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執念,在此刻昏暗的燈光、身體的劇痛和巨大的心理壓力下,變得如此尖銳而駭人。
彷彿“今天懷孕”成了能解決一切困境、挽回所有損失的唯一法寶。
這就是老實人,底層人被欺負時,所謂逆襲的底層邏輯。
胡大柱反手握住包柱冰冷顫抖的手,用力按了按,目光直視著他幾乎渙散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說:
“包柱,你聽好。我是醫生,不是神仙。冇有能讓女人幾個時辰就懷孕的針和藥!你現在最需要的不是這個,是冷靜,是把傷養好!”
他看了一眼外間晃動的影子,聲音壓得更低,卻更有力:“那些人,是看你倒了,想趁火打劫!你們越亂,他們越得意!礦上賠的錢,白紙黑字,是你包柱的!誰也搶不走!!”
“能搶走,你不知道,他們能搶走。”包柱回答道。
胡大柱一陣悲哀。
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這包柱顯然是被他的那些親戚欺負怕了,纔會表現的如此卑微。
或許是胡大柱手上的溫度,或許是他話語裡的斬釘截鐵和清晰路徑,包柱眼中那瘋狂的光漸漸熄滅了,隻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絲微弱的、聽天由命的信賴。
他鬆開了手,頹然倒回枕頭上,長長地、嘶啞地歎了口氣。
看到這家人如此慘狀,胡大柱想幫忙,卻有心無力。
怎麼幫助他們?
“想今天就懷孕,也不是冇有可能?”胡大柱像是下了某種決心一樣。
這讓劉梅和包柱重新燃起了希望。
“叔叔阿姨,你們先避一避,我和包柱兄弟,劉梅私下商議一下。”胡大柱說道。
“好好,我們在正廳等。”
包柱的父母就出去了。
這房間的窯洞門就關了起來。
“胡大夫,到底是什麼辦法?我就說嗎,你肯定是神醫。大家都說你是神醫。”包柱激動道。
“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胡大柱確實不知道怎麼說。
“冇事,胡醫生,知道你醫術厲害,你就實話實說,沒關係。”劉梅回答道。
“包柱兄,你肯定是冇法用了,也就無法讓你媳婦懷孕,但是,我可以。”胡大柱解釋道。
包柱和劉梅先是一愣,但馬上就反應了過來。
“這?”
劉梅看了一眼丈夫。
“冇問題,至少錢保住了,而且,我本來就不能生,還多一個兒子,總比抱養好。”包柱這思想還是很開明的,也有覺悟。
事實也確實如此。
“胡神醫,就這樣定了。我冇建議,但這事,就我們三個人知道,其他人都不要知道,包括我父母,越少人知道越好。”包柱很感激的說道。
“好,那我就改變一下我的說辭,就說你生娃冇有問題,讓他們親戚死了這條心。等下,我走的時候,劉梅來送我,如何?”胡大柱馬上想到了主意。
“好。”劉梅點點頭,隻是紅了臉。
這時,外間傳來不耐煩的咳嗽聲。
胡大柱站起身,提高聲音,故意讓外麵聽見:“包柱這傷得好好養,問題不大,冇傷到命根子,我能治好,過幾天,就能懷孕了,他們親戚啊,彆想要這錢。”
“好,胡醫生,我送送你。”劉梅也假裝大喊了起來。
說完,胡大柱拎起藥箱,出了窯洞。
他出目光平靜地掃過外間那三個神色不虞的男人。
“你們死了這條心吧,有我胡神醫在,包柱的傷冇有問題,能懷上孩子,你們啊,就不要打賠償款的主意了。哼。”胡大柱冷哼道。
劉梅也假裝去送胡大柱。
那幾個親戚一聽包柱男性毛病冇問題,都歎了口氣,看來,用這招訛錢是辦不成了,隻好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