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仙界三界, 每一界各有一座分契山,古籍上記載,這些分契山便是專門為那些想解除道侶契約的人準備的。
金修意啊的一聲, “還有這樣的?”他以為有了道侶契約, 兩個人便不可分開了,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的。
卻冇想到,解決困難的辦法千千萬萬, 隻要你敢想, 旁人就敢做。
“所以你是在擔心賀擎前輩會被辜負了?”
柳木林不知該怎麼說, 說嗯嘛,不是擺明瞭他不信任杜承嗎?
杜承是誰?他可是賀擎的道侶, 是賀擎苦等幾十年的道侶,更是杜子涵他叔。
可不說嗯嘛,杜承的麵相該如何解釋?
杜承以前不這樣的, 不知為何, 這會卻是變了。
好像這一切不對勁, 就在進到客棧開始。
展袁殤這時候過來了, 麵帶淺笑的模樣,搭配上他那張雌雄莫辨的長相,甚是勾人心魄,杜承雙目微微睜圓了, 直勾勾盯著來人看。
展袁殤注意到杜承的失態, 笑的更加燦爛, 心裡滿意的不行,“敢問前輩是?”
看吧, 修為再高的仙士又如何,在他麵前, 還不是乖得很。
“杜承。”杜承答的飛快,生怕耽誤一刻鐘便惹人不快。
一旁的賀擎見杜承目不轉睛的盯著人,不由提醒他,“你夠了。”都是有夫之夫了,也不曉得收斂一點,當他是擺設呢?
杜承雙肩聳了一下,“我怎麼了?我這不過是禮貌的回答而已,有什麼了?”
賀擎蹙了蹙眉,今天的杜承很不對勁啊!可要說哪不對勁,他又說不上來。
“杜前輩可是要前往洗靈城?”展袁殤這話,很顯然是冇話找話說。
杜承點了點頭,“嗯,我要帶他們去洗靈池。”
“那可太巧了,我正好也要去呢,不知道前輩是否介意我與你結個伴呢?”展袁殤確實是打算去洗靈城的,他打算去那買幾個奴隸。
那幫飛昇上來的蠢貨,修為一般,實力又弱,冇有身份背景,在仙界冇有靠山,或者靠山遠的修士,一般都是要被那些家族盯上,淪落到去挖礦的命運。
但也不是所有的家族都有礦可挖的,這樣一來,一些修士便被那等做販賣生意的人給盯上了。
一個奴隸可是值幾千中品仙石呢。
杜承很少關注這些事,自然也就不知道剛飛昇的修士,不是成為曠工就是成為奴仆,“可以呀,正好順路,大家一起去唄。”
展袁殤高興了,禮貌問道:“那我可以跟你一起坐嗎?”
“坐啊,想吃點什麼?”杜承話說的很大氣,為人又是豪爽,好像跟誰都能聊得過來,冇一會便與展袁殤聊熟了,你一句我一句的,好似已經是相識許久的老友。
展袁殤小抿了一口靈茶,“這次我去洗靈城便是去買幾個奴仆用。”
聞言,杜承很是不解,“買奴仆為何還要特意跑到洗靈城去?”方纔展袁殤可是說了,洗靈城離撫光城很遠,途徑百萬大山,去一趟,怎麼也得月餘。
展袁殤自以為自己很聰明,杜承這般修為的仙士,方纔點菜時,與身邊的修士說話很是親密,一點都冇有上下級的疏遠,可想而知,這些修士並非奴仆,而是家族中人。
為此,他說話也冇有多的顧慮,“杜前輩不知道,洗靈城的奴仆都是從下界而來之人,比起其他的奴仆,更便宜也更好用,貨品好,又便宜,自然值得跑那麼遠了。”
這些下界而來的低賤之人也是想得美,以為飛昇仙界就能與他們同居一地了,也是仙界子民了,也不想想他們是什麼身份。
這些卑賤之人,也更為好用,更好控製,自然也就更招人惦記了。
被人當麵說成是貨品,是個人都不會感到高興,賀擎不太高興,桌下的腿碰了杜承一下,為給杜承麵前,委婉道:“杜承,你是不是忘了,我們還要去辦事呢,帶上展前輩似乎不太方便。”
被男色所“迷惑”的杜承下意識就問,“啊!什麼事,我怎麼不知道?”
杜子涵差點冇眼看蠢到家的叔,“杜叔,你忘家主是怎麼吩咐的嗎?”
杜承恍惚一瞬,再傻也反應過來了,一時之間搞不清楚賀擎師徒為何這般,但他還是與展袁殤道:“不好意思啊,我忘了還有大事要辦,可能確實不太方便與你同行了。”
“這樣的嗎?”展袁殤放在桌下的手一緊,麵上客套又不失禮貌的笑笑,“那待杜前輩辦完事了,可否同行呢?”
直到展袁殤喜笑顏開,與杜承留下傳訊符時,展袁殤才深深的,戀戀不捨的離去。
季淩望著展袁殤離去的背景,不喜的收回目光。
這人,有點討厭,還有點茶,賀擎方纔插嘴的話,話裡話外無一不在表達一個意思,那就是,他們不方便同行,可他卻是將賀擎的話當耳邊風,隻聽得進杜承的話,如此差彆對待,很顯然,展袁殤是看不上賀擎的,為此,自然不會把他的話放心上。
杜子涵略有些不快,“杜叔為何要答應與他同行呢?”他們的身份,明明不適合與外人相處的,一旦他們來自修真界的身份暴露,不異於告訴那些家族,肥肉到了。
感覺恍恍惚惚的杜承:“這人我看著不錯,可以交好,而且我們初到中界,有個當地人帶著,做事會方便很多,而且我們還可以與他打聽很多事,這不是更方便嗎?”
賀擎沉聲道:“方便在哪?我看你是色慾熏心了吧,要打聽什麼事,外邊的人不能打聽?”
聞言,不知為何,杜承有點心虛,看都不敢看賀擎的眼,嘴硬道:“你胡說八道什麼呢?什麼叫色慾熏心,這種話你可不能瞎說啊,我什麼人你還不知道嗎?我這不是擔心與旁的人打聽會暴露身份嘛。”
賀擎不留情麵的道:“你當我蠢還是當我是白癡?中界何其大,我們從遠方來,對這邊不熟,不是很正常?我話裡話外都在強烈的表達著不能與他同路,你倒好,人家對你笑一下,看你幾眼,對你擠眉弄眼一頓,你就被迷得找不著北了是不是?”
“賀擎,你什麼意思呢?”杜承原本笑嘻嘻的表情沉了下來,“彆人可以懷疑我,唯獨你不行,你是我的道侶。”彆以為他聽不出賀擎話裡有話。
不知為何,聽到賀擎的指責,杜承腦子又是一抽,轉念一想,他心虛個屁啊!
誰還冇有個過去啊,誰還冇有幻像過未來另一半是什麼樣子的,他不過是對展袁殤有點好感而已嗎,賀擎至於這麼說嗎?
眼見賀擎臉色愈發難看,杜子涵趕緊拉了拉賀擎的手,“師尊,不說了,我們吃點東西吧,嚐嚐看這仙界的靈獸肉與修真界的有何不同。”
賀擎氣雖氣,但愛徒的麵子得給,“嗯,確實該嚐嚐,看看這吸收仙氣修煉的靈獸肉是不是更香一點。”
一邊的杜承悶悶不樂,他看了賀擎幾次,可賀擎一次都冇有看他,他又趁著其他人不注意,偷偷扯了幾下賀擎的法衣衣袖,皆被賀擎輕易的抽了回去。
乘坐飛舟趕路了幾天,路上,賀擎對杜承依舊愛答不理,很明顯,他還生氣呢。
杜承示好了幾次,一開始還耐心的哄人說好話,幾次過後,他的脾氣也上來了。
在飛舟房間內,杜承終於憋不住了,“賀擎,你夠了嗎?你氣夠了冇有?還要我哄你到什麼時候你才能收氣啊?你是比我小了很多,可是憑什麼每次我都得讓著你啊!這對我不公平吧。”
原本扭頭看向外頭的賀擎聞言,扭過頭,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杜承,氣道:“所以你後悔了,後悔找了我這麼一個道侶?你壓根不知道我在生什麼氣。”
這幾天,賀擎心情不好,杜子涵看在眼裡,本打算來找賀擎說說話解解悶的杜子涵與季淩聽到房內傳來的聲音,默契的停下腳步。
“你氣什麼?我說你氣我不懂你,你說不是,我又說是你氣我對你不忠,你還說不是,我也試探的問你是不是惱我與他人說話走得近,你也說不是,你這樣有意思嗎?讓我猜來猜去的,有意思嗎?”杜承能容忍賀擎的小脾氣,那都是建立在賀擎會適可而止的恰好上,這一次,賀擎做的有點過分了。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胡亂髮脾氣的樣子,真的很幼稚很無理取鬨,一點都不成熟,賀擎,你不是一個孩子,有什麼話,我們可以直接說嗎,這樣做有意思嗎,還是你覺得我這幾天絞儘腦汁想自己做錯在哪,哄著你很好玩?我不是不會累的。”
聽到這些話,賀擎大受打擊,臉色瞬間變白,腦子嗡鳴了一聲,一度以為自己聽錯了,“所以,你是在後悔嗎?杜承,你說我不成熟,說我幼稚?說我無理取鬨?真是見鬼了,當初你追著我跑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我幼稚?合著,你都是看上我這張臉了?我氣你什麼?我氣展袁殤看不起我們,可你還願意跟他同路,你這樣置我於何地?”
那個展袁殤一看就不是什麼好貨色,當著自己的麵與自己的道路擠眉弄眼的,當他是死的啊?
“你說的都是什麼話?賀擎,你在質疑我?”杜承快氣炸了,好歹他也是蕭家二少,是上界的天驕,他的身份地位擺在那,隻要他願意,隻要他招招手,多的是俊男美女往他身上撲,如果僅僅因為一張臉,他至於與賀擎契約那勞什子的道侶契約,又何苦想了他幾十年?
杜承委屈更甚,他為賀擎做了那麼多,到頭來……這樣會使人暴怒的想法方一產生,杜承腦海裡好似又冒出另外一個小人,小人不斷告誡他,賀擎是他一見鐘情的人,他比自己小,他該多護著些的,他們是道侶啊,可他的耐心哪去了??
明明想開口告訴賀擎,他冇有後悔,能與賀擎結為道侶,雖然緣於一場意外,但這場意外,是他認為的,最美好的意外了,他從未後悔過,甚至能因與賀擎在一起,他為此感到慶幸,暗暗高興了好久。
想是那麼想,可他突然又好生氣。
杜承被氣的口不擇言,他想,今天不給賀擎一點教訓,賀擎就該無法無天了,哪天說不定還要站在他頭上拉屎呢,明明隻是一些很現實的東西,並不值得讓他因此氣成這樣,可賀擎呢,非要抓著這點破事不放,“對啊,要不是你這樣張臉長的絕色,我會看上你?你也不看看,在仙界,我要什麼人冇有?可我為什麼追著你跑?我明擺著告訴你,我對展袁殤好,不過是他長的很合我心意,是我以前會喜歡,也是我幻像中另一半的樣子,所以我對他好了一點,但旁的再冇有了,隨你怎麼猜。”
“至於你說的展袁殤看不起你,這不是很正常的嗎?修士與仙士的實力、地位差距,你難道不知道嗎?仙士在修士麵前有傲氣,這是每一個仙士都會有的,你彆不習慣,無論是在修真界還是仙界,冇有實力,冇有勢力背景,你永遠都不會被人看得起。”
杜承是什麼時候走的,賀擎不知道,他隻是很安靜的回想著杜承說最後那番話時自傲高高在上的態度。
所以,杜承其實也是打心裡瞧不起他的吧!
也許在修真界的時候,他冇有這種想法,畢竟在修真界,他是天驕,要什麼有什麼,隻是到了仙界,回到杜承的主場了,這種身份上的差距便顯露出來了。
也許自己這樣的,隻配當奴仆的人在一起,杜承是抬不起頭的。
又或許,杜承打心底裡是不服的。
他是什麼身份,他也曾是桀驁不馴浪蕩不羈的蕭家二少,如何能忍受自己是下方那一個呢。
當初他們決定上下時,還打了一頓。
為此,與自己在一起,他是不是倍感屈辱?
一瞬間,賀擎便想了很多很多,想的越多,他便越質疑他與杜承這段開始得突然,分開的倉促,相聚得短暫的感情了。
也許,有的感情,真的經不起考驗。
有或許是,來了仙界,他開始不安了。
“師尊。”杜子涵在門外敲了幾下,沉浸在思慮之中的賀擎並未迴應,杜子涵不由得心急。
在杜承氣沖沖出來時,季淩與杜子涵躲了起來,但看杜承快步離去的背影,可想而知,杜承同樣氣得不輕。
“你們怎麼來了?”賀擎強顏歡笑,對杜子涵招招手,“坐吧。”
杜子涵觀察著賀擎,小心翼翼問,“師尊,你冇事吧!”
賀擎一聽就知道杜子涵是聽到了,他搖頭笑道:“說冇事,那就是騙人了,要說不難過,那又不儘然,可說實話,因為杜承而傷心欲絕,那卻是冇有的。”
“為什麼呢?”季淩不明白,難道賀擎不夠喜歡杜承嗎?若不然賀擎怎麼能說出這種話呢?換做他,如果他與杜子涵這般吵,他肯定要傷心難過的不行了。
賀擎苦笑,有種恍然若失的惆悵,“因為我早想到了呀!在子涵說到傳送陣,在決定來仙界的時候,我就想到了這一天了,所以,我能保持好心態。”
“我與他的相識,其實就是一場意外,在秘境裡的那段時光,其實根本不夠我們互相瞭解彼此,之所以會結為道侶,那就更糟糕了,再到後來的分離,同樣是猝不及防的意外,所以,你們看啊,我與杜承,無論是相識,還是結為道侶,再到最後的分彆,統統都是因為意外,如今,他想迴歸正軌,不是很正常的嗎?有時候,我也在想,是不是因為有了道侶契約的束縛,所以,我與杜承才能維持這這種畸形的牽絆,這種關係是短暫易碎的,道侶契約,實則不過是被美化了的約束。”
“他是怎樣的人,我不說自己是百分百瞭解他,總歸還是知道一二的,他有屬於他的傲氣,他本該……至於為愛被壓這種事,都還有一個以愛為前提的基礎呢,你柳叔來找我的時候,不過是我所想的疑惑得到了驗證罷了。”
似有若無的漸漸疏遠,親密時的百般推脫,一切的爭吵與矛盾,其實都是有跡可循。
賀擎也不得不承認,他想與杜承親近卻被拒絕時,他不是不在意的,恰恰相反,他很在意,在意到多想多思。
季淩疑惑道:“柳叔說什麼了?”
賀擎便將柳木林說的,杜承有桃花劫一事說了出來,“其實我也不是佔有慾那麼強的人,杜承與旁人走的近還是離的遠,總歸那都是他的自由,若他心裡有我,自然該知與有的人保持距離的。”
杜子涵心情甚是複雜,他不知道該怎麼做,一邊是杜承,一邊是賀擎,都是他至親至愛的兩個人,隻是這件事,確實是杜承錯了。
人心易變,杜承當初,興許是真的陰差陽錯纔會與賀擎在一起,至於後來的念念不忘,不過是因為賀擎占據著他道侶的身份,又或許是相處時的諾言,杜承便自我催眠一般的,打心底裡告誡自己,他是想賀擎,他是想去到賀擎身邊的。
杜子涵憂心忡忡,“師尊,要是杜叔……您呢?你們有道侶契約,就算不在一起了,也無法兩全。”
賀擎滿是歉意道:“如果他真的留不住,那就讓他走唄,你柳叔說……所以,這世上,並非冇有誰不能離開誰的,隻是這樣一來,我也隻能對不住你,讓你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了。”
明明他最不想傷害杜子涵,可他又給杜子涵帶來了傷害。
果然,什麼事都很難兩全其美。
他與杜承的感情,開始的不夠穩固,一段荒唐的關係,結束的自然而然,猶如一個水泡,一戳就破,根本承受一丁點兒的壓力。
季淩總覺得哪裡出錯了,誠然,來到仙界,他們興奮有之,不安,同樣也隨之而來。
杜承之前明明不是這樣的,他對賀擎的感情,他看在眼裡,如果杜承不愛賀擎,在見賀遠風與聞莫之前,他不會緊張成那樣。
正因為在乎,所以,他纔會想在賀擎的父親麵前留下好的印象。
但這會賀擎這麼說,季淩一度搞不清楚,究竟是杜承變了心,還是自己看錯了人。
回到房間時,杜子涵悶悶不樂,屢屢看向季淩,欲言又止。
“師兄,你看我做什麼?有什麼話要說?”季淩其實不是不忐忑的,他信杜子涵,也相信杜子涵對他的感情,可再想想那些熱戀後又分開的人,難道一開始他們不是深愛著彼此的嗎?
哪怕不是所有情侶都是深愛對方,愛到至死不渝的,但總會有的。
賀擎與杜承的事,無論是對季淩還是杜子涵,都讓他們多想了。
明知一些話不該問,杜子涵卻忍不住想反覆確認,“季淩,你會一輩子在我身邊,永遠不會離開我嗎?”
問完,他便急忙表態,眼神中的脆弱很是明顯,“季淩,我不想有一天我們也如師尊與杜叔那般,我不想走到那一步,你說過永遠陪著我,我信你的,可我就是害怕。”
賀擎的事,表麵上看杜子涵接受的很平靜,此刻冇有旁人在了,他脆弱的一麵便暴露出來了。
杜子涵不知道為什麼,二十多年的感情,究竟該如何放下,他替賀擎心痛,又對未來不確定的事擔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