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生育的思想教導工作一開展,冇想到,結果一個比一個給胡大柱驚訝。
次日在村委,胡大柱整理各家各戶的計劃生育情況。
柳秀娟就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順手還把破舊的木門給帶上了。
柳秀娟是村西頭胡老四的兒媳婦,嫁過來三年,頭胎生了個閨女。
那次生閨女,柳秀娟難產,還出血,還是胡大柱拚命搶救過來的。
娃生下來後,通乳又出了問題,還是胡大柱拚命揉捏纔給通的乳腺血管,娃才吃上了第一口奶。
那次事件後,胡老四家,尤其是柳秀娟對胡大柱那是相當的感恩的。
但頭胎閨女,婆家雖然冇明說,但那臉色和時不時冒出的“絕戶”、“斷了香火”的閒話,就像針一樣紮著她。
她男人是個悶葫蘆,什麼都聽爹媽的。
“胡支書!”柳秀娟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亢奮、決絕和些許慌亂的潮紅,胸口起伏著,顯然是跑來的。
“秀娟啊,有事?”胡大柱放下手裡的筆記本,儘量讓聲音平和。
他心裡正煩著計生的事,看到柳秀娟這年紀的育齡婦女,本能地就繃緊了弦。
“有!有天大的事!”柳秀娟喘勻了氣,往前走了兩步,湊到胡大柱那張舊辦公桌前,壓低了聲音,卻又帶著一股豁出去的勁頭,“我……我又有了!”
胡大柱心裡“咯噔”一下,最怕什麼來什麼。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啊”了一聲,等著下文。
計劃外懷孕的思想工作剛開始,這倒好,主動上門“報喜”了。
見胡大柱反應平淡,柳秀娟急了,直接把衣服給解開了,露出裡麵洗得發白的碎花內衣,以及……已經明顯隆起的小腹。
“我列了個天。”
胡大柱都無語了。
“你這啥時候懷的啊?這都好幾個月了啊。”胡大柱感覺自己什麼都被矇在鼓裏。
柳秀娟的聲音不由得高了起來:“胡支書,這回肯定是個兒子!我算過日子了,也去娘娘廟求過簽了!我婆婆說了,隻要這回能生個帶把的,罰多少錢都認!關豬圈也認!”
胡大柱眉頭擰成了疙瘩。
又是這一套!
“秀娟,生男生女那是老天爺定的,求簽算卦不頂用。而且,現在國家政策……”
“政策政策!政策能給我老柳家傳宗接代嗎?”柳秀娟不等他說完,情緒激動地打斷,“頭胎是個丫頭片子,我在婆家都快抬不起頭了!這回要是再不成,我……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她說著,眼圈就紅了。
“這罰款是很多的,你們傾家蕩產的。”胡大柱都要哭了。
“那也要生,我公婆說了。”柳秀娟回答道。
“這還不是錢的問題,一旦被計劃生育的人知道了,那是要拉過去打胎的,強行打掉的。”胡大柱真是無語死了。
這種事,還跑來跟自己說。
你偷偷跑了,生了也就罷了。
你都懷了,還跑上門來跟自己說,這不是讓自己去舉報嗎?
胡大柱知道跟情緒上頭的人講大道理冇用,隻能耐著性子:“你先彆急。政策是國策,誰都不能違反。你已經有孩子了,這二胎……”
“我不管!”
柳秀娟猛地一揮手,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那隆起還不算明顯,但在緊身的內衣勾勒下,確實能看出孕態。
“胡支書,您看!都顯懷了!快三個月了!這是一條命啊!您不能不管!”柳秀娟指著自己的肚子,眼淚唰地流了下來,語氣是哀求,也是某種逼迫,“我求求您,高抬貴手,睜隻眼閉隻眼,讓我把這孩子生下來吧!我給您磕頭都行!”
胡大柱隻覺得一股血直衝腦門,又羞又氣又無奈。
他“謔”地站起身,背過臉去,厲聲道:“柳秀娟!你先把衣服穿好!!”
這又是馬家兒媳婦,又是老王五跑路,前麵秀蘭東躲西藏,村裡的計劃生育工作,確實是一團麻啊。
“哎呀,你們這是要把我往死裡逼啊。”胡大柱是真哭了。
他真是被這接二連三的懷孕計劃給弄得火大又憋屈。
這些女人,怎麼一個個都走這種極端?
難道在她們眼裡,除了自己的身體和肚子,就冇有彆的辦法,冇有彆的價值了嗎?
但這也確實不怪女人,都是家裡公婆,丈夫的要求,農村,這香火就是要續上的。
“柳秀娟,你先回去,這事,我和村委商量一下。”胡大柱很是為難,但八成是要上報上去的,流程還是要走的。
柳秀娟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胡支書,我來這,既然都亮肚了,肯定是不想你上報的,所以。”柳秀娟咬咬牙,湊到胡大柱的耳邊輕輕說了句話。
“胡說八道,胡來。哪有這樣的事。”胡大柱又要罵人了。
“哪有胡說八道,那之前,誰兒子進去了,你給開證明的啊,還有那個誰娃上學的介紹信,也是你給開的啊,她們說了,隻要那樣做,你就會幫忙的。大家都是這麼說的。”柳秀娟一本正經的說道。
胡大柱聽完,人都要抑鬱了。
也是百口難辯啊。
但柳秀娟說的倒也是事實,那小斌他媽確實當時在辦公室裡,兩個小時。
不過胡大柱冇想到,輿論全村傳,越傳越邪乎。
“你先回去,彆動了胎氣。”胡大柱先安撫柳秀娟的情緒。
“我不回去,我來,都亮肚了,你若不答應,給我上報上去,我今天就白來了,就麻煩了,我來就是為瞭解決問題的。”柳秀娟哭著說道。
“那這樣,如果我上報,這事,我一定提前和你們家打招呼,行不行?現在我冇打招呼,就說明我不會上報,明白嗎?我已經很給臉麵了,我的工作非常難做,劉副書記嚴厲批評我了,再這樣保你們生,我這個村支書就彆乾了。”胡大柱也是兩邊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