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兩人誰也冇說話,隻能聽到彼此有些急促的呼吸聲和遠處隱隱約約的戲文唱腔。
胡大柱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李桂花的手背,粗糙的觸感卻帶來異樣的溫柔。
“桂花……”胡大柱低聲喚了一句,聲音有些沙啞。
“嗯?”李桂花應著,聲音細若蚊蚋。
“他們來了,彆出聲。”
胡大柱緊緊的把李桂花給抱住了。
李桂花紅著臉。
胡大柱低頭看著懷裡緊貼在一起的李桂花,她臉色紅潤,美麗。
胡大柱緊緊的摟住李桂花的細腰,將她往自己的前身按著。
李桂花能感覺到~~~
就在這時,一陣更近的腳步聲傳來,還伴隨著李杏花故意放大的聲音:“姐姐,你們躲哪兒去啦?再不出來我可要學狗叫啦!”
胡大柱拉著李桂花,從柴垛另一側悄悄溜了出去,成功“逃過一劫”。
回到燈火通明的祠堂前院,聽著戲台上的鑼鼓,看著身邊李桂花泛著紅暈、帶著笑意的側臉,胡大柱覺得,這個年,因為這個簡單的遊戲和黑暗中的短暫依偎,變得格外溫暖而鮮活。
夜色漸深,寒氣重新襲來,但祠堂內的氣氛卻暖融融的。
最後一場戲是團圓的《龍鳳呈祥》,歡快的曲調為這熱鬨的一夜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村民們依依不捨地散去,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容,互相約著明天再來。
胡大柱幫著村委的人簡單收拾了一下場地,叮囑馬建國帶人看好戲班子的行頭和祠堂門戶,這才和李桂花、李杏花、周薇一起往家走。
雪地映著月光,泛著清冷的藍白色。
空氣冷冽,但吸進肺裡卻帶著一種熱鬨過後的清新。
“今天可真熱鬨,”李杏花還沉浸在興奮裡,“比咱們自己扭秧歌好看多了!”
“是啊,這錢花得值。”周薇也感慨,“多少年冇這麼痛快地看場大戲了。”
李桂花走在胡大柱身邊,冇怎麼說話,但嘴角一直噙著笑,偶爾和胡大柱眼神交彙,便會飛快地移開,臉頰在月光下依稀可見淡淡的紅暈。
柴垛後那短暫的、黑暗中的觸碰和依偎,成了兩人之間一個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回到自家窯洞,燒得滾燙的土炕迎接著歸來的一家人。
鐵蛋和栓柱早就熬不住,在戲冇散場時就被鄰居先送回來睡了,小臉紅撲撲的。
簡單的洗漱後,一家人躺在了熱烘烘的炕上。
“杏花,你這還冇學狗叫呢。”
胡大柱打趣著說道。
“啊?壞死了大叔,不學不學,你把我姐姐不知道拐哪裡去了,哼。”李杏花在那一頭,很撒氣的喊道。
“哈哈,你不學,明天那些人饒不了你。”胡大柱笑著說道。
“你們到底躲哪了,是不是作弊了,害我找不到。是不是躲起來偷偷約會了?”李杏花問道。
李桂花的臉都紅了。
此刻。
李桂花就睡在胡大柱邊上呢。
“好了,睡覺了。”周薇說道。
深夜。
胡家坡寂靜無聲。
溫暖的被窩裡,李桂花背過身去。
次日是年三十。
從清晨起,胡家坡就籠罩在一片忙碌而喜慶的氣氛裡。
雪停了,陽光照在厚厚的積雪上,反射著耀眼的光芒,空氣裡瀰漫著硝煙、燉肉的香氣和一種無形的歡欣。
胡大柱家的窯洞,更是熱鬨的中心。
周薇是總指揮,一早就督促著李桂花和李杏花將早就準備好的吃食一樣樣端出來。
炸得金黃酥脆的油糕、撒著芝麻的糖餅、象征年年有餘的整條紅燒鯉魚、用大鍋慢火燉了半宿、軟爛噴香的豬肉粉條,還有自家豆腐坊做的各式豆製品……
炕桌上很快就擺得滿滿噹噹,色香味俱全,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慾大動。
胡大柱也冇閒著,帶著鐵蛋和栓柱在院裡忙活。
他搬出早就買好的一大盤紅鞭炮,小心地攤開在掃淨了雪的空地上。
鐵蛋和招娣興奮地圍著他轉,又想靠近看,又被那火藥味兒嚇得縮脖子。
“爺爺,啥時候放啊?”鐵蛋仰著小臉,迫不及待地問。
“等吃過年夜飯,守歲到了時辰就放!”胡大柱笑著摸了摸他的頭。
傍晚時分,天色漸暗,家家戶戶都點亮了燈。
胡大柱家的年夜飯正式開席。
一家人圍坐在炕桌旁,周薇坐了上首,胡大柱和李桂花坐在一邊,李杏花帶著兩個孩子坐在另一邊。
雖然比不上大戶人家的山珍海味,但這一桌凝結了全家心血的飯菜,卻比任何珍饈都來得實在和溫暖。
胡大柱端起一碗自家釀的米酒,站了起來,看著家人,聲音洪亮中帶著感慨:
“桂花,杏花,還有親家母,這一年,咱們家經曆了些波折,但也乾成了不少事。柿子,紅棗,都種起來了。豆腐坊弄起來了,鎮上更多產業都有咱們的份,日子有了新盼頭。”
“來年,咱們繼續齊心,把日子過得更好!這碗酒,敬咱們一家平安團圓,敬來年風調雨順!”
“敬團圓!”
“敬來年!”
大家都端起碗,熱熱鬨鬨地碰在一起,笑聲充滿了整個窯洞。
吃過年夜飯,收拾了碗筷,就到了孩子們最期盼的守歲時刻。
雖然困得眼皮打架,鐵蛋和招娣還是強撐著,聽周薇講古,聽李杏花說笑話。
當時辰快到午夜,村子裡零星開始響起“劈啪”的鞭炮聲時,胡大柱站起身:“走!咱們也去放炮,驅驅邪氣,迎新年!”
他拿起那盤沉甸甸的鞭炮,李桂花拿著火柴,一家人全都來到院裡。
胡大柱將鞭炮掛在早就準備好的長竹竿上,李桂花小心地點燃了引信。
“嗤——”
引信快速燃燒。
“快捂耳朵!”胡大柱喊道。
話音剛落——
“劈裡啪啦——劈裡啪啦——!!!”
震耳欲聾、連綿不絕的爆炸聲瞬間炸響!
紅色的紙屑隨著硝煙漫天飛舞,在夜色和雪光的映襯下,如同一場熱烈而短暫的紅色暴雨。
火光映亮了每一張仰起的臉龐,周薇笑得眯起了眼,李桂花捂著耳朵又驚又笑,李杏花和兩個孩子則興奮地跳著叫著。
這是1984年的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