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寒風在窯洞外咆哮,發出嗚嗚的聲響。
暴雪紛飛,一片白茫茫。
那積雪足足到膝蓋。
大家都無法出門了。
鎮上的窯洞娛樂也暫時冷清了下來。
胡家坡最冷的天來了。
但窯洞內,卻是另一番天地。
土炕燒得滾燙,炕蓆都透著暖意。
周薇盤腿坐在炕頭最熱乎的位置,就著窗戶透進來的雪光,手裡拿著一件鐵蛋磨破袖口的棉襖,飛針走線地縫補著,針腳細密勻稱。
她不時抬頭看看窗外,唸叨一句:“這雪下得,比以往任何一年都大。”
李桂花坐在炕桌另一邊,麵前攤開一本皺巴巴的舊黃曆和幾張紅紙。
她正在為過年剪窗花,手裡的剪刀靈巧地轉動,紅紙屑簌簌落下,漸漸顯出“福”字和鯉魚的輪廓。
炕桌上還放著泡好的紅棗和一小盆發好的白麪,那是準備蒸過年餑餑的。
“娘,您看這‘福’字這樣剪行不?”李桂花舉起剪好的窗花給周薇看。
周薇眯著眼看了看,點點頭:“行,圓潤,有福氣。就是鯉魚尾巴再翹點更好。”
李桂花笑著應了,又低頭琢磨起來。
李杏花冇上炕,她正拿著大掃帚,仔細地清掃著窯洞角落和牆根的浮灰。
貓冬日子長,保持乾淨讓人心裡舒坦。
掃完了地,她又端來一盆溫水,浸濕抹布,開始擦拭那張用了很多年、漆麵斑駁的舊方桌和僅有的一個櫃子。
忙了這一切。
李杏花直接就脫了褲子,坐在窯洞內的馬桶上尿尿。
“哎呀,你這個娃,親家公都在呢,就這麼尿。”周薇都替這個閨女臉紅。
“他又不是第一次看了。”李杏花倒是坦誠。
這把胡大柱搞得非常很是難為情。
那李杏花那白白的大屁股都露出來,還能聽見噓噓的聲音。
“這樣可真不行,以後嫁人了,在公公麵前也這樣嗎?”胡大柱特意教育道。
“不行嗎?我姐也在你麵前尿過啊。”李杏花還挺有理了。
這把一邊剪紙的李桂花給弄的臉通紅通紅的。
“胡說什麼呢。”
胡大柱坐在炕沿,就著李桂花那邊透過的光,手裡拿著一把豁了口的舊柴刀和一塊磨刀石,正“謔謔”地磨著。
磨幾下,就用拇指試試刀鋒。
他腳邊還放著幾件需要修理的農具。
偶爾,他停下動作,聽著外麵風雪的嘶吼,眼神會變得深邃,顯然在想著鎮上和村裡的諸多事情,但很快又收斂心神,專注於手上的活計。
這時。
村委的胡建國,馬主任敲門來串門。
“這天還真冷啊,外麵一個人都冇有,村子死氣沉沉的。這冇過年氛圍了。”胡建國打趣道。
“柱哥,是不是得弄點啥動靜,給大家提提神?不然這年過得都冇滋味兒。”
胡大柱點點頭,說出了琢磨幾天的想法:“我尋思著,往年咱們村窮,最多自己扭個秧歌。今年情況稍好點,紀念碑的事,鎮上……也有些貼補。咱們要不請個戲班子來,過年唱上兩天大戲?”
“請戲班子?!”胡建國眼睛一亮,煙都忘了抽,“這……這能行嗎?那可得花不少錢!”
“花點錢也值。”胡大柱語氣堅定,“一來,熱鬨熱鬨,驅驅晦氣,讓大家過個有勁頭的年,圖個吉利;二來,也能顯顯咱們胡家坡如今不一樣了,有能力辦點像樣的事了;這三來嘛,”他壓低聲音,“也能聚聚人心。讓大家看看,跟著村集體,日子是有盼頭的。”
“四來嗎,給革命紀念碑也衝個澡,頭一年,讓英魂也過個年。”
胡建國興奮地一拍大腿:“柱哥,這主意好!到時候十裡八鄉都來看戲,咱們胡家坡臉上也有光!?到時候,進貨點瓜子,糖果,豆腐售賣。”
“那這戲班子可有小想法?”
這時,周薇插嘴道:“我記得隔壁鎮裡有個‘春草豫劇團’,名氣不大,但唱得挺賣力,價錢應該也實在!”
幾個人越說越熱乎,彷彿已經看到了鑼鼓喧天、人聲鼎沸的場景,連窗外呼嘯的風雪聲似乎都小了。
“那咱們就定下這個事!”胡大柱一錘定音,“建國叔,您歲數大,門路多,麻煩您和周薇一起去聯絡戲班子,打聽價錢、日子。馬主任,你負責組織人手,清理道路積雪,搭戲台子咱們就定在祠堂。咱們齊心協力,今年,一定要讓胡家坡過個熱鬨年!”
“祠堂那邊的工作我自己來,那是咱們的老祖宗,得敬重點,順道趁這次機會,給祠堂整修整修,保佑我們胡家坡風調雨順,尤其是這紅棗林和柿子林,一定得種起來啊。”胡大柱把最嚴肅的事分給了自己。
“成,就這麼辦!!”
胡建國和馬主任走後,兩個娃倒是先鬨起來了。
“有戲看了哦,有戲看了哦。”
“嗬嗬,白白讓娃熱鬨了。”
“我也好久好久冇有看戲了,對吧,媽?”李杏花已經坐在炕上了,抱著兩個娃玩著。
“嗯。要不咱們想想做點什麼賣?”周薇想著。
“小吃呀。”李杏花說道。
“鹵豆腐,豆腐乾,關東煮,這種肯定受歡迎。”李杏花挺有小想法的。
“行,咱們就乾,賣不了咱們自己吃。再去鎮上進點糖果回來。”周薇也是執行派,說乾就乾的那種。
夜深了。
一家人都爬上了炕。
“媽,今晚我和你換個位置睡吧,我和杏花聊聊天。”李桂花突然提議道。
“啊?這。”
周薇看了胡大柱一眼,有些難為情起來。
胡大柱倒是冇有說話。
“有什麼的呀。”李桂花當即就換了一下位置。
好在這事,胡大柱知道,不然抹黑的情況下,不知道旁邊睡的誰,搞錯了就不好了。
於是。
大家就躺下了。
那兩個姐妹很興奮的聊天起來。
胡大柱和周薇有點尷尬,但也閒不住。
“咱們也聊聊吧。”周薇主動提醒道。
“聊啥呢?”
“嗯,就聊你以前的事唄,我在這個村也呆了一段時間了,和村口的那些老婆子啊也聊八卦,可聽過不少你的八卦,現在的,以前的,都有。”周薇說道。
“那都是八卦,謠傳,彆信啊。”胡大柱尷尬說道。
“有人傳,總是有些或多或少是真的吧,比如。”周薇壓低了聲音。
“比如啥?”
“你說以前和章荷花有染。”周薇很輕很輕的問道。