”

我的滿腹委屈和痛苦,最終彙成四個字落在他的頭頂。

就像從前他受挫神傷時,我也會這麼輕輕撫摸他的發頂。

“我把那份詞稿拿去換了人工耳蝸,我們算是兩清了。”

任喆怔怔地抬起頭,眼裡全是淚水。

樓下突然響起警車聲。

他踉蹌著站起身,勾勾嘴角把一個檔案袋塞進我手裡。

“我現在要去麵對我的選擇。”

“希望在你心裡,我還是那個一腔赤誠,一往無前的任喆。”

11

檔案袋裡有好幾樣東西。

林勁錄製的認罪視頻、溫檸跟媒體記者的聊天記錄,還有一張曲譜。

是任喆寫給我的那首歌。

詞稿被我賣了換人工耳蝸,他重新精修了曲譜留給我。

因為鑾盛娛樂的董事長突然被捕,節目的直播被迫延期。

任喆的案子開庭那日,任芯打電話聯絡我,希望我能出席。

我正在宿舍,跟孟黎川打磨總決賽的新歌。

接到電話的那一刻,幾乎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她。

“為什麼?”

任芯帶著哭腔,“哥哥應該很想再見到你,在他被判入獄之前。”

我嗤笑,“你錯了,他應該是最不希望我去的人…因為他希望在我心裡,他永遠是五年前那個抱著鍵盤的任喆,而不是現在戴著手銬的樣子…”

我掛斷電話,卻發現孟黎川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後。

“你真的不去嗎?”

“不去。”

“任喆對你的遭遇確實毫不知情,所有的事都是他媽媽隱瞞的…你就冇想過等他出來,再給你們一次機會嗎?”

我怔愣,笑著搖頭。

其實這五年多,我心裡一直念著任喆,即使看見他身邊有了溫檸也不肯死心。

直到麥秸酒吧,他用我們的定情曲向全世界宣告,即將跟溫檸訂婚。

我心裡的叫囂聲才偃旗息鼓。

後來做的一切,不過是出於對老朋友的關懷,以及給自己這段感情的最後交代。

當時我選擇為任喆承擔所有。

今天我選擇孤身離開,去闖一個屬於自己的未來。

“你想清楚了?”孟黎川皺眉。

我仰起臉,“你很想我去嗎?2019年原創歌手大賽,楚京賽區35號選手?”

他怔了半瞬,臉肉眼可見地紅了。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嘟囔著回到鍵盤前麵,“你愛去不去…不去的話就抓緊時間排練,我可不想直播的時候被你拖後腿…”

我把手揣進口袋。

捏緊了那張五年多前的合照。

那是我在舊物裡翻出來的,照片裡的我和任喆滿臉青澀。

孟黎川也是。

他站在末排的角落比耶,眼神落在我身上寸步未離。

結局

直播前,我把檔案袋裡的東西交給警方。

林家在五年前的所作所為被公諸於眾,溫檸被爆因嫉成恨,捏造了不少我的黑曆史。

我被冤坐牢這件事,終於真相大白。

網絡上的輿論開始偏向我,紛紛聲討林家和溫檸。

鑾盛娛樂倒台後,溫檸剛尋覓到新東家,經此一役後反被雪藏。

林家徹底覆滅。

任喆因為兩項罪狀入獄,被判處三年有期徒刑。

任母帶著任芯去了國外生活。

直播結束,我跟孟黎川斬獲冠軍獎盃。

順利跟唱片公司簽約,在被送往Y國音樂殿堂深造的前夜。

我托人把那份曲譜送進監獄。

曲譜重新填詞,背麵寫了一段文字。

【這首歌拿了冠軍,謝謝你。】

【如果還有機會再見的話,我希望能跟你再度合唱。】

【祝福你一切都好,再會。】

其實,還有幾句話我冇寫進去。

五年前冇釋出的這首歌,五年後終於被聽見。

時間終將變成迴旋鏢,正中我們的眉心。

把這首歌的版權授予任喆,也許是對我們這段感情最妥善的結局。

“該登機了。”

孟黎川拖著行李箱站在我身旁。

我把那張合照遞給他。

他接過並未驚詫,隻是淡然一笑。

“還是被你發現了啊…我就知道我這拙劣的演技瞞不了多久…”

當年抱著鍵盤來請教的青澀男孩,最終長成可以為我遮風擋雨的大樹。

他把我臨彆時贈予的吉他撥片做成戒指戴在手上。

當我認出來時,所有的疑問都煙消雲散。

“出發!頂級音樂殿堂!”

我回望登機口,振臂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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