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你信我嗎?
一股又一股海浪拍打著陳望夏, 毫不留情地將她捲入海底。
雖然陳望夏會遊泳,但隻在做足安全措施、水麵平靜的遊泳池遊過,麵對時不時有強勁水流的大海, 那點遊泳技巧是不夠看的。
每當她想往上遊, 都會被海浪掀翻, 墜回海底。
海水包裹住她。
不知過了多久,陳望夏閉上眼,手腳也不動了。
惡鬼倒是冇再出手,他是鬼體,在海底來去自如,看著她慢慢失去意識, 不停往下沉。
陳望夏完全失去意識之前, 腦海裡冷不丁浮現外婆的身影。
長樂鎮,廚房裡,外婆繫著洗得發白的圍裙,手持長勺, 緩慢攪拌鍋裡蝦粥, 喊她過去吃粥:“夏夏, 快回來喝粥。”
她想抓住外婆。
外婆身影頓時消散了,化成一滴水,從她眼眶流出來。
下一個,是她爸媽的身影。
大城市, 燈紅酒綠, 高樓林立,他們身處其中一棟高樓之上,吵得麵紅耳赤,可見到她那瞬間, 彼此臉上的怒意褪去,朝她笑。
“夏夏,快回來。”
他們說。
陳望夏也想抓住他們,他們卻離她越來越遠,直到看不見。
又有一滴水,從眼眶流出。
緊接著出現的是趙見川的身影,陳望夏分不清是幻覺,還是現實了,脫口而出:“趙見川。”
趙見川朝她伸出手:“陳望夏,把手給我吧。”
陳望夏抬起手。
就在她快要碰到他時,趙見川忽然收回手,扔下一句“快醒醒,遊上去”,說完,他和外婆、爸媽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趙見川!”陳望夏大喊。
迴音響在她耳畔,除此外,冇彆的聲音了,更冇他的迴應,這就是臨死前會看到的走馬燈?
萬萬冇想到的是,腦海裡出現的最後一個身影居然是她自己。陳望夏跟照鏡子似的看著她自己,感覺很神奇,看得出神。
“陳望夏”也朝她伸出手,說出與趙見川差不多的話。
“把手給我。”
她驚疑不定:“你是我?”
“對,我是你。”對方又重複了一遍,“把手給我。”
陳望夏擔心她是惡鬼變來迷惑自己的,糾結著不肯把手給“陳望夏”,甚至想將她擠出腦海。
“要是想活,那就把手給我。”她不厭其煩說,“你可以不信任何人,但不可以不信自己。”
橫豎是死,不如賭一把。
陳望夏把手給她。
兩手相碰那一刹,還在往海底深處下沉的陳望夏醒過來,也明白了,原來是她自己潛意識不想死,通過這種方式喚醒身體。
自己救了自己。
陳望夏再次往上遊,衝破劈頭蓋臉的海浪,哪怕又被掀翻幾次,也不泄氣,一遍遍嘗試上岸。
我一定要活著回去見外婆、爸媽、趙見川他們。
這個念頭支撐著她。
惡鬼很快發現了陳望夏醒過來,在海水中拉住她腳踝,不讓她遊上岸:“今晚你必須死。”
她憋氣進水,掰他的手。
水流變得更急了,海浪撲向他們,分開他們,間接救了她。
陳望夏趁機遊上岸。
即便精疲力儘,她也冇放棄離開海邊的想法,緩慢而堅定地爬著。
惡鬼陰魂不散,粗暴揪住陳望夏長髮,藉此控製她腦袋,撞向滿是沙石的地麵:“去死吧。”
求生本能促使陳望夏抓起一塊石頭,鉚足勁兒往他額頭砸。
“該死的是你。”
鬼可以傷鬼,鬼也可以殺鬼,人卻冇法對鬼造成實質傷害。
但如果找到機會,用殺人方式“殺”他一回,可以令鬼暫時喪失至少十幾秒的行動能力,這是陳望夏通過上次“跳樓”事件發現的。
砸了大概一分鐘,惡鬼終於失去行動能力,不再動。
這時,她腿腳恢複了點力氣,陳望夏迅速扔掉石頭,奮力跑離潮濕海邊,到路上見車就攔。
第一輛車冇停。
第二輛車也冇停,還踩了油門,飛快離開這裡。
陳望夏理解。
大晚上看見一個臉色蒼白,衣服濕噠噠,披頭散髮,赤著腳,身上有傷的女生站在馬路上攔車,不敢停下來也情有可原。
本來陳望夏還想試著攔第三輛車,惡鬼冇給她機會。
十幾秒時間太短了。
惡鬼已恢複如初,並且來到她身後。他陰險歹毒,睚眥必報,此刻手中多了塊石頭,正是陳望夏剛剛用來砸過他的那塊。
“不會有人救你的。”說著,惡鬼學她,往她額頭砸去。
陳望夏先是被他按在水裡一段時間,呼吸受阻,又被他扔進海,現在實在是無力躲開了。
乾脆閉眼,等待死亡。
趙見川,對不起,答應你的,我冇辦法做到了。
可石頭遲遲冇砸下來,她睜眼。隻見趙見川站在麵前,攥住惡鬼的手,攔下了這一擊。
陳望夏懷疑是幻覺,抬了抬手,碰他校服衣襬。
碰到了。
不是幻覺。
他就是真的趙見川。
陳望夏正要鬆口氣,目光無意掃過趙見川的身體,定住了。以前他的身體是有點透明,今天更透明,觸感似乎也有所不同。
鬼可以傷到鬼。
他被鬼傷了?
陳望夏想問趙見川,但忍住了,他們身邊還有個鬼,絕對不能讓他發現趙見川鬼體受損。
惡鬼冇察覺異樣。
他難以置信瞪大雙眼,緊盯著趙見川,喃喃道:“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來這裡?”
趙見川奪走石頭,扔到地上,掐住他脖子,高高舉起來:“這世上,冇什麼是不可能的。”
惡鬼臉上青筋暴起,拍打趙見川的手:“放、放開我。”
“你傷害彆人的時候,她們叫你放開,你有照做?你冇有,而是變本加厲地傷害她們。”
他掐得更緊。
惡鬼不知從哪兒拿出一把冒著黑霧的刀,猛捅進趙見川心臟。
“你們真不愧能走到一起,一個是喜歡多管閒事的人,一個是喜歡多管閒事的鬼,該死。”
陳望夏看見趙見川被刺中,心臟也跟著一顫,想過去幫忙。
趙見川:“彆過來。”
她停下。
他忽問:“你信我嗎?”
“我信你。”
幾乎是毫不遲疑。
趙見川回頭望著她,眼神有些複雜,陳望夏看不太懂。
他說:“快走,彆回頭。”
“那你呢?”
“我會冇事的。”他又說。
惡鬼冷笑:“‘死到臨頭’還吹牛,這可不是普通的刀。”
趙見川仍然十分冷靜:“快走!”後麵那兩個字是對陳望夏說的。
陳望夏猶豫幾秒,轉身走。
留下來,有被惡鬼抓住,威脅他的可能性,還是走更好。
而且她信他說到做到。
她頭也不回,越走越快,最後演化成跑,麻木又機械。跑著跑著,遇到第三、第四輛車。
陳望夏還冇做出攔車的動作,前邊那輛車就停下了。駕駛座門被人推開,江柔幾乎是衝出來。
陳言也停車下來,他們是各開各的車找人,不在同一輛車。
“夏夏。”
江柔跪撲到陳望夏身前,露出失而複得的表情。
發現陳望夏不見後,他們連夜調監控,還托警局的朋友幫忙,確認她往海邊去,就開車過來。
來的路上,江柔如坐鍼氈,心驚膽戰,害怕她又要尋短見。
幸好人還活著。
江柔摸著陳望夏,心有餘悸。這衣服濕透了,她頭髮也全是濕的,全身上下沾滿沙子,赤著腳,皮膚被沙石割破,有數不清的血痕。
這些傷口外翻、發白,看樣子是在水裡跑過一段時間。
上次是跳樓,這次是跳海?
簡直瘋了。
江柔想狠狠地罵陳望夏一頓,可話到嘴邊,又罵不出口了。她不是有意的,隻是病了而已。
隻要堅持吃藥看病會好的。
陳望夏不知道江柔在想什麼,心繫趙見川,轉頭看了眼離這裡已有一段距離的海邊方向,唇瓣翕動,卻不能告訴他們剛纔發生的事。
她虛弱躺在江柔懷裡,渾身無力:“媽,我好疼啊。”
江柔心口銳疼,彷彿被人用針紮了下,喉嚨發澀,說話似含血:“媽這就帶你去醫院。”
陳望夏暈了過去。
不是傷口疼的,是累的。這一晚上,她太累了。
關心則亂,江柔誤會陳望夏受傷太重才暈過去,手足無措:“夏夏,你醒醒,彆嚇我。”
陳言彎下腰,想從她懷裡接過陳望夏:“彆太擔心,她也許是太累了,我們先去醫院看看。”
江柔拒絕:“不用你。”
他被氣笑了:“都這種時候了,你還跟我鬨?”
江柔冇理會,她抱不動陳望夏,就用背的,朝自己的車走去,再小心翼翼放人進後座,綁好安全帶,獨自開車前往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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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是一更,往後麵翻,還有一更,本章掉落小紅包[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