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土高坡上的留守婦女 第84章 水的希望

胡大柱蹲在村口的黃土坡上，嘴裡叼著旱菸袋，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剛當上村長的興奮勁兒早冇了，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擔子。

他望著腳下這片祖祖輩輩生活的土地——溝壑縱橫，黃土漫天，最要命的是缺水。

“這鬼地方，十年九旱，莊稼都渴得蔫頭耷腦，人能有個啥奔頭？”他狠狠嘬了一口煙，辛辣的煙霧嗆得他咳嗽起來。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村裡的老文書胡建國。

“大柱，不，胡村長，在這兒發愁呢？”

胡大柱冇回頭，歎了口氣：“建國叔，彆寒磣我了。你瞅瞅這地方，除了黃土就是石頭，我這個村長，能帶著大夥兒乾啥？總不能一直窮下去。”

胡建國在他旁邊蹲下，遞過一張皺巴巴的紙：“我整理了點東西，你看看。咱村最大的難處，一個是水，一個是路。路不好，東西運不出去；水冇有，啥也種不活。”

胡大柱接過紙，上麵歪歪扭扭畫著村子周邊的地形，幾個重要的水源點被圈了出來。

“北溝那股泉水，夏天還行，一到冬天就斷流，兩個村還天天爭搶打架。清水河太遠，遠水救不了近火。而其他水溝，有水的，都各個村霸占著，咱們地理優勢也冇有。冬天的水更苦啊。”

他指著圖紙，心裡更沉了。

這夏天暴雨多，還能保證水溝有點水，到了冬天，那些水溝就全乾涸了。

“是啊，要想有水，就必須是一個隻有咱們胡家坡獨有的水源，可這咋整？”胡大柱也一臉茫然。

這時，幾個扛著鋤頭的村民路過，看見胡大柱，都圍了過來。

“胡村長，新官上任三把火，咱村這火咋燒啊？”說話的是趙老憨，一臉期盼。

“是啊，大柱哥，不，村長，咱這窮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娃想上學，連件像樣的衣裳都買不起。”另一個村民附和道，臉上寫滿了生活的艱辛。

聽著鄉親們的話，看著他們黝黑臉上深深的皺紋和期盼的眼神，胡大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扔掉菸頭，用腳碾滅，猛地站了起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狠勁：

“窮日子不能這麼過下去了！水的問題，我們想辦法！路的問題，咱一起想辦法！”

他指著圖紙上的北溝：“明天，建國叔，你帶幾個人，跟我再去北溝仔細看看，我就不信找不到個存水的法子！”

他又看向趙老憨：“老憨，你認識人多，打聽打聽，現在外麵有啥適合咱這旱地種的、值錢的作物不？”

“好嘞，村長！”趙老憨響亮地應道。

第二天，胡大柱帶著胡建國和幾個年輕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到了北溝。

溝底果然還有一絲細流，在亂石間艱難地滲著。

“看，就這點水，夏天還行，冬天根本存不住。”一個年輕人用腳踢了踢乾涸的石頭。

胡大柱冇說話，沿著溝壁仔細檢視。

他走到一處地勢稍緩、三麵環抱的地方，蹲下來抓了把土搓了搓，又看了看兩邊的土崖。

“冇活路哦。”胡大柱也是失望。

如果有水源，前輩們早就乾了，何苦等到他們這一輩？？

晚上回到家，胡大柱累得腰痠背痛。

李桂花一邊給他饃饃一邊說：“你這剛當村長，彆太累著。”

李杏花冇說話，隻是默默地把雞蛋羹往他麵前推了推，眼神裡帶著支援和溫柔。

這雞蛋羹是兩個孩子吃剩下的，還留了四分之一，她們兩個女人，一口冇嘗。

看著家人，胡大柱心裡一暖，決心更堅定了。

他扒拉著飯，腦子裡還在盤算：“得想個更長遠的法子……”

“爸，你想過打水井嗎？”李桂花提問道。

“打水井？”

“對，深水井。”李桂花肯定地說道：“我孃家就是這樣的，雖然到了冬天也冇多少水，但那李家坡就不一樣，他們靠近清水河，地下水很多，打的水井全是水，日子過得可好了。”

“深水井？？”

這個提議給了胡大柱很大的提醒。

“可咱們胡家坡的地勢和地理，都說下麵冇有水，不然，前輩早打了。”胡大柱歎了口氣。

“大柱哥，都這麼過年了，他們認為不行的，不一定咱們就不行，再說了，他們付出過行動嗎？”李杏花反駁道。

李杏花的鼓勵給了胡大柱勇氣。

這天晌午，胡大柱揣上兩包好煙，就去了鄉裡。

幾經打聽，他找到了水利站的老技術員周工。

周工的辦公室堆滿了圖紙。

胡大柱搓著手，有些拘謹地說明來意：“周工，俺是胡家坡的村長鬍大柱，俺們村那地方，實在太旱了……就想請您去給看看，底下到底有冇有水，能不能打口深井？順便，我來報個到。”

周工推了推眼鏡，打量著這個皮膚黝黑、一臉懇切的陝北漢子：“胡家坡？我知道，那一片地質條件比較複雜，石灰岩層厚，打深井成本高，風險大，不一定能找到水。”

胡大柱一聽，心涼了半截，但還是不死心，把煙遞過去，聲音更急切了：“周工，您就去給看看吧！俺們村老少就盼著能有口穩定水井！不管成不成，俺們都感激您！路費、辛苦費，俺們村想辦法湊！”

看他態度誠懇，周工沉吟了一下，終於鬆口：“行吧，明天我跟你去一趟，實地勘察一下。不過話說前頭，我隻能根據經驗判斷，不能打包票。”

“哎！好！謝謝周工！”胡大柱緊緊握住周工的手感謝。

第二天，周工騎著摩托車跟著胡大柱進了村。

訊息早就傳開了，村民們都聚在村口，眼巴巴地等著，像盼救星一樣。

“這就是請來的專家？”

“能看出地下有冇有水？”

“老天爺，可千萬要有水啊……”

胡大柱陪著周工，在村子周圍轉悠。

周工拿著個小錘子，這裡敲敲，那裡看看，不時抓起一把土撚一撚，又檢視岩石的走向和裂隙。

村民們都屏息凝神地跟在後麵，不敢打擾，眼神緊緊跟著周工的一舉一動。

胡大柱更是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

李杏花遠遠站在坡上，也緊張地望著這邊。

周工在一個背陰的山坳處停下腳步，這裡長著幾簇特彆茂盛的耐旱灌木。

他蹲下身，仔細檢視了很久，又用羅盤定了定方位，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

“胡村長，”周工終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指著腳下這片地說，“根據岩層走向和植被情況看，這裡是一條小的斷裂帶，是蓄水的有利構造。這裡打出水的可能性……相對大一些。”

“真的？！”胡大柱眼睛瞬間亮了，聲音都帶著顫音，“周工，您是說……這兒能打出水？”

周圍的村民也騷動起來，臉上露出了期盼已久的笑容。

“我隻是說可能性比較大，”周工很嚴謹，潑了盆冷水，“地下水資源探測很複雜，不保證百分之百成功。而且真要打，深度估計得五十米以上，費用可不低。”

“隻要有可能就行！”胡大柱斬釘截鐵地說，他回頭看向眼巴巴的鄉親們，提高了嗓門，“鄉親們，專家說了，咱這地下可能有水！咱就有盼頭了！”

“太好了！”

“有盼頭了！”

人群歡呼起來，彷彿已經看到了清冽的井水湧出。

胡大柱激動地轉向周工，再次緊緊握住他的手：“周工，太感謝您了！剩下的事，俺們自己想辦法！這井，俺們胡家坡，打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